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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情感与谎言》 海枯石不烂/著, 本章共5075字, 更新于: 2015-02-08 00:05

彭雅婷一躺在床上,原本沉沉的睡意,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索性打开灯,起身从书桌上拿来《撒哈拉的故事》,然后靠着床头看了起来。渐渐地,她便沉浸在三毛与荷西的恋爱故事中,间或又想起了她与他的那些过往,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忧伤。窗外洒下模糊的月光,她的思绪在嵌在窗框里的夜色中,虚幻地飘荡着,漫过空旷的山野,径直飞入到了荣安县城。

夏日的午后,空气沉闷而乏味。天空刚下过一阵暴雨,太阳又傲然耸立在头顶,地面上的尘土冒着一股刺鼻的热气。彭雅婷出了门,径直朝荣安大药房走去。自从她到欧杰夫的网吧上班以后,便常常邀她的好朋友丹儿过来小坐,籍此闲聊或者上上互联网。

她在网吧的工作非常轻松,尽管她提出要求,但欧杰夫并不要她管太多的事,只负责照看好柜台便可。因此,网吧的柜台就成了她工作兼休息的场所。实在闲得无聊时,她便读起中外名著,而这本就是她从小的爱好。三毛、张爱玲、鲁迅、老舍、托尔斯泰、狄更斯、川端康成......这些作家的名作,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本。欧杰夫有时看到她一头扎入到了文学世界的海洋,就默默地站在远处,用赞赏的微笑望着她。有时,他也会趁她不注意冷不妨地过去突然搂她一下,并在她耳边轻叹:“你真是一位才女。”她被他弄得身子一哆嗦,迅速从书的情节中醒来,两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他,美美的样子叫他疼爱不已。她静静地朝他一笑,便又埋头继续看书了。有几次,她看书疲倦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后她发现身上盖了件他的蓝色外衣,她感到温暖而愉快。

他忙的时候,有时会一整天和她说不上几句话,而闲的时候,则分分秒秒伴着她。他一直小心地照顾她,从寒冷的冬天到明媚的春天再到严热的夏天,她心里甜甜的。两个人都沉浸在美妙的爱情中,轻轻的碰碰手,不经意的搭搭肩,又或者是热情的拥抱,以及其他种种细微的小事,都让他们无比的兴奋和快乐。直到这天下午,她又像往常一样邀丹儿一起来到网吧,她才受到了和他相恋以来的第一次伤害,她为此伤心落泪了。

彭雅婷在路上走得轻飘飘的,很快她就转过了几条热闹的街,离丹儿上班的荣安大药房不远了。城市像被巨大的蒸气笼罩着,一片沉闷,马路边的树枝无力地低垂着。她穿过行人如织的街道,远远的就看见丹儿出了药房的玻璃大门。

“喂,丹儿。”彭雅婷还隔着一条街就向她的朋友招手。

丹儿看见了她,三步并着两步就轻巧地跑了过来。

“这鬼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弄得闷死了。”她一到彭雅婷面前就舒了口气。

“在药房上班的感觉怎样?”彭雅婷边走边问。

“马马虎虎过呗,再怎么也比在那讨厌的工作室强。”丹儿努努嘴说。

“说的是,不过在药房上班总算对上你的专业了。”

“那还不得感谢你呀,要不是那老色鬼纠缠你,咱们指不定还在工作室呢。”

“多久的事了,你还提。”

“好好,不提了,走吧。看看你的欧杰夫把网吧弄成什么样子了。”

“胡说什么呀。”

“呵呵。”

雨后的天空,云朵簇簇飘浮,暗沉沉地点缀着天空。阳光仍然很烈,马路上泛着白光,一辆接一辆的小娇车低吼着从身边急驰而去,留下一路热气滚滚的烟尘。路边的小摊贩也不敢吆喝了,正拉直了毛巾不停地往脸上擦汗。她们从东正街一路穿过商店、超市、菜市场......拐进了去网吧最近的街道。树枝一动也不动,知了在枝头一个劲儿地叫着,使人听了烦躁不安。临近网吧门口,里面照例放着歌曲,BEYOND乐队的《无尽空虚》:

“为何在这里,疲倦象半醉,

曾在这空间,跟你相拥抱,

只有唏嘘的追忆,无言落寞地落泪,

谁在这晚里放纵与她温馨。

无尽空虚,似把刀锋静静穿过心窝,

期待的爱,怎么一生总不可碰到,OH......”

