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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情感与谎言》 海枯石不烂/著, 本章共3722字, 更新于: 2015-10-20 20:53

第二天,他们避免相见。彭雅婷从学校回来,就一头钻进了书堆里,心慌慌的。李建新则整天在家复习功课,胡思乱想。第三天,他去石川县一中,两个人在路上碰了一次面,但都是慌张地点了点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一想起那晚在宿舍里的情形,她脸就发红。他恼自己对她做出的不纯洁的举动,而心里又对她生起了更加浓厚的情意,念念不忘,但却不敢向她表明,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不开她美丽的样子了。他们这种矛盾而苦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学校放暑假,我的朋友结束了在枫桥村小学代课教师的任期。

美丽多彩的春季过去,便是炎炎烈日的夏季。七月五日,是彭雅婷结束为期一年的代课教师生涯,离开枫桥村的日子。早上,晴空万里,云朵满天。洁白的云朵,如烟似雾地在空中游荡着。彭雅婷一早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师宿舍,去了她表哥家。一路上,鸟儿叽叽喳喳快活地飞来飞去,不时停在树梢欢蹦乱跳。山林里的树木枝繁叶茂,密密层层的树叶挨在一起,映绿了天。她走走停停,还在半路,就远远看见李建新匆匆朝她跑来。她的心微微一震,手里的行李随即松脱在地上,她立住了脚步。他越来越近了,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迹,望着他从田间小路跃步而来的身影。天空碧蓝,阳光灿烂,青绿的田野上闪着点点光斑,小草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着,风吹得她浑身凉涼的。李建新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跟前,红着脸,心狂乱地跳着。老半天,他才吞吞吐吐问:

“听说……你今天要离开枫桥村?”

彭雅婷努力克制住她那颗起伏不定的心,用着平日惯有的眼神看着他,轻轻说:“是的,我今天要走了,回荣安县。

“你……,还会来这儿吗?”他问。

“要是有空的话……,”。”

李建新一听就失魂落魄,他惊呆呆地说:“你真的要走了?”

“嗯。”彭雅婷朝他点点头她别着头说,“我想会来吧。”

“等有空……那还远得很……”他喘着气,声音颤抖。

她没有吱声,弯下腰,用手重新拉起倒在地上的行李,他的喘气声清晰地萦绕在她耳畔。

“再见吧。”她朝他说完,便转身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充满了苦闷。一阵风吹来,路边的树叶哗哗响。他身子开始发抖,心里藏着的千言万语,再也无法对她说出口。他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

彭雅婷到了她表哥家,程磊已经预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叶蓉又帮着彭雅婷重新整理好了回去的行李、物品。一番忙碌过后,三个人便坐下来,吃早饭。太阳一竿子高了,山野镀上了一层金黄色。饭间,屋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只母鸡惊得扑开翅膀跳起来。叶蓉放下碗筷,起身来到门口,外面的情形使她呆立不动。许久,她才朝彭雅婷喊起来:“雅婷,快,快来!”

“表嫂,怎么啦?”彭雅婷说着慌慌地跑了过来。

她顿住脚步,往外一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她的学生们全在园子里,三十多个学生眼里含着泪水,像一棵棵被雨水浇伤的禾苗,悲泣地立着不动。

“你们怎么来了?”彭雅婷惊讶地问。

“小彭老师,我们舍不得你走!”学生们大声喊着,有的学生眼睛已经湿润了,一颗颗泪珠夺框而出,阳光照得他们脸上泪光闪闪。

胖子赵雷说:“小彭老师,你不要走,我以后上课再也不开小差了!”

班长孙云云说:“小彭老师,我以后一定按时交米,我还继续帮你管理班务,我还想向你学英语,向你学写作,你不要走!”

爱哭的小女生范丽说:“小彭老师,你不要走,我还要向你学习唱歌呢!”

“是啊,小彭老师,不要走,我们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

人群里的哭声大了起来,呜呜的哭声响成一片。彭雅婷强忍着泪水,身子有些颤抖,她哽咽着说:“同学们,谢谢你们!……老师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的任期已经满了……你们还会遇到比我更好的老师的!……一会儿我就要回家了,虽然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们!……”

彭雅婷刚说完,学生们抑制不住离别伤心的情绪,一下哭得更厉害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滚滚落下。园子里的母鸡又跑了出来,咕咕地在篱笆下窜来窜去。从树梢上飞出的鸟儿,在园子上空划过,发出低沉的鸣叫。

“你们……你们别哭了,老师还会回来的。”彭雅婷看着她的学生们,压抑着的情感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悄悄朦胧了她的双眼。许久,她拿纸巾擦掉了眼泪,又不断的安慰这群让她无比感动的学生,哭泣声才渐渐停止了。

彭雅婷走到学生们跟前,目光在每位学生脸上温情地滑过,她接着说:“同学们,我爱你们每个人!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小彭老师,我们也永远爱你!”学生们哽着泪水,齐齐喊道。

这时,班长孙云云上前一步,转身对同学们提议说:“咱们为小彭老师唱一支歌吧。”同学们一致赞成,安静了下来。天空透蓝明亮,风,静静地吹着。学生们缓缓唱起了歌,这歌声,低沉而悠扬,热情而感伤。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今千里,酒一杯,

声声喋喋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一股暖流溢满了整个园子。彭雅婷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久久不能释怀。

“同学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了!”彭雅婷捂着眼泪,接着说,“回去吧!大家都回去吧!”

