序章　故梦

“啊——”

季无爱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汗湿半衫，大口喘息着。胸口急速的起伏，纤细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扯皱了一床锦被。

“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低头看着胸前的黑色长发，还有这仿若熟悉的胭脂色锦被。

“难倒他又救了我，可是他不是已经……”

脑海里一片刺痛。

满天满地的大火，逐渐被吞噬的白色衣角，还有那个流着血却依旧冲她微笑的人……

“不对，这不对!”

揭开被子，一下子冲下床。不甚熟悉的步伐，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看着自己明显变得单薄纤细的身体，瞳孔急速的收缩，一下子爬起来冲到铜镜前。

“呵…呵呵……”

季无爱瘫坐在椅子中，看着镜子里那张秀美却透着几分青稚的容颜。眼泪流淌而下，在脸上滑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怎么这样……呵……呵呵……”

“我这是重生了？还是那三四年，根本就是大梦一场。”

“这算什么，算什么！”

“我宁可你还活着……活着……”

手指抚上镜子，轻轻游弋在眼角。这是我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的时候？等等，这个年龄……妹妹！我的鸢儿，我的鸢儿肯定还活着！

鸢儿……鸢儿！

外衫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出房门。左转穿过石子路，一把撞开了褐色的木门。一身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踩在雪地里，季无爱浑身僵硬站在门口，甚至一步都不敢迈进去。顺着木门滑坐在屋外，胸口闷痛得发疼发闷。

她呆呆的看着视线里那张苍白稚嫩的小脸，那张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小脸，一瞬间唤醒了那么多年深埋在骨子里的记忆。

躺在床上的季鸢被突然冲进来的季无爱吓了一跳，担忧的蹙起眉，唤道：“姐姐……怎么了，姐姐？”

季无爱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雪地里看着她，一声不吭，脸色苍白的要命。

“姐，你怎么了！姐！别吓我，姐！穿这么少，快进来，快进来，姐。”

季鸢一下子急了见季无爱没反应，便想去把她扶起来，单薄的身体刚掀开被子便狠狠的打了个颤，脸色愈显苍白。

季无爱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站起身连声制止：“鸢儿，没事，姐没事。你快回去，回去。外面这么冷，你受不住的。乖，回去。”

“姐，那你进来，外面多冷啊。快进来，姐。”

“我…我……”

季无爱含糊着，却一步也没动。她不敢，她真的不敢。她怕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梦。

“姐，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又想喝药在床上躺半个月吗？”

季鸢拧起眉毛，忍住寒冷，下了床走向季无爱。同样一身中衣，明明羸弱到仿若随时会消散，却那么固执而倔强的一步步走向她。

俯坐而下，执手相看。轻微的热量从季鸢的手心一点一点钻进季无爱的心里。季无爱的眼神流移在季鸢那张几乎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鼻子一点一点酸起来。右手颤抖着，迟疑着不敢靠近。犹豫着，手指慢慢触到了季鸢微凉的脸颊，又抚上了她眼角的泪痣。

呼吸、眼神、动作、热度，这个梦真实的让季无爱想哭。

“鸢儿，我的小鸢儿……”

一把把季鸢搂进怀里，下巴嵌在她的颈窝，黑色长发互相交织，环绕在她背后的手却依旧颤抖的不成样。

“原来这不是梦……是真的……鸢…鸢儿……鸢儿！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鸢儿，鸢儿，鸢儿……”

季无爱全身发抖，抽噎着声音嘶哑到凄厉。大雪纷飞的冬日，她早已哭得没了知觉。季鸢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抱住季无爱。苍白的手上甚至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此时却带着抚慰。

“姐，没事，没事。我在，我在。”

屋外风急雪大，室内温暖如春。

……

季无爱的嘴角噙着浅笑，给季鸢掖好单薄的被子。

“鸢儿，天太冷，再睡一会儿吧。”

探出被子的小脸，苍白虚弱的惹人心怜，手指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姐，唱支歌吧。”

季无爱的心软成一片，手轻轻地附上季鸢柔软的发丝。

这是她唯一最爱最爱的妹妹。

“鸢儿想听什么？”

“嗯，就那首吧，娘亲总爱唱的那首。”

“好，但唱完歌，鸢儿就要乖乖睡觉。”

轻轻拍着季鸢，闭上眼睛，季无爱哼起了歌。

“故梦难醒，又笑谁痴心，悲切切，楼台阁宇，已是旧日黄花。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别……”

……

数日后。

“姐，你歇一会，我来帮你。”

“鸢儿。我不累，你等我一会，马上就干完了。”

拎起一旁的水桶，倒进木盆里。挽起的衣袖下露出半截纤细的藕臂，柔嫩的小手早已被冻得通红，一下下大力的搓起了木盆里堆起的衣服。

“姐，你别洗了，姐！他们太过分了，几个下人也敢欺负你！数九寒天让你用冷水洗衣，还不给多少皂角！你手都出了几个血口了！别洗了，姐！”

“鸢儿，那些下人也过得不容易，他们这样是遵了谁的意，你还不清楚吗？反抗？你是想连饭都吃不上吗？算了吧，乖啊。你放心，至少现在他们还不敢要了咱们的命。”

“可是姐，你这样。我…我……”

手轻轻地按住季鸢已经探入木盆里的手，季无爱眼神轻柔氤氲。

“你好好活着，姐就满足了。鸢儿，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你等着看，这高门深宅，我季无爱总有一天护得住你！”

这时刻，不远了！

重活一世，得到又失去，这场命数她改定了！

抬起头，喃喃道。

“鸢儿，你看，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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