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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3)
  我躺在担架上暗暗想着,眼前不断浮现起前两天阵地战斗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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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怎么没有信号回复?不对,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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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迅速通知大家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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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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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人压着嗓子低声向后面传话。

  前进中的队伍突然停顿下来,在暗夜中趑趄而行的民兵们纷纷从肩上摘下武器,队伍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老胡,带一个班的人从侧面绕到左边的山顶上,带上高机,准备掩护我们运动,注意鬼子直升机来的方向。老查,你带一个班警戒右面。俘虏和伤员放在山坳里,留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我来。”

  当两个民兵迅速将担架抬到山坳里一处大石头后面的时候,前面已经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是鬼子特种兵!我们被兜住了!”

  黑暗中有人惊慌地低声说道。

  “敌人还没圈上来,快占领高地。不要慌!机枪注意掩护!”

  队长迅速下达战斗指令。

  在阵阵强烈的夜风中,四散溅落的雨点在小口径榴弹爆炸的火光里时隐时现,被爆炸撕碎后纷飞的松树枝叶在夜风里打着旋,卷带起来的泥浆和石块敲击在岩石上发出劈啪的声响。民兵们纷纷开始艰难地寻找着黑夜里的不速之客,56式、81式步枪与81式轻机枪炒豆般的短点射声和40火箭弹沉闷的爆炸声,间或夹杂着手雷的一连串清脆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从密集的火力看来敌人数量不少。鬼子在夜雨中的射击技术真的不错,准确的点射让民兵们无法从容运动,很快我们开始出现伤亡。

  当我用手遮挡着雨水抬起头看山顶的情形的时候,看见一名中弹的民兵从岩石的高处重重地落在我的旁边,步枪砸在石头上迸出点点火星;趁着明灭不定的火光,我看见他胸口喷溅出来的鲜血迅速洇红了身体下面的岩石,旋即被瓢泼大雨冲刷开来,一道道鲜红的水流深深地浸漫入潮湿的杂草之中。

  我从担架上翻滚下来,艰难地爬上岩石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在炮火的闪光里我看清他苍白的面孔。这是一张中年农民的脸庞,厚厚的嘴唇微张着,但脸上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他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夜空,水珠顺着被雨水浸得透湿的发梢无力地一颗颗落向地面。

  托起他的头,我试图唤醒他,雨滴流进我的嘴,带着微微的咸味。抱着他低垂的头颅,我无力地躺在岩石上一动不动,任凭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被爆炸卷扬起来的泥浆不时混合着雨水泼洒在我的身上。

  天空中一声剧烈的爆炸把我的灵魂唤醒了,我迟钝地仰头看着天空。

  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燃烧着向地面坠落,旁边一条快速飞行的物体正拖着明亮的轨迹追逐着黑暗中的猎物。很快,第二个明亮的火球出现在天空之中,剧烈的爆炸声随后回响在空旷的山谷里。

  “是我们的部队伏击了鬼子前来支援的直升机!”我立刻挺直身体,半山腰人们的喧哗声也传入我的耳中。

  “咱们的特种兵来了,大家坚持住!”

  “不要让狗日的跑了一个!”

  “枪!枪在哪里?”

  我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刚才牺牲民兵留下的那枝枪。

  好半晌,我满手泥污地抓住那枝躺在石头缝里的步枪。

  手脚并用,我吭哧吭哧地爬上一块岩石。

  敌人开始撤退了,飞快地穿过前面的平原试图撤到远处自己的防区去。四处都是我们的人在开火,子弹和炮弹集中攒射还在田埂里断后的鬼子。

  夜雨中瞄准射击根本没有准头,我费力地向鬼子开火的大致方向还击。

  弹匣里的十几颗子弹很快被泼洒出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鬼子撤了,大家赶快收拾一下准备走!”

  一个人站在半山腰指挥大家准备转移。

  当一个民兵走过来准备搀扶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动弹。民兵们在战斗中伤亡数量很大,已经没有人手给我们两个被解救的伤员俘虏抬担架。

  一个年轻的民兵背着我默默地走在撤退队伍里,特种兵的身影隐约出现在道路的两侧,借着天空中的闪电我依稀看见一个特种兵身上背着的12.7毫米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壮硕的枪管。

  “队长同志,你提醒大家快走,我们还有其他任务。敌人虽然无法在这种天气出动重装甲部队进行扫荡,但是很快就会出动空中搜索部队。你们现在无法回去,再说还有这么多伤员要处理。还是直接到田家岭一带和我们大部队会合吧。前面鬼子撒布的战场传感器基本被我们的部队给清理干净了。”

  一名军官正在和撒旦队长交代任务。

  “那,你们不要掩护吗?在这一带活动我们可以帮得上很大的忙啊!”