沉静了很久,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渐渐散去了。彭雅婷慌忙擦拭着泪水,而后转身回到屋内,离开了她教了一年的这些可爱的学生们。

出发的时间到了,程磊和叶蓉依然送彭雅婷去了映山镇。天空蓝得清澈,葱绿的树林顶上飘着朵朵红云。阳光隔着树林射进来,落下参差斑驳的影子。一路上,彭雅婷都沉默不语,她的学生来向她告别时的场景不停地在脑海里回荡。就这样,他们一直走到了映山镇。小镇沐浴着阳光,安祥地躺着。客车的轰轰声压着地面升腾的热浪,滚滚而来。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她上了车,放好了行李物品,临窗坐下,离别的愁绪在心间久久荡漾。

“再见了,雅婷!”程磊和叶蓉在客车外向彭雅婷挥手喊着。

“再见了,表哥表嫂!”彭雅婷推开车窗,向他们挥了挥手。

“一路小心啊!”

“嗯,你们回去吧!”

客车发出一声长鸣,随即启动。阳光很灿,车厢白的泛光,周围瞬间安静了。

“雅婷——,等一下!”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彭雅婷的心顿时一颤,她随即从窗口探出头向四处张望。李建新正迈开急促的步子,朝她跑来。她看着他跑来的身影,心怦怦而动。他来到了车窗前,望着她,喘息未定,满脸通红。豆大的汗滴不停地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方格衬衣全湿了,贴着身。他们面对面看着对方,沉默着,好像一句细微的话语,都会使得他们忍不住落泪。客车缓缓开动了,嗡嗡的向前移动着。

客车一开动,李建新就跟着跑,眼睛一直盯着彭雅婷。

“记得……有空回枫桥村!”他抖着嘴唇说了句。

“我会的!”她使劲朝他点点头。

“还有——,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迅速丢给了她。

车速越来越快,远远地把他落下了一截。车轮滚起的烟尘,随风飘散,他在烟尘里的身影朦朦胧胧。他拼命加快了步子,竭力跑到她坐的车窗边,又冲她大声喊:“雅婷——,我爱你!”

“什么呀?”她还没听清,刚倚在窗口探出头冲他喊,他的身影就忽地一闪而去了。他仍然在跑着,上气不接下气,在路上的行人里一顿乱撞。

彭雅婷默默地望向车窗后,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转过头,感觉脑子里空空的。她把他丢给她的信拿起,轻轻地展开,然后一行一行看下去,她的手微微发颤:

“雅婷: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或者怎么说?和你在枫桥村渡过的日子,是那么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我一生中从未有过的!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就在最初的时刻打动了我,而且是越来越深沉的打动。我喜欢一个人静静的想你,想着你的微笑,想着你甜美的样子,还有你的可爱的谈话……我念念不忘!

还记得皂角树上我的许愿条吗?我想告诉你,那是我万分真诚的愿望!我真的希望那棵古老的皂角树能显灵,那于我将会有多幸福啊!

有时候我很犹豫,也很着急:觉得不够资格能和你在一起。你这样高尚,这样美丽,这样温柔,这样善良……而我,还只是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一想到这里我就万念沮丧了。

不过,我斗胆的向你问一句:如果我考上大学后,那时,你是否会接受我对你的这份爱慕呢?

你的离去,让我初次尝到离别的悲痛,我的天空突然之间一片暗淡了。也许我只能在每一处你逗留过的草地上,寻找你的影子,在每一条小路的每个拐弯的处,期待你的出现。我会在皂角树下真诚地许愿,我会默默地守在千叶湖边,企盼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会看见你微笑着向我走来!

一个深深爱着你的人:李建新”

彭雅婷把信捂在胸前,呼吸不稳,泪水悄悄从她的眼框里滑落,她抽抽噎噎的压制自己,不让别人看到。许久,她折好了信,小心地放好,然后又忍不住回头向后面望了一眼,他不见了。山林抖动起来,车窗外的景物缓缓移动,越来越快,向车尾飘去。小镇像岸愈离愈远,她的视线在一片绿色的雾幔里,模模糊糊……

我的朋友彭雅婷,就这样带着恋恋不舍的思绪离开了枫桥村,离开了那所耸立在半山腰上的简陋而温情的学校,离开了一望无际的清澈宁静的千叶湖,离开了那棵浪漫而美丽的古老的皂角树,离开了风景秀丽的遍地开花的山野,离开了纯朴天真的她的可爱的学生,离开了带给了她怦然心动的腼腆的高中男孩,离开了一直关爱照顾她的可敬的表哥表嫂,离开了这小山村里的淳厚善良的村民……从此,枫桥村成了她往后的日子里最美好最美好的回忆!

别了,美丽的枫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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