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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情感与谎言》 海枯石不烂/著, 本章共4426字, 更新于: 2015-02-08 00:02

白茫茫的天际,云层贴着湖面,水上一望无垠的鳞光,起起伏伏,闪闪烁烁。野鸭沿着河岸越荡越远,一道道凌乱的波纹接踵而来,把水里悬浮的水草撞得晃晃荡荡。

彭雅婷望着野鸭远去了,便一手将书抱在胸前,一手撑在柔软的草地上,站起了身。她本想转身就走,但看见阳光下灿烂的野花又不禁心动了,于是她到山坡的草丛里采了一把野花,才往回走了。

她回到她表哥家后,先把采的野花插在了一个掉了漆的绿瓶子里,然后将它放在书桌上,与她表嫂给她放的花草摆在一起,绿草鲜花点缀着小屋子,里面顿时充满了生机。她满意地一笑就坐在了书桌旁,开始预备明天要教的课程。她很用心,语文、数学全都弄完了,又不放心地重看了一遍,直到她的表嫂叶蓉回来了才算完。

叶蓉当天回来还带来了笛子,吃过晚饭,他们三人便坐在园子里,吹笛唱歌,好不热闹。夜,静极了,伏在草丛里的虫子咕咕地叫着,像是在给笛声伴唱,婉转动听。叶蓉这时又吹起了一小节轻快的乐曲,清脆的笛声质朴动听,旋律温婉,音调朴素又平易动人。

“表嫂,吹的什么曲子呀,真美!”彭雅婷欢喜地问。

“是《黄水谣》里的一个小节。”叶蓉抚摸着笛子说,“冼星海创作的《黄河大合唱》的第五乐章。”

“是冼星海创作的呀,这曲子真是太妙了!”

彭雅婷听着悠扬的笛声,心头荡起层层涟漪,仿佛置身于黄河岸边,静静地感受奔腾不息的黄河水。接着,她的表哥程磊也接连吹了好几首优美动听的曲子,而后她的表嫂用一小节《梁祝》主题结了尾。天空悬挂着明月,撒下皎洁的月光,周围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纱。我的朋友听得如痴如醉,不禁陶醉其中了。

“表嫂,你吹的曲子真好听!”彭雅婷感叹说。

“呵呵,一般吧。”

“雅婷,我吹得也不差吧。”她的表哥程磊说。

“一点都不差,表哥。”

“哈哈,不过比起你表嫂来,还是差了一点。”

“没有呀,我觉得和表嫂吹得一样好。”

“哈哈哈——”三个人都笑了。

程磊于是又谈起了古典音乐,他用孩子式的比喻,将【音乐分作三类:水、火、土,其中当然还有无数细微的区别。莫扎特属于水的一类:他的作品是河畔的一片草原,在江上漂浮的一层透明的薄雾,一场春天的细雨,或是一道五彩的虹。贝多芬却是火:有时象一个洪炉,烈焰飞腾,浓烟缭绕;有时象一个着火的森林,罩着浓厚的乌云,四面八方射出惊心动魄的霹雳;有时满天闪着毫光,在九月的良夜亮起一颗明星,缓缓的流过,缓缓的隐灭了,令人看着心中颤动。】他讲完后,她的表嫂又将话题延伸到音乐的发展史上,谈了中国的近代音乐史,并着重讲了冼星海创作《黄河大合唱》的故事,以及**时由钢琴家殷承宗等人改编的《黄河钢琴协奏曲》等等。我的朋友都听得呆住了,她感到她的表哥表嫂不但是音乐方面的行家,而且是多才多艺的一对幸福得让人羡慕的夫妻。那一晚,彭雅婷过得无比快乐,无比激动,以致后来躺在床上,久久都不能入眠。

注:【】内的文字引自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

第二天,彭雅婷早早的就起了。她和她表哥送了她表嫂之后,她就径直去了学校,她表哥则找村长去落实教师宿舍的事情去了。彭雅婷刚走到学校入口的山坡上,就有一个十岁左右的长发女孩,胆怯的看着她并朝她走来,她不时用手挠一下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彭雅婷觉得她很眼熟,努力回想了下,才记起她就是她教的这个班的班长孙云云。

“你是孙云云吧?”我的朋友问。

“是的,小彭老师。”她回答,有些胆怯,没有了昨天在班上介绍自己时的那种活泼。

“你怎么不进学校呀?找老师有事吗?”彭雅婷又笑着问她。她第一次听到她的学生叫她小彭老师,心里开心极了。

“小彭老师——”她吞吞吐吐地说,“我这学期的学杂费还没交清,校长说今天是最后期限了。”

“怎么没交呢,还差多少?”

