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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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怎么在发愣?小唐,‘黑甲’分队在21号地区又成功控制了鬼子一个师级EPLRS网络控制站,还缴获几个完好的栅格坐标发射器。你们小组马上准备配合他们,‘黑甲’现在正通过‘队组’方舱进入鬼子交战层网栅收取敌七军战术指令。” 刘工跟在我后面走进机房对唐中尉下命令道。 “侦听员注意,战术电子支援全部启动,全开接收机工作不要停顿,瞬间角覆盖率继续保持三百六十度覆盖,把超高荷周信号排除设定键打开,频谱分析的时候叠加脉冲的区分还是用老方法。 “数据接收小组准备接收卫星信号,情报小组准备数据修改。 “狼群小组注意,所有狼群系统准备开通,并入鬼子传感器网栅数据层进行伪装信息上传。 “小周,你注意和我们管制中心联络。” “对了,刘工,‘黑甲’现在的战术情报分发等级是多少?” 唐中尉迅速地逐个下达战斗命令,机房的操作小组全部进入作战状态。 “是‘金色’。” 刘工坐在一张工作台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金色!” 旁边好几个技术人员发出了惊呼。 “对,他们现在已经是师级作战单位的权限。” 老刘的回答还是那么平静。 终于有个好消息。我们的特种兵有重大斩获,他们居然也以牙还牙地成功偷袭了鬼子一个师级指挥部,而且还接管了一个战术网络中心。 这时机房里的气氛明显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几个技术员正在兴奋地交流着眼神。 “刘工,火力支援协调员庄天俊奉参谋长命令到您这报到!” 门口一个参谋立正朝刘工报告道。 “啊,是庄参谋,快,快进来。我们的AFATDS系统已经联调成功,161和180师的炮兵正等着我们的作战命令。现在这里已经开始接受鬼子进攻部队坐标信息,这里就等你了。” 刘工连忙招呼抱着军用笔记本的庄参谋。 用军用笔记本接入战术互联网后,庄参谋启动了参谋作业系统的界面,开始接收全源分析系统数据信息并用他们自己编译的指令集进行地形描绘。 反复地逐个用系统内置的视觉视野过滤器检查后,很快一份份资料被庄参谋发到大厅里的指挥中心服务器上。 “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够渗透进鬼子的传感器网栅数据层和交战层网栅,这些网络渗透技术俄罗斯人没能在欧洲战场用上,我们却成为了第一个使用者。如果这场战争我们能够获胜,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那些俄罗斯科学家。” 在庄参谋身边看着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的手指,刘工感慨地自言自语道。 “刘工,我们能不能让鬼子自己打自己?我已经想好几天了。” 正在工作的唐中尉边工作边问道。 “让鬼子自己打自己?怎么个意思?” 刘工有些不明白唐中尉的意思。 “鬼子毫米波工作方式的敌我识别系统被我们的阻塞干扰给压制后,他们的突击群在地面交战区里已经无法进行敌我识别,而且鬼子分发的战术情报里远程炮兵的发射坐标部分信息我们早就可以进行替换,‘黑甲’现在又有师级战术信息分发权。我想,如果我们冒充鬼子指挥部分发他们突击群先头部队的坐标,那……” 唐中尉的话被老刘打断了。 “我明白了!现在就试试。我们已经能够绕过鬼子的AN/PYQ-3反情报系统,你把修改过的鬼子战术文件提供给我,注意文件格式不要改变。我让前指用流星余迹通信方式发给他们。现在就试!” “刘工,可以让‘黑甲’先发给鬼子的M270火箭炮部队,让他们对自己的突击群集结地进行地毯式轰炸!” 唐中尉紧接着在出主意,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就在刘工忙着给“黑甲”制作假作战命令的时候,联络参谋不断地从大厅的中心系统里通报利用改造后的炮兵指挥系统进行压制射击的战果。很快,刘工他们制作的信息也被发送出去。 等待吧。 我在监控供电系统的同时留意着看“黑甲”有没有成功地控制鬼子的远程压制火力。 工程兵已经把发电机修复,我帮着他们把机房的电源切换到发电机供电状态。 上午十点左右,我们的“戟”技术组再次发现重大敌情!师部指挥中心再次进入紧张状态,工程兵部队在所有坑道入口紧急加装三防装备。 