  撒旦队长有些不甘心。

  “还有其他的游击分队在和我们配合。你们遭伏击就是他们转告我们的,鬼子一出动我们就来了。只是路上鬼子设置的传感器太多,我们才来迟了。”

  军官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注意收听耳机里传来的消息。

  “今天我军正在实施阵地反击作战,几乎所有在敌战区活动的游击队和特种部队都在配合作战。待会我们还有些特殊任务要完成。你们现在的战斗力和机动能力不够,暂时没有办法配合作战。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暂时休整一下。”

  “那,我们就不拖累你们了。你们多加小心啊!”

  撒旦队长极不甘心地看着特种兵们消失在夜色里,一脸失望。

  有了上半夜的伏击,前进的队伍更加小心,不时停下来进行侦察。

  我们这支小分队接近田家岭的时候,前方激烈的战斗还在持续着。天空中双方作战飞机发动机发出的明灭不定的尾焰宛若迷雾中闪烁的流星,远处密集的大口径炮弹擦出斑驳的轨迹成群结队地掠过一座座山丘,天边山头上燃着的有些惨淡的红色火光在雨幕的映射下发出诡异的色彩。

  攀缘上一座小山丘后队伍停了下来,前面那座山就是田家岭。队长派三个民兵前往山下寻找我们的警戒人员。疲惫不堪而又紧张了好几个小时的民兵们七倒八歪地随意躺在山丘顶上。背我的小伙子把我轻轻放在地上。

  还好,敌人不屑拿走我身上的私人物品。我抬腕看看,现在是凌晨两点。

  过会儿,负责联络的民兵回来了。山那边是我们部队的一个临时集结地,我们必须快点行动,因为我军这个集结点的人员车辆必须在天亮前转移干净。大家在队长的催促下一溜小跑地奔赴集结地。下山的时候背我的小伙子一个踉跄,结果我和他一起从山坡上滚下去,两个人彻底成了泥人。

  这是个后勤和工程兵部队的集结地,公路两侧停放着工程车辆和后勤补给车辆,所有车辆都披挂着防红外伪装布。

  我们两个伤员和其他几个受伤的民兵被迅速送进野战医院的急救帐篷。

  帐篷里浓郁的来苏水的味道让我昏昏欲睡,蒙眬中有护士给我冲个澡。医生检查了我的身体,确定除头部外没有其他地方有什么大的伤口后给我挂上一瓶葡萄糖。

  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帐篷顶端悬挂的应急灯在夜风中摇曳,几只小虫子围着灯管不知疲倦地飞翔着,我的眼皮变得酸涩起来。

  周围的医生护士开始异常忙碌起来,前线又有一批伤员被送进来。并不宽敞的野战帐篷变得异常拥挤。我们先到的一批伤员们很快被战士们抬到卡车和吉普车上去。脑袋被包扎好后,我也被抬进一辆吉普车,输液瓶被护士挂在车篷顶上。

  敌人还击的炮火已经落到周围的山丘顶上,感觉爆炸好像近在咫尺。

  “快点转移,敌人已经在扩大搜索范围,我们今晚的反击作战已经完成任务。前线部队准备撤退转移。你们现在就出发。”

  车外一个人大声地和司机说话。

  “大家不要惊慌,敌人这是盲目射击。车队注意顺序。出发!”

  前面车队的指挥员开始带领车队向后方纵深前进。

  这本来是辆拉毛毯的吉普车,大部分毛毯已经被取走,剩下最后一条就垫在我的身下,整个后车厢散发着羊毛和腈纶温暖的混合味道。

  我仰面躺在后车厢里,感觉着奔驰在山间公路上的颠簸,熟悉的吉普引擎声从下面传来,毛毯发出微微的颤动。我的头靠在司机旁边已经拆掉的坐位上,下面放着司机的夹克。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雨点打在车篷的顶上发出闷闷的劈啪声。车里比较昏暗,间或远处的闪电掠过雨幕照亮后车厢。

  看着顶棚上来回晃悠的吊瓶,肺部充满了好闻的羊毛和腈纶的气息,要不是右边大腿还在隐隐作痛,我几乎要舒服地喊出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我想自己应该是满脸幸福。这一天一夜发生这么多事情,我现在反而没有睡意。

  “我说哥们,你怎么受伤的?是北方下来的装甲步兵吗?”

