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加载，请稍候...
| 不被允许的相遇（修） | |||
|
一个全身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精灵正凝视着前方彤云之下暮色四合的景象。 “今天晚上，大概会下场小雨吧。” 那次借助幽界力量的空间跳跃把菲送到了距离那个水潭两百多公里的地方，她经过四天的跋涉才来到星河峡谷附近。 发端自大陆北部的星河蜿蜒过分隔大草原和安可森林的卡隆山脉，润泽着两岸的树木和人民，最终在星之都形成最大的内陆湖“坠星海”。这条大河在卡隆山脉上凿出的峡谷，是连接安可和北陆的唯一通道。 离开因星辰女神之眷顾而四季如春的星之都来到这里，菲确实地感受到秋天的寒意。枯黄的落叶在布满金云的林木下铺开，沉重如斯，只有为西风吹拂时，才现出飘舞的翩跹。一切都和这个季节的气息相吻合，有着不易察觉的伤感。 自从被沙叶发现自己使用阴影法术，自我流放的精灵在北进的一路上制造出种种前往东方的迹象。一年来的历练让她熟悉巡逻队搜索的模式和弊端，这样菲便得以轻易地甩掉追兵。 已经足够了，就这样停下吧……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这样劝诱着。这里才是你的家园，是你可以安心休憩的地方。 通向外面世界的出口就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安可虽然美丽，但不是阴影法师的家园，不是我的家园！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和挽回的了！菲诅咒着自己的软弱，纵身跃入星河的激流之中，以不可思议的迅捷和精准从微露水面的礁石上一点而过。眨眼之间，宽阔的河面已被她抛在了飞扬的长发之后。 在茂密的枝叶中穿梭，菲就仿佛没有重量的影子，让两旁的景物带着模糊的残象飞速倒退，甚至自灰蓝色夜空中飘落的雨丝也不能停留在她肩头。 但不知为什么，越是接近峡谷，她内心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虽然想像刚刚成为阴影法师时那样借助幽界的力量直接进行空间跳跃越过这里，但这把幽界的力量却一直未回她他的呼唤。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使用阴影法师的力量，菲这样总结道。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林木中火把的光芒映入了眸子里，让她不由谨慎地放慢了脚步。随着小心翼翼的接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菲眼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沙叶正双手交互握着长剑“狩影之风”，站在插着火把的松树下。 “学长，可以让开吗？”菲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对面精灵的表情，语气随着对方态度的变化急转直下，“还是应该称呼你为尊敬的巡逻前锋沙叶阁下？” 巡逻前锋的脸色铁青，他一字一字地说道：“这不可能，菲，我亲眼看见你使用了阴影法术。你应该清楚安可对待阴影法师的态度是怎样的，放下武器跟我回去接受咏者们的制裁吧！” 菲轻轻地笑了笑：“这种要求，我怎么可能答应？要是你经历过那种事情，恰好又知道阴影法术的使用方法的话，肯定也会用的！” “告诉我吧，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沙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却难以抑制其中的愤怒。 菲撇了撇嘴：“我把那些人渣奴隶贩子宰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用的是阴影法术！你现在成了要被我们追杀一辈子的阴影法师！”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沙叶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好，那么出于巡逻队员的职责，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那就让我看看你要以什么力量来阻止我吧！”说完，菲就抽出软剑发起攻击。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剑锋划向对手的脖子。 沙叶却好象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菲咬咬牙，软剑仁慈地刺向他的手臂。但她马上发觉不对，因为剑上完全没有着力，只刺中了沙叶的残像。随后她感觉到剑风是从背后传来，直刺向自己的心脏。这是剑咏者的绝技，利用高速移动和对手视觉死角向不设防处攻击的“剑舞”。 菲以精灵天生的捷跃起后空翻，挥动软剑劈向沙叶的背脊，在被对方反手架开之后借势跳到五米之外。 “老师竟然将‘剑舞’的绝技教给你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老师还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使用阴影法术这件事，那么继承他技巧和职位的精灵一定是你！但你居然……你居然……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菲把软剑举在面前，纤细的手指抚摩过光滑明亮的剑身。剑身马上燃起一层青蓝色的火焰。随后她发出一连串角度刁钻的突刺，沙叶只好苦苦招架。他虽然想用“剑舞”，但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让他没有施展的空间。 