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失魂的圣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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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丁默默地流着眼泪，握着匕首的手，不是如不舍般的犹豫无力，而是竭尽了自己的全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已经没有除开神以外的清晰意识。她的心中，似乎丝毫不为卡谬的死而有任何的歉疚悲伤！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用力的原因，是对匕首透过卡谬，扎入自己的胸膛的渴望！！！！ 卡谬缓缓地倒在地上。露丁一直都在他的怀里，无声地流泪，握着匕首的双手，已经被血染成了猩红的颜色，洁白的圣女之袍上，盛开了朵朵鲜艳的红花…… “原谅我，卡谬……”露丁的心中，突然无助地呐喊起来，向面前这个爱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大声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我是神的仆人，你是神的敌人，我必须亲手杀死你，以表达对神的忠诚……” 她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痛哭！ 露丁一遍一遍地在心中复述着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和理解的理由，直到那理由变得苍白和无力，庭院中传来她无可奈何的、不由自主的悲切哭声。 …… 院子里，是令人断肠的相爱之人相残的一幕，而院子外面，却是另一番泰然自若的景象。 一个从头到脚笼罩在黑袍中的人，于隐蔽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如欣赏自己的杰作般，得意地弯起了嘴角，笑着自语道：“可怜的棋子……” …… 老修女咯哒无比悲伤地哭泣着，在别墅后的庭院里无助地刨坑。 下雨了，电闪雷鸣。 咯哒拿着把铲子，旁边放着一副棺材。 她坐在泥水里，脸上满是泪水、雨水和泥水的混合物。 …… 当她醒来的时候，卡谬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背上。露丁跪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卡谬，身上到处都是血，洁白的袍子，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咯哒在那一瞬间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咯哒认识那把匕首。那卡谬学会炼金术那年，炼制出来送给露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最终下手的，居然会是露丁！！她疯狂地摇着露丁有些呆滞的身体，无比悲痛地质问着…… 露丁始终都没有反应，咯哒悲惨地嚎叫着，泪如泉涌，然后，她伤心地哭泣着，抱起卡谬的尸体，走了。 卡谬，是咯哒养大的。从小时候换尿片、喂奶水，到大了后，饿了的时候，嘴巴里叨着手指找她要吃的，冷了的时候，给吃着自己鼻涕的他添衣服，卡谬在学校念书，写信来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总会视邮局为无物，千里迢迢亲自去送！为的，其实是见卡谬一面！她就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卡谬，她知道卡谬把露丁当成自己的全部，所以，她从来不和露丁争在他心中的地位。 露丁，也是咯哒养大的。只不过，早了十年。她像疼爱自己的儿女一样，疼爱这一对，但结果却是，自己的女儿，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咯哒是修女，但她并不在乎什么神！她本来不是修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她是为了更好地做善事，才栖身教堂成为修女的。她一生都在做的事情，就是善事。神要杀卡谬，只有露丁才会答应，但是，咯哒绝不会听从！ …… 坑越刨越深，越刨越大，咯哒越哭越厉害。当坑刨好时，她打开了棺材的盖子，想要最后看一眼自己一手带大的爱子的容颜。 卡谬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在沉睡，而面色是他在学校里时练就的冷酷无情，无情之中，尚有一丝不解和茫然。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咯哒是多么的希望，卡谬能够在雨水的刺激下，眨一眨眼睛，然后睁开来，像往常一样，轻轻地抱怨一声：“哦，疙瘩！你吓到我了！”然后，翻身睡去。 咯哒之所以叫咯哒，是因为她满脸都是疙瘩。她是个非常丑的、没男人要的女人。她很想有个孩子，但是没有愿意和她结婚。她很喜欢小孩子，但是小孩子一看到她，就会吓得哇哇哭泣！只有卡谬，从来都不讨厌她，反而饶有兴趣地帮她数脸上的疙瘩的数目。卡谬小时候，经常帮她做事。稍微大一点了后，陪着她上街买东西，有小孩子骂咯哒丑八怪，卡谬还会跑去和他们打架。哪怕明知道这样做，回去后会要受到露丁的惩罚，他也毫不犹豫！ 