丹儿迈上网吧的台阶,擦了把汗,说:“终于到了,快热死了。”

“是啊,进去吧。”彭雅婷快步走到网吧门口,一把推开了网吧的门。

空气似乎陡然停滞了一般,时间静止,周围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彭雅婷推着那扇半掩的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传来木吉他尼龙弦清晰的间奏,她感觉琴弦像在啜泣,一滴滴泪珠儿迸出,颗颗敲打她的心。

“怎么啦?进去呀。”丹儿过来想替她把门推开。

“别进!”她赶紧拉住了丹儿,一同和她退了出来。

彭雅婷简直不能相信她的眼睛,她看到网吧的柜台里,欧杰夫正和一位面目清秀的女孩亲热地搭在一起说笑着。那女孩身材玲珑,衣着光鲜,态度举止是那么有风韵。他对她显得如此亲热过度,她的脑海顿时一片混乱。她突然想起——他和她在“乡情风味湘菜馆”,他对她说起过他大学时喜欢过的女孩,一定就是她了。彭雅婷低着头,咬着嘴唇,以免哭出来。她一声不出,心里非常难受,想拉起丹儿就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上哪儿去,只想尽快离开网吧。

“雅婷,怎么了?”丹儿看着彭雅婷突然间一脸的难过,担心地问。

“丹儿——,”彭雅婷晃晃忽忽地说了句,“他,他正和别的女孩在里面——”

“谁呀?”丹儿惊讶地问,“你说欧杰夫?”

彭雅婷点点头,几乎迈不开步。

“他敢!”丹儿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跟我进去!”她拉着彭雅婷就往网吧里冲。

丹儿一进网吧,果然看见欧杰夫和另外一位女孩在一起,那女孩竟然还把手搂在他脖子上,样子显得亲密无间,她气愤不已。

“欧杰夫!”丹儿冲他大喊了一声。

欧杰夫这才抬起头来,他看见丹儿和彭雅婷先是一愣,接着他朝彭雅婷尴尬地笑了下,然后忙把他身边的女孩的手从肩上抖落了下来。那女孩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显得从容自如,她一言不发就往网吧的里间走了。欧杰夫一时慌了神,犹犹豫豫地晃动身子来回走着,末了,对彭雅婷说了句“等我一下。”就一声不响地往网吧里间走去了。彭雅婷的心一下变得更冷了,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觉得非出去不可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欺骗了她,难道他对那女孩还余情未了?也许是的。爱情的欺骗成为事实的时候才感到痛苦,她的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一滴一滴从她的脸上滑过,落在她的手上、衣袖上。她感到剧烈的苦闷,她对他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了。

“欧杰夫,你在干嘛?”丹儿拍着柜台的桌面,又冲他身后喊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丹儿见他一副不搭理的样子,愤怒得脸色发白,嘴唇抖个不停。她在柜台边上走来走去,而后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张绿格纸,用黑笔写上了大大的一行字:“欧杰夫,你个大混蛋”。写完,就把笔甩到了桌上的一台电脑上,电脑显示屏发出一声闷响,网吧里的几个青年男女朝这边望过一眼,嘟嚷了句什么就又接着上网了。

彭雅婷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她眼前一切都模糊了,泪水默默地流着。她走在烈日当空的街道上,灼热的阳光也不能消除这突然之间使一颗不加提防的心遇到的伤害。丹儿随之也跟了出去,她陪着她,一路都在骂欧杰夫。这不过是一刹那的事,但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彭雅婷忍不住回头想探寻他的身影,结果大失所望。他没有追出来,他竟然没有追出来。他们真的相爱过吗?她不禁开始怀疑了。她原以为她可以淡然一点,不想却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她托着昏昏沉沉的步子走着。

“雅婷,你要上哪儿去呀?”丹儿拉了她一下,担心地问。

“不知道。”彭雅婷无力地回道。

“唉,别为那混蛋伤心了,去我家吧。”

丹儿说完就拉着她往她家走,彭雅婷脑子空空的,一路都默不做声。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汽车沉闷的轰隆声,枝头上的知了仍不停地叫唤着。彭雅婷感到烦躁不已,她心里涌起的片刻思想在闪着白光的马路上游荡着。丹儿在她身边,这个时候只有她在身边了。她开始看着街道两旁的招牌,“百货商店、美容美发、邮局、……”,毫无疑问,他肯定还放不下那位女孩。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根本就是有女朋友的。耳边响起阵阵嘈杂声,超市的广场正在售卖冰激淋,一对小情侣用手托着冰激淋,往对方的口里送。他既然放不下他的女朋友,又何必要来纠缠她呢?这个骗子!她想,她不过是他用来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偶而已吧。家具店的油漆工正在喷油漆,红色又或者是暗红色,那股气味散在空中多么难闻啊!他还在网吧吗?这是肯定的。她朝前望去,一辆白色面包车排着黑幽幽的尾气,闪着光从街上驶过,在前面路口一拐就消失了。

彭雅婷随丹儿进了她家,就无力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天热,喝点水吧。”丹儿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水给她。

