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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感与谎言》 海枯石不烂/著, 本章共4342字, 更新于: 2015-10-20 20:49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现出一道残阳的微光,懒懒的冲破灰色的云层,照在山野小路上。无数密集的小水珠,从瓦檐上滴落,噼噼啪啪。一只鸟儿从教师宿舍前方盘旋飞来,立在电线杆上,灵活的转动头颈。团团炊烟从屋顶冒出,在空中缓缓流动。彭雅婷吁了一口气,缩了缩身子,目光由远及近,落在窗前,清晰、明亮。窗前忽地闪过徐玉兰老师和善慈目的面容,咚咚的敲门声随后响起。

“小彭老师。”徐玉兰喊道。

“哎——”

彭雅婷答应着转身离开窗前,打开了门。

“小彭老师,去我宿舍吃个饭。”徐玉兰满面笑容地邀请道。

“不不,徐老师,不用了。”彭雅婷不好意思地推辞说。

“别客气啊,来吧!余波也在呢,我猜你们今天都没做饭,就一块儿吃吧。”

“徐老师,真不用了——”

“这孩子,客气啥呀,快走吧,就等你了!”

“这个——”

“别磨蹭了,来尝尝我的厨艺,哈哈。”

徐玉兰说着就把彭雅婷从房间里拉了出来,直朝她宿舍奔去。彭雅婷脚步飘浮,禁不住她一番盛情,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了。

就这样,我的朋友应邀在徐玉兰的宿舍吃了午饭。此后,她与余波常在徐玉兰老师的宿舍吃饭、聊天,成了惯例。徐玉兰的孩子尤其喜欢彭雅婷,很快她们就彼此熟络,亲密无间了。

傍晚时分,太阳早早的卷进了云层,四下里暗沉寂静。乌黑的麻雀在树林间不停地跳动着,树叶成片颤动不停。彭雅婷正在房间备课,李建新又兴冲冲来到了宿舍。他先是走到窗前,偷偷的瞟她几眼,然后才敲响了门。她回过头来,见是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腾起身去开了门。他轻轻进门,两个人一声不出的互相点了点头。似乎从这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起先有点沉默,接着一切又立刻变得很甜美。她在书桌上很认真地写着什么,笔尖沙沙而动,但思想却飘飘摇摇。他在一旁看她出神,闻风不动,沉入遐想。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细细体味这独特的宁静。间或,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不禁都惊吓一跳。隔了半晌,他们笑了笑,才彼此不声不响地找些话题聊起来。

“上次寄给你的书看完了吗?”李建新问。

“哦,还没呢。”露雅婷转过头说。

“等看完了,我再给你换。”

“好啊。”

“对了,我写给你的那张纸条——”李建新胆小而又探寻地说。

“我看到了。”彭雅婷接了他的话,朝他笑了笑。

“呵呵。”他也腼腆地笑了。

接下来又一阵沉默。

许久,彭雅婷问:“李建新,这儿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呀?”

“这里都是山山水水的——,”李建新沉思着说,“哦,对了,天晴时可以去千叶湖划船,欣赏沿途的风景算是很不错了。”

“划船!太好了!”彭雅婷一脸兴奋,“有船吗?多大的船呀?”

“有船,就停在岸边上,够坐三四个人呢。”李建新说。

“啊,真有趣!”彭雅婷说完,又问,“你会划船吗?”

李建新自信地看着她说:“当然会划船了,我小时候就在千叶湖里划过船。”

“太好了!有空的话,你带我去千叶湖划船好吗?”她眯着笑脸望着他。

“好啊!我都好久没划船了,正想去呢。”李建新说得无比欢心,一丝甜蜜直上心头。

“那咱们说好了?”

“说好了!”

“呵呵。”

吟吟的笑声荡满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像有了生气,一片和气恬静的境界。李建新看她的样子胆怯而多情,他沉浸在这愉悦的氛围之中,眼前一阵迷蒙一阵清晰,直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杂沓的脚步声。周围渐渐暗下来,夜莺在树林里啼叫着,划破夜的寂静。彭雅婷打开了灯,淡红的光映出窗外,照在雨后的草地上,细小的雨珠在草尖上发着光。