东洋鬼子通过高速地效飞机机群向东部战线运送了一万多枚化学毒气弹,其中大部分是先进的二元毒气弹! 必须将这些炮弹及时摧毁,否则我们整个东线将无法维持。一整天我们的前指都在紧张地调度特种兵部队,所有的防化兵部队也进入战斗状态。我们紧急出动的空军运输机群在承受重大伤亡后空运投掷了一批防化服和解毒剂到东部战线防御部队手中。 师部一直在紧张地注意着鬼子“菊花”师团的动向,信息战中心的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菊花”师团各部机动的大致坐标信息地图。 “戟”技术组不断地根据截获的化学武器运输集装箱代码在敌人的CSSCS-EAC后勤系统里查询运输线路与地理坐标。循照这些坐标信息,我们的特种兵部队不停地导引地对地导弹部队和空军发射的装有云爆弹弹头的导弹密集攻击运送和储放这些化学武器的卡车和野战仓库。 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鬼子所有的二元化学武器运输代码从CSSCS-EAC后勤系统的数据库里消失了。但我们的盟友的战略情报中心却通知我们,至少有一百枚以上的VX毒气弹已经跟随鬼子的“菊花”师抵达战场。 信息战中心在艰苦的条件下运行着,我们很多的设备都是用普通的商用电脑来代替,坑道里的湿度和温度都超出普通电脑设备运行的环境标准,我们的工程兵现在又没有足够隔板将机房进行单独隔离,所以设备故障率比较高。 我们这些维修人员不停地来回维护排除着故障点,一天下来能休息四五个小时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我紧紧地跟随在维修工程师后面,没想到这调试配置电子设备并将它们组合成一个个作战系统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工程师们不停地在他们的笔记本里调出配置软件来评估运行环境,检测电磁兼容和串模干扰情况。在工作的时候,我注意到我们许多子系统都分别被厚重的铅板所隔开封闭,大概只有这样才能抵消我们这个位置里巨大的电磁作用。 三天,又有整整三天过去了。 特种兵部队一直在注意搜索并摧毁鬼子携带的毒气炮弹,在他们的干扰和不停的伏击以及制导导弹和炮弹的多重攻击下,敌人始终没能发射那些该死的化学武器。 可我们并不知道是否鬼子运抵战场上的毒气炮弹都被摧毁,而且,因为我们的防御部队一直和鬼子们纠缠在一起,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为了自己部队的安全,估计正在实施突击的米军也不会让东洋鬼子发射这些该死的炮弹。 这三天我们是熬过来的,作战中心的指挥人员和技术人员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战斗岗位。 虽然这里闻不到硝烟。 信息战中心一度成功地牵制住鬼子的远程压制炮火,直到最后鬼子发现那个被端木龙神指挥的“黑甲”特种兵分队接管的指挥中心。可鬼子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用自己的远程压制炮火狠狠地揍了突在前面的友军一顿,两个突击群的集结阵地分别遭到地毯式轰炸,损失惨重。 鬼子在第二天里投入“菊花”近卫师团,但在我军联合火力的打压下同样进展缓慢。 在经过我们技术人员改造的AFATDS系统指挥协调下,目前仍保持相对宽纵深阵地的161师和180师用他们的压制炮火有力地支援着在前面苦苦支撑的我们师二团和三团部队。 没有他们的火力支援我们无论如何也撑不过这三天。 三天里我们师只让鬼子前进了十公里,尽管鬼子的前锋部队距离师部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可我们毕竟没有让鬼子突破。 可我们203师却已经损失殆尽了,因为我们还要协助201师守住后面的防线。21军这两天抵达的增援部队大部分被立刻补充到201师阵地上去。 东线战场上其他兄弟部队的预备队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更何况我们这片战区是泡在洪水之中,谁都无法在鬼子漫天的炮火压制下携带重武器快速机动过来,我们203师只能从自己野战医院里还能战斗的伤员中组织预备队。 前沿阵地已经严重减员,防御部队一再收缩阵地也无法保持阻击密度。师部从昨天开始在指挥中心调动剩余人员,参谋人员、工程兵、通信兵,还有耗尽弹药的防空兵和其他可以抽调的后勤人员都统统被编入几个预备连队中。 我再次被编进步兵预备队。 “班长,我们什么时候反冲锋?” 在我身边趴在泥浆里的一个小战士不安地问道。 