  前面的司机一边小心地开车一边问道。

  “不,我是步兵。昨天晚上反击作战的时候受的伤。够倒霉!受伤不说,还被鬼子抓走了一天。”

  小心地把身体转向左面,我回答道。

  想起白天被鬼子折磨的情景,我的牙齿就磨得嘎吱直响。还好,自己当时已经没有什么体力,挨了几脚就昏厥过去了,否则如果被鬼子一直拳打脚踢着,还不知道我身上要断几根骨头。在急救帐篷里迷糊中听检查我的医生说大概大腿和手臂有些骨裂腹部有些淤血内脏有些破裂身体血压偏低什么的。像我这样的情况只能算个轻伤,前沿急救中心没有时间处理我这样的伤号,只能就地转移到后方去。急救中心的护士水准可不错,让人印象深刻,拿起小水枪三下五除二就给我来了个全身清洁,整个像收拾动物园的动物一样。

  “哇!那你够幸运的。是自己逃出来的?”

  司机接着问我。

  “是伏击的民兵们把我给救下来的。”

  说到这里,我开始努力回忆救下我的那个民兵队长的容貌。由于晚上一直戴着夜视仪,直到离开我也没有看清楚那个“撒旦”队长的面容,只是记得他壮硕的身材和满口的方言。我开始奇怪他怎么给自己起这么个外号,大概是见到鬼子不留活口的缘故。

  “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边仰头看着车窗玻璃上一道道的水渍边问道,车窗上贴着几条胶带,大概是防止被强噪音震碎。

  “去野战医院的基地,那里是伤员的主要收容地,还有些受伤的平民也在接受治疗。拉完你回头我还要运送些急救药品。躺好,前面有几个大弹坑。”

  司机边小心地绕过弹坑边回答。

  野战医院的收容地点位于我们团防区后面五公里远的地方。不到一个月我已经三次被医务兵们给收容,想想都憋气。

  晚上我军进行的反击作战把双方前线已经犬牙交错的防线搅得更加混乱,双方的机动部队费力地在混战中识别着敌我。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战局里,双方警戒部队的神经都高度紧张,稍有情况都会疯狂地呼叫火力支援。

  不约而同地,双方都投入了机械化部队向对方的进攻侧翼实施突击作战,因为大家都明白,如果能够在晚上的侧翼交战中准确地咬住对方的机动兵团尾部,那么他就有可能重创对手,因为两方都有远程打击火力随时待命。敌人有更强大的地空火力作为后盾,他们在这一方面更不会甘心被动。我们面对的是竭力企图击穿面前这条中国人组成的狙击防线的“盟军”重装甲机械化兵团,这里没有什么天堑可以为我们所利用。获得大规模电磁压制支援后,我们的西南方面军和北方方面军在敌人被围困的第8集团军群上空编织起一道道绵密的防空火网,敌人企图利用其空中运输力量将被围困部队撤退出来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增援的敌人地面部队只有穿过我们的防线才有可能解救出被围部队,而我们现在发动的阵地反击作战给敌人造成的打击是鬼子绝对无法容忍的。夜晚双方机动部队都使出全身的力气,只是在看谁能够在最后一刻有机会重创对手。

  地雷,我们就是依托布设纵深达四十公里长二百公里的地雷阵来阻隔迟滞敌人的进攻和穿插。从战役打响开始,我们工程兵就没有停止过在所有敌人可能穿越的地区布雷的工作,有些双方重点争夺的地区工程兵们在反复布雷,敌后游击队和特种兵也不时加入布雷的行列。敌人到现在为止被地雷摧毁的战术装备和技术器材远多于被我军其他火力击毁的数量,因为我们始终在有效地干扰着敌人的扫雷进程。

  “山谷对面的公路上好像有我们的机械化部队在机动。”

  司机扭头仔细地看着山涧对面的动静。

  “应该是往下面撤退的装甲部队。可能今晚的作战任务已经完成,他们前往预定的集结地。”

  黑夜中的暴雨严重影响了司机头上戴着的夜视仪观察效果,他不时用手调节夜视仪的功率。

  装甲战车群前进的发动机的轰鸣噪音很快传进我的耳朵,外面山顶上炮弹的爆炸声不时充斥在整个山谷里。

  “没错,是我们的战车。”

  司机肯定地向我说道。

  倾盆大雨还在冲刷着整个世界,前面道路的积水比较严重,我们这支车队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趴到被雾气笼罩的车窗边上向外面看去。公路破损非常严重,吉普车异常颠簸,我不得不小心地抓着车门把。

  原本沙石路面的公路经过双方炮火的反复轰击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弹坑和从山坡上滚落的石头。路边隔几十米就有我们的人在指引车辆,影响车辆往来的大块石头都被他们及时清理出公路。公路右面是山涧,黑暗中看不清深浅,听对面公路上传来的装甲车发动机声音估计山涧大约有一二十米宽。借着山顶上炮弹爆炸的火光我终于看清了我们的装甲部队,沿山谷长长的一列看不到头尾,许多战车上搭载着步兵。

  四周山头上的各种防空武器都在疯狂地朝夜空中倾泻火力,头顶上我们的空军还在和敌人死死地纠缠着,不时有战机从我们这个山谷低空穿行,强烈的喷气发动机噪音几乎要把吉普车的车窗震破。

  这是一场艰苦的反突击作战,我们的北方方面军机械化部队终于乘夜色沿侧翼杀入敌人腹地,双方的空军在这一带战区的交锋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又走两分钟我们的车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是不是前面有弹坑无法通行啊!”

