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城白色

天空中的星星不知何时悄悄的隐去了自己的光芒，只留下乌云密布的黑色，忽然狂风骤起，吹落了一片又一片依然碧绿的树叶。

一道金黄色的闪电犹如锋利的刀刃，狠狠的将天空中的漆黑割成好几块，瞬间的光亮将大多数地方都照亮，而真正黑暗的地方却依然黑暗。

“唉……今晚看来又要有雨了，吩咐下去，叫家丁们都把门窗关紧一些。”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茶壶，看着窗外的天空，对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道。

“是，老爷。”那人微微躬身，回答道。

听着慢慢消失的脚步声，老者看着不断涌动的天空，却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手中的茶壶，将那透着外面漆黑的窗户关了起来，这才坐到一张桌子前，将挂在一边的毛笔拿起，在水中润润之后就放在了砚台上。

一个个方正且有力度的字就在白色的纸张上不断的被勾勒出来，而老人却是时而激动时而悲伤，最后尽然犹如耗尽了全身的气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写不下去了，便将那张已经有些凌乱字迹的纸张放在了一旁，放眼望去，已经堆了厚厚的一沓。

看着露出来的依然白色的纸张，老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笔。

在风乱云起的黑暗中，一个身影在黑夜的掩盖下，穿过大街小巷，没有一丝声响的落在一座庭院内，看着刚刚熄灭的灯光和紧闭门窗，黑影并没有停下。

梦中，老者并不宁静，细汗在白色的发根间不断的渗透出来，紧闭的双目似乎看到了很是可怕的事情，布满皱纹的手紧紧的将床单抓起，拉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呃——”只见老人忽然坐了起来，那紧闭的双眼也是瞬间睁开，只是里面已经布满了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慢慢的顺着脸颊慢慢滚落。

失神的时候，却是不知道，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白色光亮朝着他的喉间袭来，待到被后背的冷汗惊醒，却已经感觉到了喉间的一阵轻微的刺痛，一手急忙紧紧的按住，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始终没能说出来。

看着眼前滚圆眼中还没干去的泪水，而已经没有丝毫气息的老者，黑色人影却是莫名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不敢多想，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将那窗户轻轻推开，一个纵跃，就再次消失在了黑暗里。

鸡啼三回，东方慢慢的泛起了白色，一轮红日在迷雾的萦绕下，慢慢的探出了自己的脑袋，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老者的门前不断的响起，却是久久没有回应，只见管家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双手狠狠的就将房门推开，闻着房中传来的刺鼻的血腥味，管家的眼皮瞬间猛跳起来。

看着眼睛瞪得滚圆躺在床上，喉咙有着一道被割开的伤痕，洁白的床单被血红染了通红，管家脚下一软，就跪了下来，将自己的脑袋紧紧的伏在地上，一阵低声的啜泣声就传了出来。

待到抬起脑袋的时候，只见那双布满沧桑的眼中已经布满泪水。

“老爷，老爷……”犹如低声自喃，又或是倾诉，管家身子一斜，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床榻上已经没有一点生机的人，久久不愿离去。

早早就起来准备家丁们却是浑然不知，依然有说有笑，忙着手中的事情，他们的老爷待他们不薄，而老爷每天的习惯就是和下人一起吃早餐，或许是因为少爷从小就出了远门久久未归而感到孤寂。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他们心中敬重的那位老爷，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没过多久，一道噩耗就从聂府传了出来：聂老爷因为日夜操劳，昨晚逝世。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可谓是满城风雨，有人哭泣有人欢喜。

白色的孝衣将人们的身子裹了起来，长长的队伍在一条被冥纸铺出来的道路上慢慢的前行，而在街道的两旁，不知何时却是已经站满了人，或是头上扎着白色的布条，或是手臂上缠着黑色布带，却是都将自己的脑袋静静的低了下来。

而还有一些隐约的啜泣声不断的从人群中传出来，那些低声啜泣就好似会不断蔓延的瘟疫，很快就将周围的人都感染了进去。

一座大大的城，此时却是被一股哀伤紧紧的包裹。

人群中，一个少年看着远行的队伍，看着不断跟上的人群，也是抬起了自己的脚步，跟了上去。

少年心中的疑惑越走越浓，为何有这么多的人都在默默的跟随，为何在这段路上，自己的心中疼痛越是厉害，好似千万颗针不断朝着自己内心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狠狠的扎下去。

少年最终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勇气继续跟上去，或许，这里并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但是少年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记下了埋葬的地点。

时间在流逝，而在聂府内，却是已经一片荒凉，只留下一个有些驼背的管家正拿着手中的一把扫帚，不停的扫着地面的灰尘。

树倒猢狲散，不管你以前是多么厉害或者伟大的人，在你没入黄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被慢慢的遗忘。

大门前的白布还没有收拾回去，路过的人都默不作声，心中却是有着各自的算盘，眼中透露着异样的光彩。

但是虽然人丁很是稀少，但是聂老爷聂圆的风气却是被他的养女聂小琴传了下来，只见在乞丐聚集的地方，多了一个米粥摊，一个少女和一个老人拿着手中的勺子不断的给围在周围的乞丐分发着食物。

只见一个头发已经粘成一块，脸上全是污垢的少年也是摇摇晃晃的抬着手中的碗，然而只抬过了自己的脑袋，就好似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一般，而相对于他趴在地面上身子，那米粥摊却是有些过高了。

“咦？”聂小琴忽然发出一阵惊呼，看着这个似乎已经很是疲惫的人，便接过了他手中的碗，满满的盛了一碗，然后在放到他的手上。

只见那只手接过碗后就像是受惊的小鹿，将碗紧紧的抓在自己的怀中，一双空洞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位少女，身子慢慢的挪动，缩在了一个角落，这才狼吞虎咽的将碗里的东西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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