咯哒至今依然记得，卡谬八岁那年，为了自己和一伙比自己大得多的人打架，结果，被打得头破血流，左手臂骨折，门牙都掉光了，连露丁都舍不得再惩罚他，而他却咧着嘴，用那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包满了纱布的脸，如成功捍卫了什么般，无比得意地朝着她笑！ “卡谬，以后再也不要和人打架了……”咯哒在事后，替他擦着药水，看着他痛得直哆嗦，额头上直冒汗，却还咬牙挺着，红着眼睛，心疼地劝道。 “谁欺负咯哒卡谬就打谁，谁欺负露丁卡谬也打谁！打不过也要打！咯哒，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告诉卡谬，卡谬去揍死他！” 咯哒忍不住，抱着卡谬哭了，卡谬在她怀里叫起来：“哎呀！卡谬好痛！……” 咯哒也记得，卡谬懂事后，知道自己不喜欢疙瘩，就发誓要学医，治好自己的脸。于是，当他进入帝国学院，认识了搞与医药有关的植物研究的秋，从秋那里弄来可以治疗咯哒的药水，便兴冲冲地赶回来要给咯哒整容，咯哒流着感动的泪水问他： “卡谬，你说实话，你到底是喜欢现在的咯哒还是没有疙瘩的咯哒？” 卡谬愣了愣，开心地把药水一扔，开心地抱着咯哒大叫：“我喜欢原装的！！！” …… “卡谬……呜呜呜呜……卡谬！……”咯哒想着想着，泪如泉涌。她呼唤着卡谬的名字，哆嗦着手，为卡谬擦去脸上的雨水。没想到，却越擦越脏，因为，她手上全是泥水。 咯哒手忙脚乱地擦着卡谬的脸，边仿佛卡谬还活着般，倾诉和自嘲般对着卡谬说：“卡谬，阿姨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给你——嘶~——添麻~烦？……呜呜呜呜……”话还没说完，咯哒就捂着脸哽咽起来。因为，她的卡谬，已经死了…… 咯哒趴在棺材边上，哭了很久。直到泪流干了，才抽泣着，艰难地将棺材推入坑中。地上，全是泥，很滑。她摔倒了一次，两次，三次……当装着卡谬的棺材，完全滑入坑中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泥人了，唯一可见肉色的，就是脸上，那两条被泪水洗刷出来的沟…… 最后一捧泥土填上后，咯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土包，冒着风雨守了一个晚上。当小镇上传来鸡鸣声时，她已经流干了最后的一滴眼泪水，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要离开。 离开神，离开神的女人，离开她守侯了大半辈子的女儿，带着对卡谬的爱——离开。 …… “妈妈……你，要走吗？”露丁神情低糜，目光躲闪，小声问道。咯哒将卡谬的尸体抱走后，露丁一直都呆坐在大厅里，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和身上已经有些暗淡了的朵朵红花出神。她在大厅里，怅然失神地呆呆坐了一夜。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直到咯哒走了进来后，又准备走出去。 她从来没有如此小声地说话过。她虽然是咯哒带大的，但是，她是圣女，地位无比的崇高，咯哒只不过是她的侍者。虽然都是咯哒养大的孩子，但相比起来，无所牵绊，无拘无束的卡谬在咯哒的心中，似乎更加亲近和重要一些。 咯哒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脸上爬满了皱纹。她背对着露丁，站在门口，修女的服饰已经去除，她穿着普通老妇人的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放着卡谬活着时，送给她的物品。 她要走了。 咯哒抖着手，用袖子拭了拭溢入眼角皱纹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圣女露丁阁下，老修女咯哒要代替卡谬出去修行，请您……自己保重……” ……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咯哒苍老蹒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望着咯哒渐渐消失的背影，露丁依着门，顺着框，缓缓滑坐在地上。 泪水悄然而至，滴在她开满花朵的洁白的长袍上。那神的仆人，所穿的高贵的服装…… …… 卡谬，就葬在后花园里。那是卡谬的后花园。整栋房子，都是卡谬的财产！露丁站在房子的大厅里，看了看四周熟悉的一切，突然发现周身都环绕着陌生、孤寂和莫名的恐惧！一股罪恶的感觉，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她突然间，不敢去后花园，连靠都不敢靠近！她甚至不敢去想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她不敢去想那个男孩子的名字，因为只要一想，她的眼睛就会流泪！她的心，就会痛！！她对神的信仰，就会动摇！！！ 她以为杀掉卡谬，自己的信仰会得到加强，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是只能彻底的逃避和躲藏！！！ 她出了庭院，朝西亚山上的神殿走去。步履，有些施施然的沉重和悲伤。她不能呆在这里了。她不能。因为这里属于他！但她手里紧紧地攒着一个发夹，按在心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弃了他的一切，却要保留那枚发夹？——她不知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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