“冬天的夜来得真早啊。”彭雅婷在房间里走动,自言自语。

“呕,我该回去了。”李建新方才回过神,若有所悟地说。

“那么,再见吧。”彭雅婷朝他微微笑。

“嗯,再见。”李建新带点不舍地向她道了别,脚轻轻擦着地,往外走了。

第二天早晨,太阳尚未出头,初冬的混沌清清冷冷,山林顶上一线耀眼的深红镶着边。彭雅婷来到学校,在办公室里照例浏览了一下课程表,她发现这天下午第三节课排的是音乐课,而枫桥村的村小学以前从来没上过音乐课,只教学生们自习。她不禁一阵思索,为何不上音乐课呢?她觉得,既然有排课,那就应该落施教学,不能因为不具备条件,就将这一让学生们全面发展的好机会给白白错过了。这样一想,她就赶紧去找她表哥程磊商量,期望尽早将学校音乐课这一空白补上。

“程老师,我想提个建议!”彭雅婷老远对她表哥喊,心情急切。

程磊正提着一大铁桶水往学校操坪处走,桶沿有些缺缺角角,溢出的水洒在地上滴滴作响。

“哦?雅婷,你想提什么建议啊?”程磊放下铁桶问。桶不稳,一瓢水倾洒落地,在地面流出了几道深灰的斜长的沟痕。

“是这样的,我看课程表上有排音乐课,所以想给学生们上上!”彭雅婷说。

“音乐课?咱学校以往音乐课都是不上的啊!”程磊忧虑起来,“况且,咱这儿也没有音乐教师,总不能让我去上吧,我事情太多了。”

“我可以上呀,表哥。”彭啊婷心急地说。

“你?你能上音乐课?”程磊望着她问。

“是呀!表哥,你忘了,我学过电子琴和声乐呢。”彭雅婷自信满满地说。

“你不怕累着?”

“不怕!”

“那你要想上,就上吧!”

“诶,谢谢表哥。”

“谢我干啥啊,这孩子!”程磊看着她笑了。

“程老师,那我走了!”

“哈哈,去吧。”

“嗯。”彭雅婷开心地转身跑着回办公室了。

下午第三节课,彭雅婷走进教室时,学生们一个个都像困倦了一般,课桌上软软塌塌的全是一副副没有生气的面孔。她敲了敲讲台,向班上的学生宣布要给他们上音乐课,讲台下全是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眼珠,吐露出无比惊喜的神情。

“小彭老师,你真的要给我们上音乐课吗?”班长孙云云站起来问。

“对呀,我要给大家上音乐课!”

“真的啊?”班里坐着的学生嚷嚷地问。

“老师说的当然是真的了!”

“噢——耶——”班上一下就沸腾了。

于是,彭雅婷去了办公室,把那台角落里蒙了厚厚灰尘的电子琴搬来教室,给学生们上起了一堂别致的音乐课。几分钟功夫,彭雅婷就摸出了道儿。小女生范丽虽然爱哭,但嗓音在班上绝对的数一数二。她先用电子琴给学生们弹了几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星星》、《红河谷》等等,学生们听得如梦如醉。接着就要范丽试唱,她伴奏。刚开始范丽有些胆怯,但等她唱完了一首,全班同学都异口同声地叫好、鼓掌,她也就胆子大起来了。后来,彭雅婷一叫她上去示唱,她就落落大方地上去跟着琴声唱,歌声悠扬,嗓音清甜,宛如一阙清澈的泉水在心间流淌。她边唱,班上其他学生甚至拍桌子为她打节拍,气氛极其热烈。我的朋友为此也开心极了!

音乐课一完,学生们恋恋不舍,期待的眼光齐唰唰地落在了彭雅婷的脸上。

“小彭老师,以后还给不给我们上音乐课呀?”孙云云问。

“当然上了,只要以后有音乐课,老师就上!”彭雅婷笑着说。

班上又是一阵哄哄声、鼓掌声,孩子们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

彭雅婷搬着电子琴走出教室,孩子们都跟了上来,楼道上一时闹哄哄的了。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来,学校里温暖而愉快,树叶亮得泛光,焕发出一片光彩。

“彭雅婷——”

楼下传来一阵呼喊,李建新正站在学校的操坪处。

彭雅婷在学生们的簇拥下转过头来,有些惊讶,“李建新,你怎么来了?”

“能不能来一下?”他朝她挥手说。

彭雅婷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好的,等我一下。”

她把电子琴放回了办公室,就跑着下了楼。她来到他面前,喘气吁吁地看着他。

“找我什么事?”

突然之间,他头也没回过来,就抓着她的手说了声:

“跟我来!”

