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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戈铁马

2009-01-12 21:44:13
  下车后,呼吸着郊外尚未被污染彻底的空气,我们商量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回家吧!”她说,“回家好好休息,我给你请假。”

  早晨刚来时我可是巴不得早点回去,但现在好象情况变了,还真下不了决心就这样回去了,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让处境变得更加尴尬了。得知我现在落到的如此田地,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有秦紫这般贴心。回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已经无所谓了。

  这么一想,我决心留下来重拾生活的勇气,给生命一个新的起点。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会用我新的价值观,新的感觉去评估世界。。

  “我进去,以前怎么工作的,现在还怎么工作。”我朝她逼近几步,盯着她的眼睛。

  “可是你连合同都签不了,以前学的都忘得光光的了。”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不是你说的吗?”

  “好吧,你今天就呆这里吧。”

  于是,我们又回到售楼部,站在前台的已经换成了另外的一个人。秦紫和她打过招呼,我也开颜问好。进了大厅,站在沙盘前的胖子又迎了上来:“你们两个,去医院啦?”

  “对呀,去检查了一下。”秦紫应道。

  “没什么事吧?”

  “还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毛病,过段时间自己会好。”秦紫说。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午饭给你们打来了,食堂早就歇火了,都快一点啦。你们还没吃饭吧?”

  “不是赶班车吗,没来得及吃。”

  胖子带我们去了控台前面一个封闭的角落,很大的一个挡板把这个空间与洽谈区分割开。他从桌子抽屉里端出两个饭盒,两双筷子。他说:“我在这里烤根烟,不介意吧。”然后也在旁边坐下。

  看到满满一饭盒饭,我才知道早就饿得不行了,端起饭盒就开吃。胖子在一旁点上烟,悠闲的吞云吐雾。

  “今天下午有看房团过来,人很多啊,趁现在闲着,赶紧吸会毒。”胖子说。

  “少抽点。”秦紫边吃边说。

  “没办法呀,干我们这行的,压力大。”

  “那也别把自己的肺给卖喽。”秦紫说。

  胖子没再出声,只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阿瓦,下午人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什么不知道的来问我。”秦紫抬头注视我的眼睛。

  “我还真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不给烦死。”我轻声说,说完听到胖子在一旁不温不火的傻笑。他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说:“你们两个,小李是你师傅,你怎么反倒教训起他来了!”

  “我现在在答谢师傅的大恩大德呢!好好学,啊!”

  我把口中的饭狠狠的咽下去,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胖子还在一旁吃吃的笑着,秦紫不理会,又说:“咱俩师徒联手,天下无敌。只要你好好学就行,什么东西不是学出来的呀!”

  她这句话讲得很是贴我心。我继续埋头吃饭。

  “吃奶不是学出来的,人一生下来就会吃奶,不需要学的,要不然怎么弄。”胖子说。

  秦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里有饭,看样子有点呛着了。她眉头一锁,脸颊飞出半片绯红,过了两三秒钟才调理好,应了声对对对又吃去了。

  胖子抽罢烟,我们也已把午饭解决了,洗了饭盒换了衣服,秦紫开始对我事无巨细的交代工作上的事情,前台轮值的顺序,没有客户时我们应该呆的地方——控台里外两层,外面一层是售楼人员的,里面是经理的。另外还有下班时间等等。

  按照秦紫的说法,我坐到控台里面自己的位置上,怅怅地望着天花板发呆。秦紫把我的名字从今天的轮值表里删了,我也就不用去前台,我知道的还太少。我想着秦紫不穿工作服的样子,那时她一袭黑衣,袖口很宽,裤子也相当松弛,给人感觉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在去医院的路上,风一吹来,丝质衣服随风漾起的涟漪更加清晰的雕琢着她身体动人的线条,再配上一头扬起的秀发,美不胜收。世界上再蹩脚的画家看了这景致也能做出惊世骇俗的作品,我想。

  秦紫接了一个客户,我就坐到旁边,尽可能仔细的聆听他们的对话。可是心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大多数时候心不在焉的。到了四点半的时候,看房团才姗姗来迟,大厅里空前的乱哄哄的一片,工作人员都各自忙开了,秦紫也送走了上一个客户,在沙盘前面给几个人在讲解,我只好折回控台。

  “你好,给我介绍一下吧。”路上一个光头喊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与他攀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废话,旋即领着他去了洽谈区,拉开椅子招呼他坐下,说了声你先坐着我去喊个人过来,就去找秦紫了。

  刚一转身走了三步,后脑勺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紧接着后背也被猛的一击,我往前一冲踉跄了几步,转身一看,正是刚才的那光头,一脸横肉杀气满面的向我冲来,一边吼道:“你看老子买不起房,是吗?理都不理我,什么东西!”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动粗,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两手下意识的抬起来招挡攻势。

  “看老子穷,是吧。老子看起来没吊钱?!最看不惯不这种叼人。”他破口大骂,步步紧逼。

  我打心眼里不想跟他发生任何争执。我感到相当的无奈,这种事情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再想想自己也确实做得有点不到位,我想说,这不能怪我;我也可以解释,因为我……、我以为……、我其实……等等,但没有这些,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才不会管我。

  当他气势汹汹的快要撞到我时,我脑子里顿时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意识,我只想让他住嘴,大喝一声,一拳上去,正中他的面门。他朝后溃退了四五步才算站稳了,又气又恼的瞪我,没再往前冲,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摸摸鼻子,还好没出血。人群急剧地朝这里围来,本来就拥挤的大厅现在更是水泄不通。光头见人多了,面朝控台嚷道:“经理,经理呢!经理死哪去啦!”

