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频>> 古装言情 >> 胜者为夫1 [书号384947]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第三卷 万般仇恨皆是误 3-4

2012-08-31 17:00:22
  三 你若想要就都拿去罢了

  我的神色难以安稳,他却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什么也没说。我克制住不安:“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早都知道,为什么刚才——”

  “若是想揭穿,何必等到现在。”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擦掉了那些痕迹:“只是想提醒你,倒汤药的时候,不要被其他人看见。”

  他端起药碗,将里面的汤药全都倒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花盆中。又走回来,放在了我的面前:“是药三分毒,还是别喝的好。折腾了一场,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忍不住:“为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他而飘远:“朕会,一直向着你。”

  明明知道我是假装,明明知道我是陷害!从前最痛恨这种宫内计谋倾轧的他,为什么此次完全不理会青红皂白,只由着我一味胡闹?还叫来了六宫妃嫔,看着綦珍丑态百出,皇后的尊崇地位受到巨大动摇。

  而这一切,他只说会一直向着我。就这么一句解释。你是因为愧疚,所以才如此纵容我对么?就当作自己在帮着恒宁报复綦珍,是么?!

  胸口中的憋闷无处发泄,我抬手掀倒了一个立地花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昭华殿中渐渐时常有妃嫔前来拜会,送上精心准备的礼品。我躲在晴丹苑里训练神箭手,避而不见。为免她们一趟趟来,我吩咐将那些礼品尽数收了,全赏给了昭华殿中的宫人,除了环云。环云却丝毫不以为意,没有看出她有任何不满。

  太医们依旧每日在厨内煎药,伴了蜜饯拿来给我喝。如溪如泉帮着我倒掉了药,环云偶然看见过一次,惊讶非常,却什么也没有打听。

  綦珍一直在宫中休养,听闻皇上并未去看过她,导致每日前去请安的妃嫔也越来越少。

  很快,到了贞烈夫人大丧奠仪的这一天。

  一夜未眠。很早便起身梳洗,仔细地穿戴好大丧常服。环云为如溪如泉打着下手,时不时出神地凝望我。我不去理会她,收拾齐整,甘易已在外等候。他见我出来,恭敬地行礼:“洛女官金安。皇上特意命奴才带着车辇来接您,因为您的车辇昨日拿去加设软垫和暖炉了,要明日才能弄好呢。”

  我出门上了车辇,其中布置得舒适柔软,温暖如春。抬辇的宫人也是身高一致的,脚步平稳,没有丝毫颠簸。路上看见其他妃嫔,都是步行而去的。整个皇宫之中,唯有皇帝能乘坐车辇穿行。

  我无法避免自己恶毒地想,给我的越多,证明他心里的愧疚越深。于是闭了眼,任由心中酸涩疼痛纠缠。

  再次站在迎菡宫的门口,以神箭女官的身份。母亲临终前切切叮咛的“速速离宫”,我全都辜负了。我有些木然地向宫中走去,见众妃均站在宫外等候,而皇上站在回廊里,望着我。

  就像以前我那样望着他一步步走来,笑容温暖而安心。

  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自己握着自己,抓得疼痛,告诫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情绪。可却又止不住地想起从前的种种,根本无法忘记。

  这大概就是伤口。以为已经愈合了,却在遇到一点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眉眼,从前的点点滴滴便顷刻汇成汪洋扑面而来,吞没了自己。

  我站在宫阶下,微低了头。皇上走了下来,俯视众人,声音不悦:“皇后呢?”

  甘易答道:“皇后娘娘伤口未愈,行动不便,所以没有前来。”

  皇上的声音更为不满:“叫她来。即便是爬,也要给朕爬来。”

  我微微侧脸看他,神情冷漠,脸上的线条似冰冻一般。

  众妃都在外等待,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皇上唤我入内,我随他走进了迎菡宫。

  宫中布置一如往常,洁净整齐,想来是有人经常打扫照料。甚至连母亲从前喜爱把玩的玛瑙双珠,都静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我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太多关注这些,不要流连瞩目,可眼睛总是不由自主。

  正殿中的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像,正是母亲。惟妙惟肖,仿佛母亲正对着我微笑。我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皇上望着画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我渐渐平复下来,看到画像下方有一个精美恬淡的青花瓷坛,心中一震:难道,难道这是母亲的骨灰?!