在他快到极限的时候，菲的出剑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力尽了吗？那么你攻击停顿的时候就是我反击的时候……”沙叶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计算对方出剑的角度和自己反击的时机。 “就是现在！”仿佛是要让自己下定决心，年轻的巡逻前锋大喊一声，在菲出剑的间隙发起反击。但菲已经来到他的身后，软剑刺进了他的后背。 倒在地上的沙叶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失。但他依然费劲地翻过身来：“剑舞啊……”他一边苦笑一边咳着血，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肺，“老师是什么时候教你的？” “上个月。”菲走到他身边，取出两个魔法卷轴先后撕开。法术的光落在沙叶身上，他先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麻痹了，随后背上的伤口一阵清凉。 “麻痹法术和治疗卷轴么？你还真是谨慎。” 菲没有表情地回应道：“谢谢你的夸奖。学长，再见。”说完她打算转身离开。 “等一等……”沙叶轻轻地叫道。 “还有什么事？” “菲，你刚才说你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这个我不同意……你，你不是还有我吗？” “闭嘴！不要叫我的名字啊！”菲却像听到最恶毒的咒骂一样，面目狰狞地冲回来，剑刃掠过沙叶的咽喉。 当鲜血洒在菲脸上的时候，她无力地跪倒，痛苦地哭了起来，一直哭到自己嗓子嘶哑。 直到凯迪斐的声音将她唤醒。“菲……” 女孩抬起头来，发现老师几乎成了另外一个精灵。他披散在背后的金色长发如今齐整地扎成一束，平日懒散倦殆的笑容也早已隐没在紧抿的嘴角之后。 “师父……”菲不安的站起身走上前去，又因对方异乎平常的眼神而止步，“不，还是应该称您为安可的剑咏者殿下？” “你就不会按照常理叫我一声父亲吗？”依旧是那个懒散的调子，只是声音早就结上了一层寒冰。 一切都过去了……阴影法师摇头苦笑，保持了沉默。 “告诉我吧，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菲缓缓揭下斗篷的风帽，她抬头望向师父，深红色的眸子里充满痛苦和迷茫。 “那一天，伊修尔们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来掳掠我们的孩子……最后，那个叫菲•星耀的精灵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作为阴影法师的菲，一个不配拥有姓氏的流放者。” “原来是伊修尔！但你就因为这样放弃了生命，选择了阴影法术吗？现在……”他的视线扫过自己弟子的尸体，“还杀害了沙叶……虽然我一接到消息就赶来这里，没想到还是晚了……” “因为那时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的了……”菲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剑咏者的眼中出现了刹那的动摇，但随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坚定：“那么，出于咏者的职责，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安可。这，或许就是命运吧……”他说着抽出鞘中的长剑，平举在胸前。 “命运或许不可抗拒，但是，”菲也拔出了“非天夜翔”，将明亮柔软的剑刃横在身前，“阴影法师就是为了对抗命运而诞生的存在！我会证明这个大陆并非只有精灵和人类才能生存的！” “那就让我看看你要以什么力量去反抗命运吧！” 还是要与师父你刀剑相向了啊，就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和您相遇的结局是一场无法逃避的战斗。也许在我选择成为阴影法师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已然注定。 菲透过漫天的雨丝凝视着对手，心中的不安沸腾到了顶点：虽说她以前不止一次见识过凯迪斐精湛的技艺，但完全摸不清师父实力的底限在哪里，但同样的，对方也不清楚自己继承了何等的力量。那么，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否战胜精灵族首席剑士呢？那个自己曾经最亲近，现在又是最强大敌人的精灵。 算了，既然不知道，就用手中的剑来决定一切吧！ 察觉到弟子心意凝定下来的时候，凯迪斐反而举起长剑发起攻击。那飘逸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长剑划向对手的勃颈。菲连忙格挡，却发觉真正的剑风是从背后传来，直刺向自己的心脏——这是剑咏者的绝技，利用高速移动和对手视觉死角向不设防处攻击的“剑舞”。 菲以与之不相上下的敏捷跃起后空翻，挥动软剑刺向凯迪斐的背脊，在被对方反手架开之后借势跳到五米之外，却为凯迪斐接下来一连串角度刁钻的突刺逼得连连后退。 菲一面苦苦招架着凯迪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面默默计算着双方武器碰撞的次数。虽说剑咏者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是从来不会在战斗中犯任何错误，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只拿着随身的普通长剑面对自己——他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剑已经被幽界的力量强化过。 在菲刻意操纵之下，“非天夜翔”每次都劈砍在剑身的同一个位置。随着撞击次数的不断增加，长剑的缺口渐渐蔓延出了裂纹。