“三十元,我爸爸说要我找你,看能不能帮我先垫着,等他有钱了就还你。”孙云云一边说着,脸蛋立刻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了,两只手使劲儿搓着衣角。

“哦——”彭雅婷应了一声,看到她一副难过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她又问:“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呢?”

“务农的,农忙时干活,闲的时候就用竹子编筐拿出去卖。”孙云云几乎低下了头,都不敢再看彭雅婷了。

“好吧,老师帮你了,你先进学校吧。”彭雅婷一口答应下来,她不能在一开始就伤了这个小女孩的自尊心。

“谢谢小彭老师!”孙云云怯生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脸还是红扑扑的,她向我的朋友鞠了一躬就快步跑进了学校。

这天正式上课时,彭雅婷觉得教学还算顺利,但她发现有个胖胖的男孩比较调皮,为此,她在课堂上不得不叫了他三次。她记起这个胖男孩叫赵雷,是昨天最先几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的学生之一。他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总是手脚不住地玩这样、摸那样,有时打打这个同学,有时戳戳那个同学。这可让她费了不少心思,不过欣慰的是,课堂上只要她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立刻停下来变老实了——尽管时间不长。

班长孙云云真是一个既聪明又懂事的女孩,上课积极回答提问,并且还主动来找我的朋友请教问题。在那天下午,孙云云还帮她一起批改作业。彭雅婷觉得有她帮助管理班上的事务,真是轻松了不少,这小女孩也就成了她的得力助手了。

下午放学,孩子们都像是得了自由的鸟儿,一个比一个快地跑出教室,楼道里挤挤撞撞乱成一团。太阳西斜,阳光将学校映得一片橙黄,操坪里充满了孩子们天真爽朗的笑语,连树上的鸟儿也欢叫起来,一片热闹的景像。彭雅婷站在红旗飘飘的旗竿下,目送着她的学生们,这些天真纯朴的孩子让她欢欣不已。风把她的衣服吹得抖个不停,头发也在风中凌乱了,她用手把散乱的头发挼在耳后,又一缕发丝从另一边滑了下来。

“小彭老师,再见!”孙云云和几个学生老远冲她挥手。

“再见!”彭雅婷扬了扬手朝她们笑了。

这时,小胖子赵雷拉扯着一位女生的衣服,嘻笑着从彭雅婷身边走过,我的朋友记起这位小女孩是她班上的学生范丽。

“赵雷,你干什么呀?”彭雅婷对赵雷喊。

赵雷一听到喊声赶紧松开了范丽的衣服,胆怯地望着她的老师。

“赵雷,你过来一下。”彭雅婷对他招手。

“小彭老师。”赵雷喊了声就扭扭捏捏地朝彭雅婷走了过来。

“范丽,你回家吧。”彭雅婷又对范丽说。

范丽点点头说:“好的,老师再见!”

“嗯,再见!”

“赵雷——”彭雅婷这时转过头对他说,“你这脑瓜子很聪明呀,老师第一天就发现你鬼主意挺多的。”

赵雷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没有啊。”他一笑,脸上胖嘟嘟的嫩肉全挤成了一团。

“几岁了?”彭雅婷摸了一下他的头说。

“十岁半。”

“家住得远吗?”

“不远,走二十分钟山路就到了。”

“哦。”彭雅婷蹲下身,又问他,“老师问你,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都听明白了吗?”

他一听就有些慌了,头压得低低的,说:“有些——没听明白。”

“呵呵——,以后呀,只要你在上课时再认真一点就能全听明白了,你说是吧?”彭雅婷笑着说。

“嗯。”他红着胖胖的小脸点点头。

“好了,回家吧。”彭雅婷拍拍他的肩说。

“哦,老师再见!”

“再见!”