  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顿时焦躁难耐,神色已现慌乱。而此时,甘易在殿外禀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皇上点头,示意众妃入内。綦珍虽有宫女搀扶,也能看出来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因那些溃烂伤口被衣衫摩擦,稍稍一动,她便冷汗直冒。众妃依次站好,在甘易的司礼下,缓缓叩拜。

  我跪在皇上斜后方,泪水侵湿了我的面纱。好在所有人都在行礼,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迅速拭了泪,强忍心中愤怒,死死盯着綦珍,恨不得上前将她生吞活剥。

  三跪九叩礼毕,按例要依次上香。然而皇上却说:“不必上香了,都退下。皇后,留下。”

  众妃依言退下,我正犹豫这退下的人里是否包括我,只听皇上又说:“琳琅,你也留下。”

  诺大的殿中只剩下我们三人。死寂的安静。

  皇上对着綦珍道:“跪下。”

  綦珍不明就里,却仍是跪下了,发出一阵疼痛的抽气声。皇上指了指画像:“别对着朕,给贞烈夫人跪下。”

  綦珍虽依言转了方向,脸上却尽是不满。皇上继续说:“朕不叫你起身,你不准起来。”

  “为什么!”綦珍站了起来,又免不了一阵抽气:“臣妾到底做错什么了,皇上要这样对我?”她恶狠狠地看向我:“是因为这个贱人么?她到底给皇上施了什么蛊,皇上要一直这样纵容她下去吗!不过是长得像以前那个贱人,难道就配站在这里看我下跪吗!”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皇上转头望着我,綦珍也呆愣地看着我。我的手缓缓放下:“再说贱人两个字,我再打。”

  “你!”綦珍震惊,向皇上叫道:“皇上,你不管吗!有人当着你的面扇了你的皇后一耳光!这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

  皇上只是说:“朕叫你跪下,何时让你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跪!”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你,贞烈夫人应该好好安葬在陵墓中,怎会只有这一坛骨灰?”

  我头皮发麻。那果然是母亲的骨灰!不完整的骨灰!是他搜寻回来的吗?!

  綦珍忽然刷地扯开自己的衣袖,直撕裂到上臂,她的臂膀上赫然一条深长的疤痕,狰狞丑陋地蜿蜒着。她直视着皇上:“这一剑,是你砍的!你已经为她报了仇!我受了这一剑,并未向你报复!我已还了债,我何需跪她!”

  他砍的?传闻中说他在宫中大开杀戒,是真的?

  他并不接话,只是一味地说:“让你跪,你便跪着,无需多言。”说罢拉着我向外走去。

  綦珍在他身后大喊:“她再像她,也不是她!她早死了!早死了!再也不会复生了!再也不会!”

  我的胳膊被狠劲用力一捏,几乎要让我呼痛出声。他拉着我急行了几步,在宫外的回廊上停住。他转头凝视我,我仍被母亲骨灰一事搅得心绪纷乱,见他如此望我,心中忿恨,开口便是:“皇后说得对,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

  双肩忽然被他双手大力捏住。他双眸泛着怒气:“你就这么想回到楚元辰身边吗!他是你心里那个人,是吗!”

  “是!是!”我也大声起来:“要不是你非要带我来京城,我早就嫁给他了!”眼看着他眼中伤痛翻滚,我更是决绝:“你心里的人早死了,我不是她的影子!你把我摆设在你身边,让自己觉得安慰宽怀,觉得和以前没有分别!你自欺欺人!可笑!”

