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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

《末倾城》 不会讲课的老师/著, 本章共4168字, 更新于: 2015-09-12 12:31

E-TIME向来重视公司的年庆,不仅仅只是因为纪念或者庆祝,更是总结,再创新。当然,也是要感谢上下几百号人一年的辛苦,团结人心也是很重要的,所以福利自是不必说。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甚至更为隆重。跨年之夜气氛本就浓烈,再来P&Q首次展示在人前;而这次,五年未曾出现的E-TIME的掌舵人回归,更是值得庆贺。只不过,公司内除去几位高层,几乎没有人知道宋行初已经回来,都在好奇这次的年庆之隆重。

夜色渐沉,E-TIME楼下花园中一切已准备就绪,LED展示台上,E-TIME周年庆的字样已鲜活雀跃,台下也已经人影绰绰。三三两两,相谈甚欢。也无法忽略几个还在忙碌的身影,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站在楼上的青末,从落地窗看着下面如此热闹,是有些羡慕的,只是,依旧有些不习惯。

宋行初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她这个样子自己已经见了太多,每次面对人群,哪里还是在自己面前跋扈的模样。每次见到她这样,就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把刀又扎进了一寸。

“真的不下去?”

“嗯,不自在。”

“不想看看别人对你的新作品是什么态度?”

“你还别激我,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不然,你那傲娇的艺术总监也不会放过我的不是。”

“那女人,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她治的服服帖帖的!”

“还挺期待她变成‘女人’的那天。”

对于这个E-TIME的野蛮女汉子,两人都是一直看热闹的姿态,相视一笑,不再言语,落地窗前相拥站着,直到一簇焰火升空。

“时间差不多了,你还不下去?”挣开那人的“禁锢”,抬头看那人的眼睛。

“让梁凯急一下也好,反正,他还欠着一顿收拾。”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记仇。”

“嗯,天生的。”

“好了,快去吧。”

“好吧,我去忙了。不然就养不活你了。”他可没忘这姑娘刚刚又说饿了,明明来的路上才带她去吃过饭的。

“我明明就很好养的好吧。实在不行我养你好了,一幅画也就够我们俩吃挺久了。”

“好了,不逗你了。养家糊口这种事还是交给你男人我吧。你的画我可舍不得卖,它需要懂得它的人来拥有。”

“嗯,期待中。知音。”

“我不是?”

“好啦!快去吧。不要再在这儿赖着了,现在是我的个人时间。”

“你的平板给你带来了,不要玩太长时间。一会儿会让人给你送甜点上来,垫垫胃就行,回去再让然嫂给你准备些好消化的。累了就去床上躺着休息,事情办完了我就来带你回家。”

“嗯,好。”青末笑着点头,这人是越来越啰嗦了。嘴里应着他,手已经把他往外推。

宋行初噙着笑意走出,一打开门,就见到似乎已等待许久的梁凯。

“我看你们俩结婚之后这腻歪的劲儿可是与日俱增啊。”

“有意见?”

“不敢。不然,又得是四年,我可消受不起!”

“美人在怀,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个人,还是喜欢这样!时不时来点“惊吓”。

“你觉得有必要?”

“那你怎么知道!”他应该只见过高洋一次吧,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刚好高洋出差到加拿大,就让她一块儿去了。

“这点眼力价应该还是有的。我们的高大助理可是有名的贤惠温柔,人家对你可是青眼有加。怎么,不为所动?”

听到这儿,梁凯只笑不语。宋行初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这么多年的兄弟,一个眼神已经足够。“不用顾虑太多,既然两情相悦,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么多。有时候考虑的太多,反而会错过太多,梁凯,时间不是要浪费在犹豫上的。”

“我知道。”

宋行初听到梁凯回答,也不再说什么。他做事一向有分寸,实在不行,自己再推一把就成。随即将话题转向今晚的工作。

“一会儿新品拍卖的底价再抬高一点。”

“为什么,这个已经都是正常范围之外了。”

“这样才会热闹一点。”

“我看你是想替你老婆造势吧。”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与私心无关,她的实力你无法否认。只是,很久没看到这种为名利厮杀的场面了,有些想念而已。”

“你这恶趣味还真是特别。不过,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趣,为了炫耀自己,有时候真的是拿自己的命在拼。不过,也有些人是不为所动的。”

“那我们就可以来猜一猜,E-TIME的下一个合作对象是谁了。”

“那你是意属前者还是后者呢?”

“人还是有些追求的好,这样他做出来的东西才会值得一看。对了,人都来齐了?”

“就差新客户了。”

“这可不像他俩的作风。”

“谁知道呢。”梁凯不予置否,脸上明显的自嘲与无奈。

“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说来也就是立场不同而已,你还不了解顾易凡吗。”说着不知想起什么,突然一笑,“说来,你们两个人也就这点合不来。”一个决绝果断,可以说是狠心,一个,却是优柔寡断。当初,如果他决绝一点,不听他父亲的话,或许,有些事情就会不一样了。比如,如今陪在青末身边的人,或许就不是自己了。

“那之后的事要怎么办。”

“他终究心太软,不在也好。”突然就想起临走之前Elvis 的担忧。“不用去介怀他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我做的事与他无关,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不会变的,梁凯。”

“那如果他想帮我们呢。”

