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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感与谎言》 海枯石不烂/著, 本章共3939字, 更新于: 2015-10-20 20:57

彭雅婷在床上躺着,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张涵昕紧紧靠在她身边,后脑勺子搁在他妈妈软软乎乎的手臂上,乌黑的眼珠子呼呼溜溜地转动着。他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看彭雅婷平平静静的脸,随之又转过头去,脑子里翻起杂七杂八的思绪。他不明白为何来到外婆家,也不明白他的父母之间所发生的一些变故,他晃晃脖子,一脸天真地望着窗外。

窗外射进一缕明朗的月色,照着他的眼。他感到有些瞌睡上来,脖子僵硬,眼珠子生涩呆板。他转了个身,满怀天真的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他的父亲被抓时的情景。刺眼的警灯在大红的园子里闪烁不停,红红绿绿的,严肃恐怖。他记起他父亲手上带着的手铐链子,闪着寒光,他父亲一抬手,那链条就悠悠荡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后,他父亲嘴里吼出一声嘶叫,破碎有力,时短时长。这些凌乱的记忆的碎片一一浮起,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一个使他难以理解的广阔的思想,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不禁打了一寒战。——我的朋友的儿子当时还小,想不到这些花花句子,这段是我想的。

“涵昕,怎么还不睡?”彭雅婷伸手将她儿子搂过来问。

“妈妈,爸爸为什么被警察抓走了?”张涵昕一脸稚气的说。

“因为——爸爸做错了事……,睡吧,儿子,别胡思乱想了。”

“爸爸做错了什么事呀?”

“妈妈也不知道——,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呢,妈妈带你去幼儿园上学。”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睡觉,不许说话了!”

“哦。”

张涵昕乖乖的躺着,什么话也不敢说了,闭上了眼睛。彭雅婷心疼地看看她儿子,又给他盖好了被子,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凉意。她静静地躺着,睁开眼,看着夜色里若有若无的模糊的光影,心突然晃荡得厉害。她眼前浮现出在白合村的一幕幕清晰的景像,这些景像拥拥挤挤的从她的脑子里窜了出来,她的思绪长久地滞留在往事的回忆里。

新婚第二天早晨,天空混沌,细雨还在有气无力的下着。瓦檐上的水滴三三两两掉落在地,打得啪啪响。彭雅婷睁开眼,望着新房里刚刚起床的张文权,心里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哀伤,她感觉思绪复杂多变。窗外飘来一丝丝清新的泥土的味道,她忽然精神一震,接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再多睡会儿?”张文权见彭雅婷起了床,便笑着问她。

“不睡了,我得给妈端媳妇茶呢。”彭雅婷带点矜持地说。

“呵呵——,用不着,你就好好当张家少奶奶好了。”

“这不好吧?会显得对妈不尊重……”

“没那么多规矩,你什么都不用做!”

张文权边说边走到彭雅婷跟前,两眼深情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她搂到怀里亲吻。她起先下意识用手挡了下,但脑子里立刻想到“我嫁给他了”,便悄悄红了脸,垂下了手臂,任凭他搂着她的双臂亲吻她了。末了,他温柔地牵着她出了房间,下了楼。

宾客还未散完,大厅里,张文权的父亲正和几位生意上的客人低声交谈着。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闪烁着慈祥的光芒,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楼下的大厅里嘻嘻哈哈的,显得一片嘈杂。张文权的母亲看到彭雅婷下了楼,便迎了上来,她满脸洋溢着喜气,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小小的眼睛有点浑浊。彭雅婷看着她婆婆左右摇晃着朝她走来,便低低地喊了声:“妈——”张文权的母亲眯缝着眼,开心地答应了一声,就招呼她入了座,开始吃早饭。张文权坐在彭雅婷旁边,对她温温柔柔,疼爱有加,惹得席上客人一阵称叹。那会儿,彭雅婷有些羞怯,她端着碗,数着米粒,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她看着一旁的张文权,对她殷勤体贴,眼眸子里一片柔情蜜意,心里忽地生起了一丝对她的丈夫先前没有过的好感。

外面的细雨还在飘飘洒洒地下着,天空不时卷过一片片乌去,灰沉沉的。正值饭间,一辆乌黑发亮的大众小轿车,穿过蒙蒙细雨,开进了园子。轿车熄了火,车门不紧不慢地打开了,从车上走下来一个尖头尖脑的年轻男子,他老远就朝张文权招手。张文权一见这人,心里一紧,便赶快起了身,嘴里慌慌张张地喊了句:“山子,你来了。”他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离了席,走上前去和那人低声细语了几句。而后,张文权走到彭雅婷身边,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有事,要出去一下。”没等她开口,他便扑腾扑腾往外走了。

“文权,你要上哪儿去?”张文权的父亲喊道。

“爸,有点急事,我去去就回。”

张文权回头说了句,径直钻进了轿车,轿车鸣了一声低沉的喇叭,便呼溜溜开走了。

彭雅婷看着张文权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放了碗筷,礼貌地离了席。这天,一直到晚上,张文权也没有回来。等到送走了客人们以后,彭雅婷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步子沉甸甸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她端坐在床上,感觉房间沉闷压抑,周围静静的,只听到雨滴啪达啪达的声音。她忍不住起了身,来到客厅,又悄悄转到楼下。她的婆婆正在楼下看一幕无聊的电视剧,神情悠闲,不时发出一串长笑。

“妈,文权回来了吗?”彭雅婷轻声问。

“没有呀——”她的婆婆这时转过头,看着她说,“你还没睡啊,别等他了,他兴许是生意上的事耽搁了。”

“哦。”