  双肩仿佛要被捏碎。我推搡着他:“放手!”他却丝毫不动,一手抬起了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朕现在明白告诉你,你听清楚!朕不管你是谁,就算是在朕身边当个摆设,你也必须好好地当下去!朕就自欺欺人了,怎么样!”

  “混蛋!”我手脚并用开始踢打他,他却稳稳不动,只捏着我的下颌,生疼生疼。我一口咬在他手掌的虎口上,嘴里有了血腥味。

  他眼中的怒气演变为了哀伤,渐渐松了手,虎口那里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他的声音突然充满了颓丧:“不过三年而已,转瞬即逝的。”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上了御辇,渐行渐远了。

  如泉看着我嘴边的血迹,惊诧不已,还以为我受了伤,拿了伤药来给我。我摇摇头让她退下,心里一片空茫。呆望着窗外的雪花好久,从天明到漆黑。

  我随意吃了一些点心,想起母亲的骨灰就放在迎菡宫内,心焦地想要去一趟,却又怕被发现,当场揭穿身份。犹犹豫豫便到了二更,心一横,换了黑色的紧身短打衣衫,潜了出去。

  顺利地绕过了很多巡视的侍卫,来到迎菡宫的后门。前门守卫太多,而后门守卫稀松,并且这里还有一个隐藏在亭台水榭之间的秘密通道,那是以前他和我一起开辟的,不过是为了好玩,我喜欢躲在里面让他找不到,看他着急地寻我。其实这些一花一草的遮蔽,都是他亲手置办,怎会不知道呢?不过是为了逗我开心罢了。

  思绪纷杂之间,已经从通道中潜入了迎菡宫的正殿。眼见着那青花瓷坛近在眼前,我急急地奔了过去,双手颤抖地捧住了,就想抱着母亲大哭一场。然而心中万千悲愤感慨,都哽在喉中,卡住了我的声音,让我良久发不出一个声响。

  忽然,门外侍卫沉声行礼:“皇上金安!”脚步声已经非常近,大门被侍卫推开。

  我慌忙放下瓷坛,躲进画像后方的幕帘里。薄薄的帘子,能清楚看见他正在走近。而我躲在帘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他皱眉看了看瓷坛,伸手将它正了正位置,恭敬地上了三炷香,又行了叩拜之礼。而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画像对面,很久很久,没有一点声响。

  我静静立着,不敢轻动一下。

  “其实——”他忽然出声:“我并不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她。”他对着画像喟叹:“自她离开,我就当她死了。从她心里有了别人,她就不再是我的恒宁了。”

  什么?什么心里有了别人?

  “我以为我可以很洒脱,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可再次看到一个眉眼酷似的人,我还是忍不住,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他对着画像轻笑,笑声里有着惨淡的愁怨:“她说我很可笑。夫人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仿佛有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没有流血,但却刺痛地疼。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夫人,你总是说自己命途多舛,不能为夫君守节,沦落宫中,甚至不敢奢求能与夫君同葬。但我却羡慕你至极。起码你的心,从始至终,都是属于一个人的。”他嗤笑了一声:“不像我。”

  我皱起了眉头。似乎,他是在说我背弃了他?他的言语之间,宫人的闲谈之间,不止一次提到他的怨恨——到底有什么隐情,是我丝毫不知的?

  是綦珍的诽谤陷害?是綦珍让他误会了我什么?但,即便是天大的误会,他就能对我下如此狠手吗?就能对母亲的惨况视而不见吗?