  司机摇下车窗向旁边正在维持交通的人问道。

  “不是,我们的装甲部队估计是必须改道。他们原定的撤退路线正在被敌人远程炮火封锁,无法全部转移。现在正在通过前面的舟桥从我们这边撤退。大家先等一下,让装甲兵先走。”

  那人靠在车窗边大声地向司机解释道。

  “要不要我们帮忙?”

  司机忙关切地问道。

  “现在还不用,我们工程兵已经在前面搭了几座舟桥,正全力疏散部队呢。”

  那人朝我俩挥一下手消失在雨幕中。

  从车窗外面吹进一阵冷风,我不禁打个冷战,我没有穿外衣,原来那身湿衣服被团成一团扔在后车厢角落里。司机见我这个样子连忙摇上车窗。

  “怎么装甲部队这么大意?连机动路线都被鬼子判断出来了?我们的工程兵防空兵都干什么去了?”

  我不满地嘟囔着。

  “是啊,还好,现在天气帮忙。等雨一停,小鬼子的无人机可就到处都是,跟满天的苍蝇一样。前阵子我们车队可算吃足这些苍蝇的苦头,车队十几辆吉普车到现在只剩两辆。我们一出动就有鬼子的炮火跟着,要不是老哥我技术好,早他妈玩完了。哎!你别不相信,回头有机会我表演给你看看。妈的,科技发达就是好。你说,什么时候咱们也造出无人轰炸机到狗日的家里去扔炸弹。”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对我抱怨道。

  我默默地看着外面山涧对面模糊的车队身影。

  “你说,这个样子咱们能坚持到歼灭小鬼子第8集团军吗?你们可千万别让鬼子从咱们这里打开包围圈啊。对了,听说东洋也向咱们这边调动了几个机械化步兵师准备配合米军打通包围圈,好像其中还有个叫什么菊花近卫步兵师的,据说是东洋的王牌。这下好,我们这条防线前面八国联军算是齐全了。你说说,这些狗日的胆子可够大的,回头看咱们胜利以后怎么收拾这帮趁火打劫的孙子。”

  司机滔滔不绝地说着。我没吱声。

  “哎,你当兵几年了?”

  司机讪讪地赔着笑问我。

  “我是在前一段时间应征的,以前没有当过兵。”

  我笑笑说道。

  “是吗?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在市图书馆打杂。”

  我接过司机递来的第二枝烟。

  “说这么久,还没问你贵姓?”

  我凑在忽闪的火苗上点着烟。

  “我姓陈。”

  “家里人都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吗?”我眯着眼问道。

  “家里人?”

  陈司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怎么了?”

  我拿下叼在嘴里的香烟。

  “孩子他妈在敌人空袭的时候被炸死,孩子也生死不明。”

  “对不起,不该问这个问题。”我不好意思起来。

  老陈闷头大力地吸着香烟,半晌后叹着气说句话:“奶奶的,国破家何在!”

  车厢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和尴尬。明灭不定的烟头上冒出的青烟在空中搜索着,努力地寻找逸出紧窄车厢的空隙。我感觉自己背上一阵燥热。

  “对面咱们的装甲兵撤得差不多了,动作还挺快的。咱们差不多也可以动了。”

  老陈打破沉寂,把夜视仪重新挂在脑门子上向对面的公路上瞧去。

  外面的夜雨好像小了很多,山涧里猛增的溪流冲刷着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雨晚一点停就好了,鬼子空军马上就要活跃起来。”

  老陈担忧地看着前面还没有动静的车队发愁地说道。

  我看一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等得不耐烦的陈司机披上一件雨衣跳出吉普车向车队前面走去。我把车窗摇下半截,探头向公路的前方远远看去,尽管在黑夜里自己什么也看不清楚。

  公路上被严格地实行灯火管制,所有车辆无一例外都披上防护伪装,连排气管上都安装了降温的装置。车队静悄悄地躺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黑暗被覆着一切痕迹。

  当我还在努力地试图将山涧对面公路上还在前进的装甲兵部队的车辆从黑暗的背景中分辨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向我跑来,嘴里还在焦急地喊着。

  “空袭!隐蔽!快下车隐蔽!鬼子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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