  秦紫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我身边,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我不知道。

  这时经理也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板起一张脸严肃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找他介绍一下,他转身就跑。你们就这么对待客户的呀!看老子买不起房,是吧?!”

  经理听了点点头,对四周的人群说:“没事了没事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个意外,大家别往心里去,时间有限,你们继续了解我们楼盘,好吗?”

  有的人开始走开,还有些来晚的外围的没看到的看到了没看清楚的就互相探问着,少部分人为作为买房人这样一个群体愤愤不平。售楼人员开始一边向各自负责的客户解释一边慢慢的把他们带离案发现场,人群这才渐有散去的迹象。

  “李瓦,你先去控台休息一下,调整好情绪。”转身把双手叉腰气岔岔的光头领去了洽谈区。

  “阿瓦。”秦紫在我身后轻轻的念着我的名字。

  “我没事。”

  “早知道送你回家休息了。”

  我们一起去了控台,双方都没说话,时间厚着脸皮在我们身边僵持了几分钟。

  “喂!”胖子过来打破了沉默,“那什么人,怎么就打起来了,他不买你也不能打人家呀!”

  “我没打他,是他先动的手。”我说,“我说,你等一下,我去喊个人,我一转身就……”

  “这种人都有,真是见识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秦紫突然说。

  “哎呀,多大事呀。只能怪这狗日的太狠了。”胖子说,“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路宽了什么蚂蚁都有,市场繁荣了什么暴发户都有。”

  “你倒是乐观。”秦紫说,“我们不是有保安吗,把他轰出去不就行了。”

  “那怎么成!没买房子前,客户是上帝呀!你看我们经理,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人家道歉呢。小李,不要管他,又不是你的错。没多大点事。”胖子说完就走开了。

  过了好一阵子,经理才送走了那人,走到控台的时候扫了我一眼,出人意料的什么也没说,径自走到后面去了。秦紫朝我做了个鬼脸,我们相视而笑。

  “阿瓦,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等复诊结果出来我们再作打算。”

  “也好。这样的环境我一下子也适应不过来。”

  “别怕!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有信心!”

  我和秦紫就这样猫在控台下面就这样聊开了。她一直说着我很正常,没什么毛病,乐观一点讲,还是很幸运的。我想,说是很幸运简直荒唐得很,但仅仅作为一个无助心灵的一点点慰藉还是很起效的一剂良药。我们拉开抽屉趴在上面四目相对,侃侃而谈,她把头发都顺到后面,露出一侧的耳朵。跟她谈心很释然。一边聊着,我下定决心,要彻底离开黄柔,休息一个礼拜,复诊结果出来了,我就换个公司,重新开始生活。

  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高根鞋叩击木地板的声响。我转头望去,黄柔站在控台的另一边,她说,李瓦,你跟我来一下。

  我对秦柔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随后转身离去,跟在黄柔后面三步远,再次走到那间梦魇般的办公室。我们按照原来的位置坐好,恍惚间时间好象又回到了早上。

  “阿瓦,刚才的事我全知道了,你没事吧?”

  “我不想谈这件事。”

  黄柔笑着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说:“今天你去了医院?以后怎么打算的?”

  “是经理告诉你的?”

  “算是吧,案场少了两个人我总看的出来。”

  “我和她一起去的。明天我不来上班了,这个礼拜都不会来,可能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想现在还是开诚布公比较好一点。

  “李瓦,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欲哭无泪,不住地眨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非要接你过来?”

  “我不知道。”

  “因为我要你尽可能的每一秒都在我的视线,在我的世界里。”

  “那不可能!你听我说,今天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不能丢下黄柔不管。再说,继续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我也很内疚,也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家庭。”

  “你闭嘴!”她吃力的压低声音朝我歇斯底里,“你知道很多事情,对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你的孩子!”

  “你怀了我的孩子?”我有气无力的问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被泪水浇灌的双眸。

  “是,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负责任,就这么一走了之,瓦片儿!”

  “你怎么肯定就是我的?”我勉强打起精神,不至于让自己的语言过于含糊。

  她没有立即回答我挑衅式的问题,半晌都没开口,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音量太低她根本就没听到。

  黄柔从案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拿打火机点上:“你知道吗?他身体有问题,没有生殖能力。为了孩子的问题他家人没少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这个孩子除了你不可能是别人的,你不要用那些问题来污辱我。”

  我说了声对不起,心里想,我怎么可以伤害这么多人呢?秦紫,多么好的一女孩,会在第一时间陪我去医院,用她勇敢的性格来鼓励我,最后自己也招架不住了,在背后偷偷的哭泣,但在我面前,永远是微笑微笑再微笑。

  “你明天还来上班,这里我给你打理好。这次你跟客户发生争执,正好可以作为借口,我安排你做其他事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瓦。你要相信我。”

  此时此刻,内心的焦灼不安到了极点,但头脑却是清醒得异乎寻常。我答应了她,我还得在这个地方花点时间,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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