在凯迪斐攻势衰竭转为防守的那个瞬间，幽蓝色的怒之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阴影法师的周围，随着划出弧线斩下的软剑，汇聚成火焰的旋涡呼啸着扑向凯迪斐。 剑咏者手中的武器再也经受不起这样打击，顿时化成碎片，绽放出细碎的金属粉末。 “师父，你输了！”菲转动手腕，软剑仁慈地刺向精灵的右臂，但却没有命中——从碎裂的长剑中涌出的某些东西保护着凯迪斐，并吹散了幽界的火焰。 这时，雨下得大了起来，伴随着浠浠沥沥的声响，雨滴在树木的枝叶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谨慎地向后跃开，菲难以置信地看着环绕在对手身边的气流，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操纵风元素，是许多魔法师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境界。而他很清楚凯迪斐不是魔法剑士，甚至连一些精灵小孩都能会的小魔法也施展不出——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与那把剑。 在风的护壁之内，凯迪斐没有追击，只是凝视着手中的武器，轻声慨叹道：“想不到，还会有动用你的时候呐……” 那是一把形状极为优美的单手细剑，有着异常优雅的线条，比一般的精灵细剑略长的剑身呈现着翡翠一般的颜色，深浅不一而又自然匀称的绿色构成了难以形容的美丽。 “精灵一族的圣器 ‘星耀’？！……想不到竟然是收藏在你随身的长剑里。” “你认得这把剑？” 凯迪斐点了点头，“不过，刚才的攻击实在是太不象话了！为什么要以武器的优劣差别作为突破口？我很早就教过你了，剑不会比持有者更强，你的对手是持剑者而不是他的剑！” “你虽然拥有力量，但运用的技巧还太不成熟。而且，你并不认识‘战斗中的我’。所以，觉悟吧！”剑咏者纤长的手指抚过星耀的剑身，翡翠色的光芒闪动了起来。 随着舞剑的动作，精灵的衣角不自然地飘动着，落下的雨点四散着溅开，他身边的景色在纠结的气流中逐渐扭曲起来，不时有一闪而过的旋风形成，将落到他身边的枯叶绞得粉碎。这就是星耀的特性，让持有着获得操控一种元素的能力。尔现在看来凯迪斐选择地是风。 但更慑人的是凯迪斐泛着冷冰光泽的蓝色眼眸，其中没有斗志或者愤怒，只是无法看透的平静，就像深不见底的蔚蓝湖水，让注视者的身体像浸在冷冰的海水中一样，感觉到沁入骨髓的寒意。 为对方气势所压倒，菲持剑的手不可抑止地颤抖着，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了，就连雨点的下落也变成迟滞的慢动作。 不行，不可以就这样放弃！她猛一咬牙，双手握住软剑，幽蓝色的火焰再度燃起并包裹在剑身上。 剑刃的呼啸撕开两人间沉重的空气，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精灵的突刺之下顿时化为乌有。菲竭力捕捉着星耀的轨迹，挥动非天夜翔奋力迎上。在那猛烈的对攻之下，只能看见交缠在一起的两个模糊身影。 虽然速度不相上下而力量方面占上风，但是菲无论在招式间的衔接和身法的流畅上都逊于对方，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很快就被凯迪斐抓住破绽，在身上留下数道伤口，而她那些威力无比的反击，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击中对手——风，抓不住，也切不断。 这就是剑咏者战斗时的姿态吗？嘿，原本我以为能够反抗命运的力量，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把握住菲心志动摇的瞬间，凯迪斐挥剑发出了制胜的一击。精灵高颀的身影一分为三，从不同的方向包抄德尔，闪烁着寒光的长剑锋芒直指对手的心脏。 这是剑咏者最强的技巧“回天剑舞”，利用风元素制造有攻击力的镜象和本体进行同步攻击，所引起的力量相互作用产生的威力绝不仅仅是单纯的相加。 避不开，也招架不了，只有正面迎击！菲瞬间做出了判断。怒之炎凝聚在主宰它们的那个强大意志身旁，随后爆发了出来，菲就在这一片火海中挥动非天夜翔斩向凯迪斐正面冲来的真身。 刀剑交击，金属的碰撞声打破周围的沉闷，风暴与火焰便涅灭在那绽放的锋芒之中。就如同急奏中突然崩断琴弦一般，武器撞击声骤然消失，非天夜翔无力地掉落在地。星耀没有丝毫停留地撕开火焰障壁徒劳的防御，直刺向少女的胸膛。菲叹息着合上了双眼，却迟迟没有感觉到预料中剑尖刺入的痛楚。疑惑地睁眼，映入她眸子里的却是凯迪斐那泛着一层雾气的蓝眸。 “菲，你长大了。这样，我也就可以放心让你离开了。”疲倦的笑容和低沉的声音，这是菲第一次在师父身上看到苍老的意态。 “师父……我们是敌对的啊……” “剑咏者或许不会让阴影法师离开安可，但现在是凯迪斐在为弟子送行，”剑咏者收起星耀，拍了拍菲的肩膀，向后走去，“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比我们更坚强……” “是的，因为我要证明——即使是阴影法师也可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那么就坚持你的想法，不要放弃，”凯迪斐说着解下一只挂在树上的行囊，抛了过来，“这或许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啦。” “由于身份，我不能祝愿星光照耀你的前路，但是祝你一路顺风，菲。”他背向弟子挥了挥手，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菲知道，凯迪斐匆忙的离去是害怕自己看到他眼角的泪光。 “还是这么不善于表达感情啊，你这个笨蛋父亲……” 捡起软剑，背上行囊，菲向峡谷的出口走去，北方吹来的风中夹裹着大草原的气息。 雨越下越大，一如天空的泪，霏霏不止。 |
上一篇
目录
下一篇
送鲜花
扔鸡蛋
投贵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