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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柳湖墓

《九命一心》 悒轻尘/著, 本章共3446字, 更新于: 2014-12-17 22:38

素雪起来之后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于是到处乱逛,她想找到那个漂亮的仙女姐姐,但是无果。她看着周围的美景,最终在仙湖的柳树旁驻足。

一阵风吹过,柳条扬在空中,她看着柳条飞舞的方向,张开双臂,让自己融在风里,云里,她记得娘亲说过,柳的发音很像留,起风了,柳条不停的舞着,她在想,或许是娘亲要她留下来,留在这里。

未若柳絮因风起。素雪突然想到这句诗,这是娘亲在她五岁的时候教她的,她记得这是一个故事里的句子,说这话的是一个才女,娘亲也希望她能像那个才女一样,出众,有才华。

素雪迎着风转起圈来,腰间的墨玉闪了一下光,变成了墨蝶,在她周围绕着她转,墨蝶身上不断的闪着光,墨色的光,星星点点的落到了她的裙摆上,旋转起来的裙摆就像盛开的雪鸢花。

折凌抱着东西来到仙湖,看见这么美的画面不禁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看着她,柳絮纷飞,墨光点点。折凌想,这孩子真苦,若不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她或许现在还在母亲怀里撒娇吧,就那么一天的功夫,她就成了被遗弃的孤儿了。

素雪看到了折凌,停了下来,墨蝶也停在她的肩上,折凌抱着东西走过去。

素雪担忧道:“你去哪了?我醒来就找不着你了,我找了很久很久,还以为你跟爹爹他们一样不见了……”

折凌将东西放下,摸摸她的头,笑道:“我这里偏僻的很,哪有人来?久住的客人可以说是没有的,更别说像你这样的小女孩,所以我只能下山给你添点东西,女孩子家家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放心吧。”

素雪弯下身子去看了看那些东西,又起身道:“我不用什么东西都可以,你别在留我一个人了,我会怕……”

折凌摊摊手,无奈道:“我是男的,你是女孩,不去给你买,难道你都要用我的么?”

素雪凑近打量他,忍不住道:“可是我怎么看你都像姐姐……”

“……”

素雪垂下头,不安的缴着衣角,道:“我能在这柳树旁做个坟么?”

折凌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道:“可以,你做便是。”

素雪跪了下来,含着泪道:“谢谢……”

折凌立马将她扶起来,忙道:“用不着下跪,你要做坟只要答应我不要再哭便是,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别哭了,可以不?”

素雪用手擦擦眼睛,点头带着哭腔道:“嗯,不哭了,不哭了……我娘说柳的发音很像留,我想将爹娘留在这里……”

折凌轻拍素雪的后背,道:“我们进去吧,一会再来做坟,好不?”

素雪又用力的擦向红红的眼眶,连连点头。

墨染又做梦了。梦里仍是那个女孩,她站在一个美丽的湖畔旁忧伤的看着柳树,脸颊划过一滴泪,他仍是不知所措的站着,对她,他总是没办法。

突然,起风了。柳条在空中飞舞,柳絮在她周围萦绕,她的愁容更加深刻的印在他的心里了。他看着郁郁寡欢的她,她看着荡在空中的柳条,他们就这么站着,站着……

他发现女孩慢慢的转起圈来,红色的裙摆像菩萨眉间的一点朱砂。他竟有点忘了时间,忘了世界。他并起右手的中指跟无名指,聚着力量,女孩腰间的墨玉闪了一下光,变成了墨蝶围着女孩环绕。他仍是觉得不够,又并起左手的中指跟无名指,与右手的相交,墨蝶慢慢从翅膀上落下点点的星光,若仙子,若皎月,她看起来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的让人睁不开眼。

白天有你就有梦,晚上有梦就有你。清宵尚温,风露渐沉,翩翩的裙仍在墨染脑海里飞舞,都说江山如画,但这江山又怎能比拟她给的美丽?如果说,一个人拔剑是为了另一个人,那么,墨染想,那他此生注定,只为她拔剑。

他曾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笑纣王昏庸迷女色,但这一刻,他似乎觉得他们的做法都是可以理解的,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年纪尚小的他,将一颗名叫动心的种子在看到那个红色裙摆飞舞时,就种在了心底,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发芽,慢慢开花…… 

素雪跪在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下,又对着折凌磕了三下,折凌想去扶她,她却抬起头一脸坚毅,折凌也就停下了脚步,没再动,他知道他此时不该去打断她,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感谢他,他不该连这点事情都不让她做。