彭雅婷嗡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上楼。她的婆婆又问她要不要看会儿电视剧,她摇摇头,径直往楼上走了。来到房间,一股凉意袭来,她不觉紧了紧身子。风在烟囱里突突地叫,雨下得更大了。她踌躇不安,一会儿坐下,一会踱着步,心里一片混乱。这样折腾了一会儿后,她倒在床上,在疲倦中安静地入睡了。

大众轿车转悠了大半天,临近傍晚,才开到了常林宾馆。停好了车位后,张文权和山子从车里走下来,朝宾馆的大门走了进去。他们两个人上了三楼,走过宾馆安静的长廊,张文权直接来到楼道角落里的一个房间,推门进去。张文权和山子来到老房间里,山子随即打开两个手提袋,各种面额的钞票在桌子上堆了一堆。

山子感叹道:“权哥,这么多钱,真是不敢想呀。”

“这只是个开始。”张文权埋头整理钞票,接着说,“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怎么样,你敢跟着我干吗?”

“权哥,我敢干!”山子肯定地说。

“呵呵,没看错你。”张文权拍了一下山子的肩,又问,“月月在哪?”

“她在家等你呢。”山子笑笑说。

“嗯,你把钱存一下,我去找月月。”

“好的,权哥。”

张文权又叮嘱了山子几句后,先离开了宾馆,直接去了杜月月的家。一路上,夜风清凉,吹得他神清气爽。街道上热闹非凡,一阵阵喧闹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夜里的灯光红红绿绿的,晃得刺眼。他按了铃,进了杜月月的房间。杜月月不慌不忙地倒满两杯白酒,一杯递给张文权说:“我以为你不会来呢,刚结婚就舍得你那美丽的小娘子?”

“扯什么蛋,我能误了正事!”张文权说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你不亏是我见过的最有气魄的男人。”杜月月说完也喝干了酒。

张文权走过来,脉脉地看着她问:“东西都弄好了?”

杜月月爽朗地说:“弄好了!——你现在要不要用,我这还有存货。”

张文权说:“不了,现在用不安全,被妻子发现了还了得!”

杜月月笑了,说:“你也会怕老婆?”

张文权没说话,提起酒瓶子将杯子倒满了酒,二人一起举起杯子。两杯白酒下肚,杜月月的脸颊慢慢变得绯红起来,显得格外妩媚。夜已经很深了,也许是刚才喝过酒的原因,杜月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张文权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禁有些动情了。杜月月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慢慢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低声问:“权哥,今晚你还回去吗?”说完她吸一口烟,眼睛里情意一闪。

张文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说:“当然——要回去了。”

“要是我不让你走呢?”

“净瞎扯——”

“咯咯咯——,权哥,咱们俩可是同坐在走私烟和毒品这一条船上,分不开的,这份情意可不是你那小娘子能比的吧?”杜月月说着将手搂在张文权的脖子上,用她鲜红的小嘴唇吻着他的脸。

“你这小妖精……”张文权喃喃的还没说完,她的嘴就堵在了他的嘴唇上。

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身子紧紧贴着,房间里轻飘飘的,黑夜吞噬了一切。

第二天早晨,天气由阴转晴,懒洋洋的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杜月月醒了。

她轻轻在张文权耳边叫:“权哥!权哥!……已经八点过了。”

房间里,一张宽大的床上,两个软瘫的肉体相互依赖着。他们的头睡在一个枕上,手臂相连。房间里空荡寂静,窗帘上映衬出朝阳朦胧的红色光影,几缕阳光斜斜地从窗帘的夹缝里射进来,照在床上的天鹅绒被上,红光闪耀。张文权微闭着眼,拧着眉毛,脑袋歪斜。

“急什么!让我再睡会儿!”他不高兴地说。

“你一夜没回,就不怕你的小娘子怀疑你?”她轻巧地问。

“这有什么。”

“那你怎么说呢?”

“你操这个心干嘛?我妻子可没你这么多心眼!”

“你……”

杜月月挣脱了他搂着她胸部的手臂,鼓起嘴,转过背去睡了。

她一生气,他倒没有了睡意。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细细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并用恶意的目光瞅着她。她觉得了,睁开眼,恼怒地说:“看什么呀,没你的美娘子漂亮……”

“嘿嘿,生气了?”他说着嘴上浮起一丝笑意。

“我哪敢生你的气!”她厥起嘴说。

“好啦,别崩着个脸了!”

他捏了一下她柔软的脸蛋,然后坐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要走了?”她坐起身问。

“走了。”他点点头。

他下了床,迅速穿好了衣服,和杜月月道了别,便出了门。

张文权来到街上打上车,坐在后座上一声不吭,出租车在大街上飞速行驶着,行人和车辆纷纷向后退去。到了家,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园子,太阳慢慢升到头顶,雨后的园子光斑闪闪,树叶油亮亮的,空气中弥漫着春草的幽淡的气息。张文权刚走进大厅,他的父亲就盯着他紧绷着脸,双目怒视地问:“一夜没回家,你干什么去了?”

张文权有些胆怯地说:“爸,生意上的事耽搁了!”

“这才刚结婚,你能不能有点谱?有你这样当丈夫的?真不像话!”

“是是,爸,我下次不敢了。”

“唉,都是你妈给你惯的,一点规矩不懂!”

“爸,你就别说我了……对了,雅婷呢?”

“在楼上!你好好去给你媳妇赔个不是,说点好听的话……哪有结婚不满三天就彻夜不回家的?”

“爸,我知道了!”

“去吧!”

张文权怀着惶恐不安的心情上了楼,走进了房间。房间一片安静,彭雅婷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书,表情阴沉的样子。他紧张地喊了声:“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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