“先放着吧。”彭雅婷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雅婷,别难过了。”丹儿坐下来,接着说,“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说不定是误会他了呢。”

“你见过一般朋友有像他们那样亲密的吗?”彭雅婷说着面上滑过一丝忧伤。

“唉,这个欧杰夫,真是混蛋。”丹儿看着她,她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暗了下来,太阳被浓厚的乌云遮住了,空气凝重,死气沉沉的色调向周围扩散。客厅里没有了阳光,一时阴暗了许多,枝条柳着动左右摇摆起来,风忽然间变大了。

“好像又要下雨了。”

丹儿说着起身朝窗外望去,远远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这栋小楼走来。她仔细一瞧,看到是欧杰夫和林家阳,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了上来。

“雅婷,他来了。”丹儿转过头对她说。

“谁呀?”彭雅婷有气无力地问。

“欧杰夫呀,林家阳也来了。”

“我不想看见他 。”

“你放心,今天我非替你骂骂他不可。”

不一会儿,丹儿家的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你来干嘛?”丹儿打开门,就立即非常不友好的对欧杰夫吼。

“哎,你什么都不知道瞎闹什么啊?”欧杰夫一边说一边用眼光搜寻着彭雅婷。

“你还有理了,明明就和别的女孩纠缠不清,为什么要来伤害雅婷?”丹儿火大得很。

“丹儿,你先听他解释,别生气好吗?”林家阳搂着丹儿就进了屋,欧杰夫也进来了,他看到彭雅婷一副伤心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忧虑写满了他整张脸。

“林家阳,你放手。”丹儿推开他,又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喂,大小姐,你别把我也胡乱骂一顿行吗?”林家阳一脸无奈。

“我就骂——”

“好好,你骂,让你骂个够!”林家阳说着就一把扯起丹儿朝里屋的房间走,边走又边说,“让他们单独谈会儿吧!”

客厅里只剩下欧杰夫和彭雅婷两个人。窗外的风呼号着,将树枝吹得哗哗作响,空气死寂了一般,夏季的雨说来就来,滴滴打在玻璃上。

“雅婷,生我气了?”欧杰夫坐到她身边轻声问。

“你还来找我干嘛?”彭雅婷眼睛盯着桌上那杯水生气地说,也没看他一眼。

“别生气好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她恨恨地问。

“我——”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他想握一握她的手,她奋力地躲开了。

客厅里静极了,墙面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的响声,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雨断断续续,风忽大忽小,天空雾蒙蒙的,夜暮提前降临了。

沉默了许久,她问:“她是谁?”

他低声说:“她——,就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凌雪。”

“是女朋友吧。”她懊恼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忐忑不安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一向很坦率,为什么不说实话?”她语气激动,“好朋友会搂搂抱抱吗?”

“对,我以前是喜欢过她,但现在不是了。”他压低声音说,“她刚从北京来找我,我总不能不管她吧?”

“我看是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她吧?”她冷冷地冲他说,“我是什么?一个她不在你身边时的替代品?”

“不是,雅婷!”他慌乱起来,越辨解越说不清令他苦恼不已,“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这么久以来,我从没对你说过一句谎话啊!如果你不相信……”

他被她抢了白,她说:“相信是应该没有一丝隐瞒的,她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假如你要和她在一起,你尽管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雅婷,你这话让我太难受了!相信我,我跟她什么也没有!”他从沙发上起来,立在她面前,接着说:“我就是担心你误会,怕你难过,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的!”

“那还是说明你有问题!”她看着他不放口,“你和她没什么还怕我误会?”

“你是真不打算相信我的话了?”他着急地问,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没法相信你!你搂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

他好一阵没吱声,因为他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他确实和他以前喜欢过的女孩过于亲密了。

他压制住情绪,缓缓地说:“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面色凝重,如若冰霜。

“我的意思是说——”他开口说,但是又停顿住了。“雅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她望着他许久,心里难过不已,她说:“我能要你怎么样呢?你有选择的自由,没人可以拦着你。”她想,他还是爱着那个女孩。

她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门,不顾他的阻拦,直朝外面快步走了。

天空一片乌黑,风雨迷蒙了她的双眼,泪水不停地流了出来。雨淅淅沥沥地下,小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路上行人不见了,汽车闪着暗红的尾灯,逃离着这个城市。他一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他难过极了。雨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裙,风将她的裙摆沉沉吹起,飘忽不定,他的心跟着颤抖起来。他忍不住冲上前去,默默的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他不顾她的挣扎,一刻也不放手。她两眼噙着眼泪,望着他,不禁扑倒在他肩头一顿哭泣。周围沉寂了,街上烟雨蒙蒙,那沉重的哭泣声渐渐消失在了风雨飘摇的街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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