没有回答这个从工程兵部队调到我们步兵班的小战士,我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我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景致都如同月球表面般荒凉,这些天老看到这种景色。 能够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连绵不断的山丘,被洪水包围的一个个山丘。近前的山丘上已经没有任何突出物,不管是人工的还是自然的,山丘表面上遍布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弹坑,灌满泥浆的弹坑。 山丘的上空是无穷无尽的黛青色雾霭,黏稠的雨丝把山丘和雾霭紧紧地粘在一起。低处的水洼早已变成黑褐色的模样,黏稠得如同一摊摊糨糊,糨糊表面不时能看见漂浮的尸体和一块块硝烟粉末。雨滴星星点点地坠落到糨糊表面,然后迅速被黏稠黝黑的糨糊所消融,一个涟漪都没有留下。 间或有几发炮弹捏着促狭的嗓音急忙忙地砸进黝黑的泥浆之中,旋即在水洼表面升起几颗肮脏丑陋的泥浆柱子。红褐色的火焰在泥浆柱子的顶端竭力地试图朝阴沉的天空逸去,仿佛它们也无法忍受这散发着恶臭的黝黑糨糊的热情拥抱。 这就是我们203师的东线战场,一个巨大彻底的、黑臭难行的泥浆潭。我们的战士就是在这样的阵地上日复一日地与敌人对峙着。 泥浆彻底将我们敷设的巨大雷场给掩盖了,鬼子的扫雷装置已经无法进行像样的扫雷工作,随处可见的泥潭又一再牵绊住敌人的机械化部队。没有坦克装甲车辆的掩护,那些装扮华丽的地面勇士们也失去继续前进的勇气。现在只剩下直升机群还能不时出动一下,但这些筋疲力尽的飞行员们也无法像战争初期那样保持高效的出勤率,因为如果不幸被那些中国人该死的防空导弹或者高射炮击中的话,那结局不是死亡就是掉进这无边无际的黑臭泥潭中。 我们一个排的战士准备对前面的417高地实施反冲锋,因为这个高地上的鬼子阻挡住前面两侧已经弹药告罄的两个阵地上防御部队的退路。417高地两个小时前被“菊花”近卫师的一个步兵分队占领,我们这个排奉命紧急运动到417高地附近准备夺回这个关键阵地。 由于中国人部署的雷场实在无法清除干净,连续攻击未遂的米军地面部队已经彻底退出一线突击战斗,只留下直升机部队和炮兵部队支援负责进攻的东洋“菊花”师团。因为他们的侧翼已经受到中国国防军北方方面军的严重威胁,所以留下士气低落的东洋人掩护他们。 到我们出发的时候,师部战地通报说敌人“菊花”师团已经被我军一部阻断退路,可没想到鬼子居然不退反进,连续朝我们阵地发动突击。看来鬼子是估计自己没几天蹦跶,“菊花”师团干脆准备与我们来个同归于尽,全部投入步兵部队对我们的阵地实施突击。 我在的这个步兵班已经在这一带阵地上边战边退地连续坚持了两天,因为减员严重,班里现在只剩四个战士,班长在上午鬼子炮火延伸射击的时候阵亡,我现在代理班长职务。 费力地从黏稠的黑色泥浆中拔出作战靴,我摸索着把手中95冲锋枪的保险打开作好冲锋的准备。我身边不远处的泥浆中匍匐着班里其他的几个战士,所有的人都是浑身泥浆,只有脸上稍微干净一些,手中的步枪都好像一条条泥棍子似的。 161师负责炮火压制射击的130加农炮炮兵营还在进行五分钟急促射。 炮弹嘶鸣着穿过潮湿的云层,原本清脆亮丽的破空声里掺杂着粗糙的杂音;红色的弹道有些模糊,弹道边缘好像散发出一缕缕猝发迸溅的流彩,如同镶嵌在毛玻璃里的丝带被后面的射灯映照着一般。 417高地正在被红色的火海彻底烘烤着,榴弹逐个在目的地爆炸,猛然从地面蹿起的巨大泥浆柱子顶端点缀着朵朵暗红的花蕾。 这个阵地已经在双方攻防部队手中多次易手,防御工事早已破烂不堪。每支防御这个阵地的部队都无法顶住对手几次冲击,因为阵地上已经没有像样的地方能供步兵们躲避炮火射击。 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我等待着炮火轰炸进入最后三十秒,因为那是我们开始突击的时刻。 还有十秒钟,我趁这个机会最后一次扭头朝身后的盘龙岭看去。 盘龙岭的坑道里有我们的师部和野战医院,离我们这里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我们师的阵地就只剩这么点纵深,正常情况下你步行只要几十分钟就能穿过这点距离。 可敌人已经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却只推进三千米。 所有一线作战部队必须再坚持二十四小时,这是最后的二十四小时。 这是我们今天下午出发前师部发布的命令。 鬼子陷在包围圈里的部队已经基本上丧失了有组织的防御能力,没有补给,鬼子已经无法再坚持战斗。