  即便你的恨足够你杀了我泄愤,也不该对母亲被分尸视而不见。我还记得,母亲对他一向关怀有加,曾亲手缝制衣袍和长靴给他,做一大桌他喜欢的饭菜,专门为他庆贺生辰……而他,也待母亲为至亲一般,常常让母亲开怀大笑,十分欣慰。那时,我们跟一家人,没有分别。

  我被惆怅和揪痛包裹,没注意到他起身走了过来。他正对着我的方向,双手在瓷坛边摆弄着什么。我紧张得连喘息都减弱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将手中的物件拿起来,细细观看。那是一顶头冠,明珠镶嵌,金丝缠扰,做成众星拱月的独特样子,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我认得这头冠。

  从前在宫中,母亲和我的生辰,太后都是绝不允许大肆庆祝的,而且在生辰的这一天,先皇必须陪伴在侧,不准许前来迎菡宫。想来先皇也是知道他不在宫中时,母亲多番遭人欺凌,为免更生事端,便默允了,每次都是生辰过后数日,才前来宫中赏赐一番。

  母亲和我倒落得清闲,在生辰时亲自下厨准备丰盛饭菜,再对坐小酌一场。到了后来,便有了他的加入,像是家人一般,每每必到。

  及至一次我的生辰,正赶上綦珍第一次出宫狩猎,打了不少猎物,浩浩荡荡地回宫庆贺。当晚有小范围家宴,邀请了宁北王参加。而此时的宁北王,却安坐在迎菡宫小厨房内的马扎上,给母亲打着下手,压根儿没有提被邀出席家宴的事情。

  待得饭菜摆满了一大桌,刚斟了第一杯酒,便有宫人在门口焦躁地张望,对着环云不断使眼色。环云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便有些神色不安:“娘娘,宫中今晚的家宴,邀了王爷出席。那边已快开席了,现在还不见王爷,太后已有些不悦了。”

  母亲讶异地看向他:“怎么不早说呢?庆贺的心意到了就好,若是开罪了太后,可有你受的。快去吧,不碍的。”

  我虽不喜太后綦珍,然而不能不顾及他的安危,也说:“玉白哥哥,你快去吧。这些菜都给你留着,你要留着肚子回来吃哦!”

  他却并未起身,只是笑笑:“不过是邀约罢了,又不是圣旨强命,不去也罢。”又转头对门口的宫人道:“你不必惊慌忧心,可按我原话回禀。”

  母亲想阻拦那宫人,却被他微笑制止。母亲摇头叹息:“何必如此。在这宫中随心所欲,实为不智。敷衍一下就能过关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他仍是笑笑,却不再接话,端了满杯敬向母亲:“谢谢您。”母亲也不再多言,也举了杯子:“谢什么呢?如此客气。”

  他的眼风稍稍飘向了我,似乎微红了脸:“谢您的一切。”说罢一仰而尽。

  母亲笑得开怀,饮尽了酒,揶揄地看着他:“你这谢谢,可真是谢得古怪。”

  他倒是坦率地笑开了,温柔地看向我。我的脸火烧似的烫了起来,不敢看他们俩,直接捏着杯子喝了下去。

  饭后,母亲入内室休息去了,我和他坐在回廊下,望着天上的明月。终是忍不住地问:“怎么没有礼物?”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性子还是这样急。礼物当然有,不过因为材料太难找齐,所以还在准备中,估计过一会就能送来。”

  “什么礼物这么费工夫?”我来了兴致,见他老神在在故作神秘的样子更是不依不饶地要他告诉我。他拗不过我,从怀里掏出个物件,展开给我看,是一份图纸模样的东西。上面画着一顶头冠,点点明珠为星,无瑕白璧做月,配以金丝银线做出流云追月的效果,光是看这图样,便觉得精致异常,溢彩流光。

  然而等到夜色阑珊他打道回府,也没等来这件礼物。他很疑惑,切切安慰了我一番,保证第二天一定给我带来。

  我将那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还给他,送他出了宫。

  却没想到我刚看见迎菡宫的正门,陪伴我的环云便提醒道:“公主,好像是大公主在门口。”

  正是綦珍。她头顶上的珠玉璀璨耀眼,即使在黑漆漆的夜里,被月色一照,也夺目得让人难以移开双眼。我更是惊得挪不开步,她头上的冠束,竟与我才看过的图样一模一样!难道玉白哥哥派人送头冠来时,被她抢去了?