“那就容不得他心软了。”说完,抬手理了理颈上本也不乱的领带,两人一同走进已经觥筹交错的场地。

对于今天到场的,或者是一直关注着E-TIME的人来说,尽管宋行初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五年,但是没有多少人能将他放诸脑后。那个温文如玉的人,眉宇间的温和下是无法掩盖的凌厉手段。所以,当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的时候,无不惊讶。毕竟在如日中天的时候就这样淡出。他们不知道的是,E-TIME的运作,并不如表面是梁凯在掌控,直到宋行初站在台上,说出那句“好久不见。”

台上的人侃侃而谈,一如既往的简约大方,胸有成竹。台下的人却心怀各异,比如,刚刚赶到的路明阳和顾易凡。

不得不承认,这几个人站在一起,是绝对的赏心悦目。当然,如果忽略不计横亘在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莫名氛围。更奇怪的是,场上无人去打破那份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从宋行初讲完话从台上下来,刚和几个人打完招呼,走到他们面前,再到梁凯走过来,便一直这样。路明阳似乎是忘记自己的初衷,而顾易凡再见到老友之后,心中似乎已经了然,不管青末是否还活着,这个人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直隐忍,温和内敛的他了。你不能否认,相识太久的人,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都能敏感的察觉。

这样的气氛,被急急赶来的高洋打破。

宋行初慌张走入大楼,梁凯和高洋也没有留下,只留下两个人在那里,茫然毫无头绪,目的,没有达到。

空洞!令人发怵的空洞。就像当初看到蒙克的《呐喊》时的恐惧。

寒风,从墙缝中穿过,刺在已经湿透的身上,刺骨难忍。身边,是不知名的恶臭,和浓浓的血腥味。但是,更让人害怕的,不是疼痛,不是寒冷,而是无尽的黑暗,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他们在自己身上割满了口子,除了左手腕上已经被他们胡乱包扎的被自己划破的那个刀口,都不深,但是却能感觉得到血液在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流出,因为那是身上唯一的暖流。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从刚刚开始的对她上下其手的侮辱,到现在把她困在这里,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许很长,或许很短。

墙外,自己似乎能听见大风肆意席卷的呜咽声,异常刺耳。可是不对!自己现在不能听见才对!为什么这么疼,这么刺耳!没有办法,只能堵住双耳!

匆匆赶到的宋行初,看见床上的人已缩成一团,他很清楚这是什么状况!梦里,一定又是无尽的恐惧。

走过去,听得她嘴边细碎的轻咽。想将她的手放下,可怎么都拉不下她捂住耳朵的手,只能躺在身旁,将她拥进怀中,让她慢慢感受到自己的温度,慢慢感受自己就在身旁。沉缓的音调就在她的耳畔,细语不断。

梁凯何曾见过活泼大方却又骄横无比的青末这般瑟瑟发抖的凄楚,又何曾见过沉稳从容的宋行初这样满目心疼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将房门掩上,把一旁站着的高洋和吴为带出休息室。

“怎么回事!让你们送个东西,弄成这个样子!”梁凯已怒,转身就对高洋斥到。

还没待高洋回答,一旁的吴为已经出声辩护,“梁总,这不关高助的事儿!我送东西过来,看到她已经睡了,就把灯关了,想说让她好好休息,可我刚想把东西放下离开,就是刚刚那个样子了,我叫了,可没叫醒。是她自己——”

“吴为!”高洋把吴为的话止住,又对着梁凯道歉,“对不起,梁总,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状况了。”

看到高洋的神态,梁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了头,却也不打算解释,“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还会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

“你们先下去吧。高洋,你去现场,吴为,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

待两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梁凯方回到沙发上坐下,拿出包里揣了已久的烟,刚想点燃,顿了一会儿又将火熄灭。坐了良久,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你看到了?”还没坐下,先抛出个问题。

“嗯。”

“现在,不会再犹豫了吧。”

没有回答他,脑海里刚刚那幅画面无法驱散,“她,她这五年一直这样吗?”尽管小心翼翼的询问,但还是看到自己对面的人皱紧了眉,眼中满是怜惜,却又夹杂着恨意。

“除了她昏睡那半年。”短暂的沉默,梁凯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刚刚有人把灯关了?”

“你怎么知道!”

宋行初突然一笑,“我不相信你在加拿大那么多天都没有发现那里的晚上一直都是亮如白昼的,灯从来没关过,就连窗帘都从来没拉上过。”

当然有印象,自己当时还抱怨过。那个家,连窗帘都是白色薄纱,而他习惯于昏暗的空间,晚上工作,都只留下电脑的光。

“可是这么长时间的治疗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心上的伤,还能怎么治。更何况,是她不愿意记起来的,没有记忆了,又该怎么治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记忆该怎么治!”梁凯有些心惊,“你这样,很残忍,知不知道。”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除了让她记起,记起那些让她痛苦害怕的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能回头。”

“我只当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他们,没想到,你的目的,还是不在这些事上。”

“这些事情,只是顺带的而已。事情做了,总得要有人负责!”

话已至此,也不再多说什么。梁凯知道,宋行初做了的决定很难再去更改,只是,“你很有把握?”虽是疑问的口气,可是梁凯却似乎已有答案。他似乎还没有什么事情做失败过。可在听到宋行初的回答之后,他却不知作何反应。

“梁凯,你得知道,这次,我真的没有把握,他们的事很简单,可是,青末的事情,我没有把握。我其实很害怕的。她所能承受的已经很少,我怕我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了。”

“还有我。”生生忍下胸中的那一股涩意,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现在,自己还能怎么做呢,只能尽自己的力,去帮他。

“多谢!”

两个人,本该是把酒言欢的时刻,现在,却只是坐着,一室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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