他说完不时地回头朝彭雅婷张望,一副似懂非懂带点害羞的样子。彭雅婷又朝他点点头,他才迈开大步,欢欢喜喜地走了。出学校的路上,孩子们三三两两,或相互打闹,或相互嘻笑,在阳光下快乐地跳着、叫着,渐渐消失在弯曲的山间小路上。

“彭老师,去办公室开会了。”青年男教师余波老远冲彭雅婷喊,手里还提着一大捆书纸。

“哦,来了。”彭雅婷转过身,三步并着两步往办公室走去了。

彭雅婷进办公室时,余波正在往墙角堆放他提的那一大捆书纸,一边的杨正国老师正清理油印机,徐玉兰老师则在办公桌上缝补着衣服。办公室的地下丢了不少纸团,显然油印机灰尘油污太多,杨老师费了不少力气才算把它清理干净。他把油印机摆正放稳,又用手试了试油印机的摇把,吱吱嘎嘎的响声立刻从他的手下传出。

“嘿嘿,还能用。”杨正国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

“杨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印试卷啊?”余波边堆书纸边问他。墙角的书纸堆得高高低低,像是一座起伏不平的白石崖。

“油印机好了,咱们明天就印。”杨正国摆弄着油印机说。

“油墨还够用吗?”徐玉兰这时问了句。

杨正国直起身,说:“哦,油墨不多了,怕是印不了多少份卷子。”

徐玉兰说:“那明天你去一趟镇上,买些回来,我们中午就可以印了。”

“要不我去吧?”余波堆完了书纸,走过来说。

“还是让他去吧,他走惯了山路,还能抄近道呢。”

“对对,我去。”杨正国说完,又拿了一块黑布盖在了油印机上面。

彭雅婷这时走到他身边问:“杨老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小彭老师,看着点儿,别弄脏了衣服。”杨正国指着旁边桌子上的一大团油污说。

“衣服没沾上油污吧?”余波说着赶紧抽了张白纸过来擦桌子。

“哦,没呢。”彭雅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接着问,“学校要组织考试了吗?”

“是的,单元测试。”余波回道。

“哟,都在呢。”这时,程磊走进办公室了。

杨正国笑着说:“就等你了,程校长。”

“哈哈,耽误了,都过来坐吧。”程磊边说边在他的办公桌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家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围着办公桌坐下了。

程磊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有两个事要讲一下,一是村里决定翻修教师宿舍,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能住教师宿舍了。”

他停了一下,朝余波看了看,说:“这一个多月来委屈余老师了,住在四壁漏风的旧房子里,怕是受了不少苦。”

余波笑了起来,说:“程老师,哪的话啊,一点也不苦。”

杨正国插着话问:“这可要一大笔钱啊,凑到款了?”

程磊说:“我找过村长了,他答应从村集体调拨一部分,就这两天动工。”

“最好这学校坏了的窗户也一并修补了,冬天来了,孩子们怕会受风寒。”徐玉兰担忧地说。

程磊面色无奈,他说:“一样一样来吧,村里也困难。”

杨正国说:“是是,就听程老师的,村里也的确挺不容易。”

程磊点点头,又顿了顿嗓门,接着说:“下面说第二件事,这个月就要完了,下个月的米要学生们赶紧交上来。明天各班就交待下去,抓紧收米吧。”

程磊刚说完,彭雅婷就不可思议地问:“什么,收米?”

她一激动,手撞着桌子上的一个铁茶杯子,杯子倒在了桌边,又翻滚落地,发出一阵砰砰啪啪的声响。她赶快捡了起来,重新在桌子上放好。

“哈哈,小彭老师,别激动啊。”徐玉兰笑着对她说,大家都笑了。

彭雅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

“小彭老师刚来不了解情况。”杨正国对她说,“咱这儿管学生一餐中饭,但米得学生自己带来,不过这收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程磊接了他的话茬,接着说:“是啊,家家都不富裕,人口又多,粮食就显得珍贵了,收米这事挺费神的。”

“我班上现在还有两三位学生欠着上个月的米呢。”余波笑呵呵的插了句。

彭雅婷这才慢慢弄明白了,她小声感叹:“原来是这样啊。”

她心里一时感慨万分,山里的物质条件与城里相差如此之大,这是她早先没有想到的。她想起她给她的学生孙云云垫付的三十元学杂费,在她眼里几乎是微不足道,而在这偏远的小山村里,也许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程磊看着彭雅婷说:“雅婷,你明天在班上要交待下去,让学生抓紧把米交上来。”

“嗯,放心吧。”彭雅婷点点头。

程磊这时站起了身,又对大家说:“那啥,事情都说完了,不早了,就散会吧。”

于是,大家都起身整理自己的物品,又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关好了门窗,才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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