  还不待我发问,綦珍傲然地开口:“你是想问,这头冠怎么在我这里?明白告诉你,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是宁北王送给我的礼物,庆贺我初次狩猎成功。要不怎么一直没有给你?为何一直说礼物没有准备好?给你看了看图样,你就觉得这是真心为你准备的了?真是可笑啊,三公主。”

  我的一举一动,一个念想,一句说话,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而玉白哥哥的所有行径,到底是在她的监视中,还是他自己告诉她的?

  我分不清。只能愣愣地望着她头观上的玉璧出神。

  綦珍显然很满意我的呆愣,又走近我说道:“方才你还在得意吧,他为了你的生辰,不出席我的庆功家宴。但其实,你也能猜到,这不过是在我的允许之下,给你的一点甜头罢了。毕竟,父皇希望你母亲高兴,我自然不能驳父皇的面子。”

  她的话,我并没听进去。我只盯着那头冠上的一方玉璧,其内有杂色缭绕。玉璧边上的点点明珠,也是大小不一,颜色繁杂,不若那图样上的一般纯澈。而这整个头冠,手工虽也精巧,却全然不能与那图样上的巧夺天工相提并论。

  我顿时心内清明。綦珍不知是如何剽窃了图纸,又是如何赶工做出了这一顶有形无神的头冠,到我面前炫耀。

  我望着她那得意的眉眼,轻笑道:“我可没有大公主那么多想法,我只在乎做法。今晚,我看到的只是玉白哥哥留在了我的身边,而你身边,空空如也。再者,这顶破头冠,你若是喜欢就一直戴着吧,忘了告诉你呢,这是玉白哥哥送给我的头冠最初的草样,最后的成品,可比这个好看千百倍呢。”

  綦珍的脸色泛白,咬牙切齿就要再度开口,我提前出声:“还有,即便这宫中全都是你的眼线,你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这一点,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还不明白?”我转身走进了迎菡宫,没有回头看一眼,只听到她在我身后重重地跺脚。

  第二天我一起身,便看见桌上端正地放着一顶头冠,与那图纸上分毫不差。环云说,这是玉白哥哥天还未亮提早进宫送来的,嘱咐环云放在我的屋内,他放下礼物就上早朝去了。我看着这璀璨的头冠,欣喜不已,然而更让我欢喜的,还是头冠后部的数十条金丝流苏,细细舒展平铺在一处,显现出雕刻在上面的四个字:矢志不渝。影影绰绰地在流苏上摇摆,像是含羞带臊。

  细细碎碎的声响拉回了我的思绪。他抚摸着头冠上垂坠的流苏,忽地紧紧一攥,咬牙道:“不渝,不渝!我送出了我的不渝,而你呢?你呢!”

  我的心被狠狠撞击,又被生生掐住。我再也忍不住,身子动了一动,就想奔出去与他当面对质。然而只是这微微一动,他便停住了动作,望向我的方向,隔着那一道帘——

  “是谁?是谁在那儿?!”

  噬骨恨

  四 难道这才是真相

  他冰冷压迫的声音让我心里一震,突然有些胆怯不敢回应。他却已经上前了几步,眼看就走到了我面前。

  避无可避。

  我认命地闭了闭眼睛,准备迎接近在眼前的狂风骤雨。然而再次睁眼时,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一个影子挡在了我身前,从我所在的地方迎了出去,对着他行了礼。

  “是你?”他奇怪地发问,又了然地说道:“你也来拜祭么。”

  没有回答声,只有衣衫摩挲的细微响动。

  环云。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何会碰巧给我解围?她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来不及细想,他已缓缓重新移回了母亲的画像前,环云也随着他跟了过去,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微微偏头朝我看了看,便不再理会我,仿佛我并不存在。

  环云恭敬庄重地上前点香叩拜,每个动作都无比肃穆谨慎,之后重新立在他身后。他问道:“怎么躲在后面?朕许你前来拜祭的,你知道。”

  看不清环云比划了些什么,只见他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打扰的,现在这宫中,也只有你和甘易,还能让朕觉得亲近了。”

  环云又比划着,他嗤笑道:“她……似乎亲近,又好像很遥远吧。你觉得,她是她吗?”