素雪伸手颤抖的摸着墓碑上的字,眼睛像是决堤的水,不断的流泪。

“爹……娘……”素雪哽咽的声音响起,折凌别过头,他实在对这样伤感的画面感到难过,不忍在看素雪那凄凉的表情。

“素雪不孝,对不起……”素雪停了一下,用手用力的擦过眼睛。

“素雪连个衣冠冢都不能给你们做……素雪不孝……”素雪已经泣不成声。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跟折凌仙人学法术,以后一定为帮你们报仇,为雪域迷城报仇……我一定……会将黑凤族歼灭……爹……娘……素雪好想你们……素雪会乖乖的……以后不会闯祸,不会调皮,不会让人操心……我会学着弹琴,学着长大,学着坚强……爹……娘……你们一路走好!”素雪的声音在山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折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素雪抱着墓碑,不停的抽泣,嘴里一直喊着爹娘,折凌只是静静的站着,他无法给她一点安慰,很多事情,就算是神仙,也无能为力呀。

素雪哭了好一会,终于从墓碑起来,手抖动着拿起酒壶,倒在三个杯子里,边倒边道:“爹,娘,素雪知道你们很少喝酒,但是今天特别,你们多喝点,因为这是素雪唯一能做的了,我不能像别人家那样送你们最后一程,但至少,现在我可以敬你们这杯酒,请原谅素雪,对不起……对不起……”

墨玉又亮了起来,变成了墨蝶,墨蝶绕着墓碑转了几圈,随即全身发出光,墓碑也亮了起来,素雪呆呆的看着,折凌也皱眉看着。

慢慢的,点点的光显出一个人形。

“爹……”素雪激动的叫了出来,“是你么?爹?”

“招魂术?”折凌惊讶道。

虽然墨蝶让光显出了一个人形,但却怎么也都不完整,素雪期待的看着这一切,折凌看到素雪脸上的期盼,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他也施法帮助墨蝶,他知道招魂术要消耗很大的仙力跟体力,这只墨蝶已经尽力了,他若帮帮忙,或许真能将在黑暗世界里的魂魄招回来,安慰安慰素雪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素雪看着人形一点点成形,脸上满是喜悦之情,她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形,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素雪……”

听着熟悉的声音响起,素雪大哭起来,喊道:“爹!”

“素雪……”男子脸上满是宠爱。

“爹……素雪好想你……好想好想……”素雪哭道。

男子温柔的笑了,想伸手出去摸摸素雪的头,却没想到手穿了过去,素雪想去抓他的手,却也是徒劳。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摇头道:“原来,我真的死了。”

“素雪,时间不多,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招魂术耗费太大,对不起……”折凌道。

素雪看着男子,紧紧的盯着,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叹息道:“我果然……还是死了呀……”

素雪一听到这话,眼泪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男子温柔的声音响起,“素雪,不要哭,爹在这里,以后爹不能陪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要……我不要……爹……”素雪失控的喊着。

“素雪,生死无常,今生,我能做你的父亲,我已知足,不再强求更多。只是苦了你,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男子不禁一声叹息。

“爹……素雪没有你不行……爹……”

“傻孩子,这个世界上哪有谁没了谁就不行了?你没了我,一样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跟你娘都不希望看到你哭,素雪,笑一个,爹最喜欢看你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般温暖,笑一个,素雪,笑一个给爹看看,好么?”

素雪将泪水狠狠擦掉,艰难的翘起嘴角,可是眼泪却是不听话的掉落,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翘起嘴角,让人看了无比的心疼。

“素雪,你要乖,知道么?好好活着,你只要记得,我跟你娘一直都爱着你,无时不爱,你就是我们的宝贝,无价的宝贝。”男子温柔的声音让素雪连连点头。

男子又转向看着折凌,深深的鞠了个躬,诚恳道:“以后,素雪就拜托你照顾了,希望你多费心抚养她长大,拜托你了,我很想陪在她身边,看她长大,把她亲自交给另一个可靠的男人,可是,我做不到了……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她……”

折凌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男子身上的光开始散去,“素雪,好好活着,你要记着,你是带着我们的爱活着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男子消失了,素雪大喊道:“爹!”

折凌无力的倒下,招魂术损耗太大,他尽力了。

素雪不断的去抓那些光,失声痛哭,“不要!不要走!不要这样……求求你……快回来……回来好不好?求求你……”

墨蝶也变回了墨玉掉在墓碑前,一阵风吹来,带走了素雪的痛哭声跟凄惨的叫声,画面显得无比的悲凉,就连鸟儿也都忍不住凄凄的啼叫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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