他一路拉着她往山坡下跑,直奔入了学校边上的小树林。身后传来学生们一阵阵爽朗的嘻笑声,弄得她面色发红,恍恍不安。起先她有些气恼,尽力想挣脱被他抓住的手,但他跑得太快了,她无力使劲便只得跟着跑起来。树林里有些拐弯抹角的小路,两旁种着黄杨,松柏及各种名目的树。路上黄黄的落叶一堆堆、一叠叠,被他们的脚步踢得零乱飞舞。他们爬上一处小坡,湿漉漉的树枝条在他们身上碰碰撞撞。一阵细雨滴从树叶上飘下,声音轻轻灵灵。林间,风吹得一片片落叶轻轻地荡在空中,打三个转,滚到了地上。

“等一下……”

她喊着,想把呼吸缓和一下。他停了下来,她喘着粗气。

他望着她,微微笑着,她的手在他的手里抽搐。

“李建新,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她挣脱他的手,带着生气的眼神看着他。

“看那儿!”李建新指着前方不远处说。

“什么呀?”

彭雅婷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她立刻惊呆了。一棵硕大无比的古老的皂角树在山坡傲然挺立,郁郁苍苍。树冠平坦地由四周向上自然伸展,如一顶巨大的墨绿的伞,遮天盖日。虽已是冬日,皂角树上的叶子并未完全脱落,仍然现出一片绿意盎然,树叶被风吹得层层滚动,簌簌作响。间或,几片枯叶从枝头打着旋儿,悠然落下。鸟儿在树叶间跳跃而起,转来转去,叽叽喳喳。黑绿的皂角果倒悬着挂满枝头,宛如千万挂风铃,齐齐迎风飘荡,磕磕撞撞,发出一串串呤呤咚咚的清脆的响声。树杆边沿的枝头上,系着一条条红绳子缠绕住的白色的小纸条,张张纸条折叠精致随风抖动,零零落落,哗哗作响。

“啊,真美!”彭雅婷望着皂角树,惊叹不已。

“这是枫桥村的许愿树。”李建新对她说。

“许愿树……,”她低声附和了一句,又好奇地问,“那树枝上挂着的小纸条就是别人许的愿望了?”

李建新缓缓地说:“是的,树上挂的纸条,全是别人向皂角树许的愿。”

“啊,这是这儿的习俗吗?”她问。

“算是吧。”他接着说,“这棵古老的皂角树很灵的,只要你诚心将许的愿挂上去,就能实现。”

“真的吗?”她惊讶了。

“呵呵,当然真的了。”他笑着说。

“你有许过愿吗?”她又问。

“我——,”他犹犹豫豫地说,“许过愿。”

“是吗,你许的愿在哪儿呀?”

“在……,”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她,才说,“就在树枝上挂着。”

彭雅婷不禁朝着皂角树快步走去了,她细小的身影在皂角树下朦胧、纤美。

“在哪儿?”她用手翻着一张张飘摆不定的小纸条,而后捏了其中一张,转过头问他,“是这个吗?”

“不,不是,”他朝她走过去,吞吞吐吐地说,“是悬在树枝下最长的那张纸条。”

她眼光对着皂角树一顿搜寻,忽然灵光一闪,“看到了。”她兴奋地说,又看着他问,“能看看你的愿望吗?”

彭雅婷说着就抓起了李建新许愿的纸条,笑呵呵的。

“哎,不能看——”李建新赶紧上前想阻止,但晚了一步,他立刻窘得满脸通红。

彭雅婷拿着纸条一打开,就怔住了。纸条上写着:

“万能的皂角树:

我以一颗至诚的心,向您许愿!

我爱上了枫桥村新来的一位美丽的女教师,她是多么美啊!

我多么渴望能和她在一起,祈求您实现我的愿望吧!

再次奉上一颗至诚的心!

李建新。”

她一看完,就立即明白了他所指的女教师是谁。她顿时慌慌的,心全乱了。

周围变得寂静无声,两个人沉默了。

许久,她慌乱地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哦,我也该去石川县了……”李建新压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不敢看她。

彭雅婷别过头,轻巧地转过身子,心慌意乱地往学校跑去。他一脸神情茫然,向与她相反的方向走了。

他不时立住脚步,回头望她,眼里透出阵阵深情。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起舞飘摇,步子轻盈凌乱,和着一声声鸟儿婉转的鸣叫,一抹靓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落叶缤纷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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