尽管还有将近三万敌人还坚守着约两千五百平方公里的阵地,但我们的合围进攻部队已经在高速地进行穿插分割作战,同时前指已经发电要求这批弹尽粮绝的敌人早点放下武器投降。 还要再坚持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这些防御部队也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所有一线作战的指战员们都是在体力和精神承受能力的极限外坚持着战斗。 虽然东洋鬼子的亲密盟友已经将他们抛弃了,米军现在只是出动少量直升机部队提供象征性的战场支援。但从昨天开始,鬼子“菊花”师的步兵们反而开始发动大规模的步兵集团冲锋,很多鬼子都装备战刀预备进行抵近肉搏。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垂死反扑的野兽,它们已经没有人性。 在刚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我们连续后撤七千米。因为实在是没有人了,我们这些预备队不停地在各个突破口之间奔波着,给我们各被围阵地上已经消耗完弹药的防御部队杀开一条条撤退的血路。 “冲啊!”排长终于下达了命令。 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协调人员用激光指示仪标识照射着我们前进的方向。雷区标识已经无法用肉眼判断,我们只能在激光照射仪的指引下冲锋才不会跑错方向。 我猛一起身,可靴子却被泥浆牢牢粘住了。 一个嘴啃泥,我结结实实地栽进前面黑糊糊的泥潭之中。 我挣扎着试图尽快站起身来,可发软的手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脸部陷在淤泥里几乎让我快要窒息。 这场战争已经彻底将我的身体拖垮。 当我蠕动着直起上身的时候,战友们已经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之中,用步枪当拐杖把身体支撑起来后,我费力地追赶着他们。 黑臭黏稠的泥浆糊了我一脸,腥臭的气味直冲我的脑袋。被这恶心的味道折磨着,我的胃部一阵阵地翻腾,胃酸涌进口腔里。 没有时间抱怨,我拎着泥棍踉跄地追赶着队伍,脚趾吃力地勾着湿滑的靴子。远处的战友们已经冲上半山腰,正在弯腰奋力攀缘着,模糊的身影几乎被这暗淡潮湿的景色所吞噬。 山丘上我军的炮击已经停止,可鬼子却没有进行像样的还击。 借助战友的手我终于登上山丘。战斗其实早就结束了,防守417阵地的鬼子兵在我们发起冲锋的时候都已经被我们的130加给全部报销干净,我们冲上来只是象征性地拿下这个阵地。 无法用报话机通信,我用随身携带的信号枪朝天空中发射了两发红色信号弹,表示我们已经顺利拿下阵地。 前面两侧阵地上还在苦苦支撑的防御部队终于可以脱离战斗朝我们这边撤退下来,他们早已弹尽粮绝多时,能够苦撑到现在实在不易。 借助间或在水洼里爆炸的炮弹闪光,我们看见三三两两撤退过来的战友们。 有伤员,两个浑身泥浆的战士抬着一个伤员踯躅地走过来,伤员身上也同样满是泥浆。 “能帮忙吗?我们实在没有力气了。” 打头上来的一个泥人艰难地咳嗽着说道,他的两条腿在泥浆里不停地哆嗦着,手还死死地托着伤员的双脚。 “老柳,怎么是你!我是卫悲回啊。” 当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我激动地迎上前去。 老柳显然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我,好半天人都晕晕糊糊地看着我,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卫悲回!” 我的嗓音都有些哽咽,手指哆嗦着抓紧老柳的胳膊。 老柳褴褛的衣服上滚满黑臭的泥浆,一大块泥浆粘在他的脸颊上;左边肩膀上一个大血口,已经结痂,伤口上同样粘满淤泥;裤腿上已经糊满泥浆,紧紧地贴着腿,已经裂开的靴子可笑地挂在他的脚上。 要不是头上的钢盔和身上挎着的那枝还算干净的步枪,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老柳联系在一起,甚至无法和一个士兵联系在一起。 “老弟,别开玩笑了?卫悲回?你是人还是鬼啊!” 老柳哆嗦着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喃喃说道。 “老卫!郭永,是老卫。黄彪,你醒醒,看看眼前的人是谁!是老卫!他还活着!这小子他妈的还活着!” 