  我心里一阵紧张。环云不知道比划了什么,他又轻笑起来:“是不是也不太重要……即使陪伴在身边,没有心也是枉然。待大事了结,朕也能解脱了。”

  环云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摇头。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看着她焦虑地比划,微笑道:“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朕也不知道,对她的不舍不忍,莫名的疼惜,还能维持多久……也许哪一天,朕突然就能认清事实,不再这般任性胡为,断了一切妄念幻想。”他止住了环云还要继续的比划:“罢了,夜深了,随朕的车辇一同回去吧。”

  环云却摇了摇头,指了指周围表示自己要收拾一下再走。他不再执意要求,转身出门而去。

  皇帝御辇渐行渐远,没了声响。环云慢慢向我走来,我一把掀开了帘子冲到她面前,冷冷地先发制人:“我不会感激你替我解围。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最好当没有听见没有看见,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环云显然没有被威吓到,坦然地微笑,急急比划着问我是不是就是恒宁?我不耐又心虚地甩开她的手,不去看她比划的问题。她一直强硬地站在我眼前不断比划,我明白她是在一遍遍问我到底是不是恒宁。

  我看着她恳切焦虑又十分企盼的神情,仍是冷冷道:“恒宁公主早死了,你何必多问!”

  环云盯着我,灼灼目光直刺进我的眼中,不复往日的温柔平顺。她面上神色变换,终归平静。她突然抓了我的手臂,使劲拉着我向后门走去。我几下挣脱开她:“你要带我去哪里?!”

  环云平静地比划着,我看懂了她的意思,她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如果我不去,她便去告诉皇帝我半夜潜入迎菡宫,抱着青花瓷坛哽咽得难以出声。

  我大惊。她竟什么都看到了!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虽没有被当场发现,但只要她说,皇帝一定相信。

  然而她面上安静非常,略略带一点欣喜期盼地看着我,并不像是要以此威胁我,而是一种恳求。

  她的眼神跟从前一样,仍然有着能让我平静下来的力量。

  我仍是有些戒备:“你只会要挟我这一次么?”

  环云立即使劲点头,切切保证。我默许地示意她带路。

  环云在前,带着我轻车熟路地从那条秘密通道穿出。我惊讶于她竟然也知晓,然而转念一想,也许是皇帝告诉她的?莫名地一股酸意涌现在心头。

  此时此刻,此地此身,我竟还会介意他与别的女子过分亲近。我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通道外穿过一座长长的回廊状假山,很轻易绕过几队巡查守卫,来到了御书房正门。房中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环云,她拉了我走到了御书房的后巷,微微摸索了一下,在一个凸起上用力一扳,后巷的墙竟缓缓移开了。我震惊地看着她走了进去,她走了几步回头,将我也拉了进去。

  入内便到了御书房的后门口。环云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拉着我走向了后门,直走进了御书房内。

  岂料房间内,一片灯火通明。所有的窗户上都铺裹着厚厚的黑色绒布,怪不得在外面一点光亮也无。

  环云带我又走入内了一些,停在正厅之外,她让我隐匿在门外,她独自走了进去。我向内看去,正能看见明黄色的几案上堆了很多奏折,而在几案后埋头奋笔疾书的人,正是皇上。

  环云走上前,躬身行礼。他没有抬头:“你来了。朕没有什么吩咐,你准备的茶点一向很合胃口。没什么事早点歇着去吧。”

  环云点头,再次行礼退了出来。我看到他身边的小桌上,有着精致点心和茶碗,是环云一贯准备宵夜的习惯。

  皇帝勤政,为何要躲躲藏藏不让人知晓?