老柳也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欣喜地大声朝后面的泥人喊道。喊了几句后,这条刚强的汉子居然蹲在地上紧扯着我的双手呜咽起来。 这是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明天的命运会是怎样安排的。所有的战士们都在泥浆和弹雨中忍受着饥饿与疲倦,等待着这场没有尽头的阻击战早点结束,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明天的晨曦。 能够在战斗中重逢,这种平时极为平常不过的事情放在现在却成为了奢侈而又悲喜的一幕。 后面的郭永看见是我,嘴一咧,扑上来紧紧将我抱住,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俩抬着的人是黄彪。黄彪受了重伤,需要紧急治疗。 没有时间寒暄,我一把接过老柳的活,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抬着人往前走。 郭永光着一只脚,另外一只脚上的旅游鞋鞋底已经掉了,黝黑破烂的鞋面随着脚的移动拍击着淤泥。 他就这样进行战斗? 轮流替换着,我们几个人一路蹒跚把黄彪抬到医院。 黄彪的小腿动脉被鬼子弹片击穿,老柳他们用三角带临时给黄彪作了战场救护。但因为迟迟撤不下来,黄彪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休克。 必须给他紧急输血治疗。 没有血浆了! 黄彪被我们搁在手术台上,可医生无法进行手术。 所有在坑道里遇上的医生护士都这么回答我。我疯狂地找遍整个医院,结果没有。 坑道里满是重伤员,两个护士正在一个角落里忙着给一个中年妇女接生。 “医生!医生!” 我开始在坑道里狂吼起来,双手愤怒地拍打着墙壁。 这纷乱昏暗的医院让我愈发地焦躁起来。 “什么事?” 一个正在给伤员作手术的医生终于抬头应道。 “我是O型血,快给我抽血,我们有重伤员需要输血!” 我继续狂吼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墙壁。 “小吴,给他验血!” 这个医生耐不住我的吼叫声挥手示意他身边一个护士过来给我验血。 “我是O型血,我是O型血。” 我把手搭在桌子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已经有些目眩,耳朵在嗡嗡直叫。 给我验血的这个护士没有因为我浑身的泥浆和刚才无礼的举动而不悦,仍然轻柔地给我作了检查。 “你的血色素好像太低了,同志。再输血恐怕你的身体吃不消。” 吴护士轻柔地向我建议道,她的一双大眼睛里已经满是血丝,脸色如同墙壁上应急灯光般蜡黄。 “求你了,给黄彪输血吧。啊!我是O型血。输我的血,哪怕是两百CC。” 我依然呢喃着哀求道,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可自己的身体却软软地瘫在椅子上不听使唤。 大眼睛的吴护士终于把输血针头插进我的手臂,我依在墙角上恍惚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从橡胶皮管里缓缓流入血袋中。 夹杂着小孩的哭声,周围的重伤员中有人在剧烈地咳嗽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战士身上的泥浆散发出来恶臭味充斥着整个坑道。涌进口腔里的胃酸还残留在牙龈里,舌头上好像还有酸涩得发苦的胆汁味道。 坑道的角落里那个白胖的郑小明正团着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地塞进病床靠墙的一面,用如同饥饿老鼠般病态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周围路过的人连正眼看他的都没有,大概这里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曾经干过的事情。 旁边走过的护士递给我一杯兑了葡萄糖的生理盐水,我半睁着眼艰难地吞咽着。 “小吴,等他输完你再抽我的,凑足一千CC。看看能不能救活这个伤员。” 旁边好像是那个医生在说话,可我的眼皮怎么也无法睁开。 “曹医生,你已经三天没有休息了!” 吴护士疲惫的话音中带着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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