  环云轻轻拉了我出来,直到走出了后巷,重新回到了正路上,她也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仍自顾自走着,带我继续行进。

  又重新走回六宫,径直到了太监居所的门口。环云将我留在门口隐蔽处,自己入内了。不多时她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很厚的书递到我面前。我一看“帝夜行记”这几个字,就偏转了头:“拿开!”

  帝夜行记是当夜值守的太监专门用来记录皇帝夜晚活动的札记。上面详细记录了皇帝今晚宿在哪个妃嫔的宫中,停留了多久,几时离开上朝。事无巨细,十分详尽。

  环云翻开了札记,不管不顾地举在我眼前。上面的字横冲直撞地迸进了我的眼内,我清楚地看到,这半月内,他除了有三四天是在其他妃嫔宫中,其余时间全都是“夜宿中宫”!

  他是真心喜爱綦珍!

  心里被酸涩充斥得鼓胀起来,喉咙微微发麻。环云还在不停地翻着札记,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了下去。从他立后纳妃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宿在中宫,整夜停留,直到早朝前才离开。

  我背转了身子不再看,冷冷地说道:“我已经跟你到了两个地方了,我要回去了。”环云一把拉住我,又将那札记举在我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晚,皇帝宿在中宫。我恼怒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环云只是死死抓着我不让我离开,什么都没有说,定定望着我。我被她纠缠得没有办法,站在原地生闷气,却猛然想到,我不是刚刚才看见皇帝在御书房么?怎么札记上写的是夜宿中宫?

  环云渐渐松开了手,忧伤又有些激动地望着我,缓缓比划着,意思是,皇上从登基以来,每夜如此,在值守太监那里翻一个妃嫔的牌子,御辇也浩浩荡荡地去了这妃嫔的宫中,只是皇上却不在其中,而是从迎菡宫的秘密通道,潜入了御书房。

  我一时无法反应。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愿意去谁的宫里,愿意停留在何处,不都随他的意愿么?

  茫然之间,已被环云拉着走到了皇后寝宫不远处。甘易正从宫中走出来,他身边似乎是綦珍的侍女,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甘总管,这算怎么回事儿呀?今儿都说皇上要来的,怎么又变卦了?淑宁贵妃那里,你们是收了多少好处?又把皇上引到那里去了?”

  甘易的惯常笑容显现在脸上:“姐姐哪儿的话,奴才们怎么敢这么做,皇上对于六宫的清净是最在意的,奴才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这等勾当。姐姐也知道,上意难测,皇上想去哪里,奴才们丝毫扭转不得呀。”

  侍女撇撇嘴:“我倒没什么,不过是准备好了的东西再撤下去便是了。难为皇后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从早上知道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就一天没安生。”

  甘易了然地笑笑,不再说话。侍女将他送出了宫外,便回宫去了。甘易在前面走,环云带着我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到了淑宁贵妃的寝宫门口,与那里等待的侍女说了大同小异的一番话。

  甘易渐渐走远。我有些发懵地站在原地,环云向我行了礼,比划着表示今夜的一切她都不会说出去,请我安心。之后她就离开了。

  我回到昭华殿时,天都快亮了。环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早已铺好了床被,静静候着我。我躺在床榻,难以入眠。他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每夜风流,却独自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遮天蔽日地挡住一切光亮,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令綦珍以为他去了别的妃子那里,又让别的妃子以为他去了皇后那里——他是有多想挑起后宫争端?

  他到底在做什么?

  转念一想,会不会是环云发现了我的身份,想要我和他重修旧好而故意展示这些给我看?可她那时的临时决定,也不像是能立即安排好一切伪装的。

  思来想去没有一个清晰的头绪,迷迷糊糊睡到了日上三竿。

  如泉送来五封信,竟是元辰写来的。今天一大早就由甘易送了过来,说是皇上吩咐的。看这些信件的日期,最早的一封已经是三个月以前的了,几乎每隔半个月,元辰就会写一封信给我。很显然,皇上扣住了这些信。而今天,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悉数送了过来。

  元辰的信,每个字都饱含情意,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从我重回京城的最初,他揣测我的心境,到后来从宫中情况奏报里的一些只言片语,推断出我的情绪变化,都那么妥帖细致,无一不准。这些切切叮咛安慰,仿若忽然靠近的炉火,让我周身都倍感温暖。

  然而他的潺潺思念,终日怅惘和担忧,却都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赘述。我知道,他想让我知道,却又害怕我担心牵挂。自始至终,他总是为我着想得更多。

  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回宫这些日子以来,我的整颗心犹如被浸泡在无边的勃勒海中,上下颠簸翻转,咸苦交杂……心绪激荡起伏却无人可诉,不断的焦虑忧烦却不能表露。这些苦闷在胸中多时的纠缠情绪,被元辰的这几封信,全部挖掘了出来。

  我的泪水,一时不能止歇。

  如泉轻拍我的脊背,不慎碰掉了我最近一直戴在头上的金钗。如泉捡了起来,递在我的手上。我怔怔看着这支被如溪巧手改造过的金钗,本来收拾起来了,却被如溪又拿了出来,说重新面对过去就不该对一支头钗耿耿于怀。我将这头钗戴着,时刻提醒自己的心要一直坚硬。然而此刻,卸下防备的心,被这金钗击溃,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汩汩而落。

  “收到情郎的信,还这么伤心?”

  身边的人扑啦啦跪了一地。我抬眼望去,皇上正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又看看桌上全部打开的信,最终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金钗上:“定情信物?”

  我强自收拾情绪,却仍是有泪缓缓滑过脸颊。倔强地闭了闭眼,对皇上的这个问题,表示默认。

  他伸了手,轻易地抽出了我手中的金钗,拿着细细地看。我有些恼怒地站起身:“还给我。”

  他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地摩梭着金钗,眼中有淡淡的疑惑流转。这支明珠头钗是他亲手打造,若是再仔细观察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我上前握住了头钗想拿回,却被他稳稳捏住,一时间两人都握住头钗的一端,彼此不愿放手,僵在当场。

  站在他身后的甘易忙上前道:“皇上,这钗上金丝错结,仔细着您的手。”然而皇上却没有下这个台阶,兀自捏着金钗,对我说:“这物件,对你很重要?”

  重要吗?

  曾经很重要。是他送给我的,是他亲手做的。我总是戴在头上,一刻也不离身。而后来,这简直是耻辱的证明。但现在,若说是元辰给我的定情信物,也还是要说,很重要。

  为什么一直想看淡的过往,却总被提醒着——很重要?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握住金钗的手,又紧了紧。他有些戏谑地看着我:“既然如此重要,朕便跟你做一个交换。你答应朕一个条件,朕就还给你。”

  我冷冷地看他:“整个皇宫都是你说了算,我还能怎样?”

  他自嘲地笑笑:“你心里什么都明白。”甘易从旁上前,双手端着一个托盒,盒内是一件精致的衣衫,整齐地叠着,只能看见衣衫的襟口上有五彩云团,似乎是出席重大仪式的朝服。

  “明日早朝前,穿戴好这衣衫,甘易会带着车辇来接你。”

  “接我?去哪里?”

  “你答应便是。”他看着金钗,又看了看我。我明白他的用意,此时的金钗,还代表元辰。我不能不在乎元辰的性命和处境。

  只是偶尔,我分不清,到底是我真的很在意元辰,还是为了和皇上赌气?为了看他的恼怒酸涩,让我心中有些许的平衡和快意?

  又或者,我根本无法拒绝他,根本就是想亲近他,想知道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根本就是还关心他的一切!

  我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一惊,手上就是一抖。他嘲弄地笑:“怎么,在害怕什么?不说话,朕当你默许了。”说着放开了手,金钗重新回到我手中。

  我木然地看着他离开。

  如泉如溪将那精致的衣衫展开,平展在我面前给我看。通体沉稳大气的暖黄色,五彩云团簇在衣襟和袖口,当胸一只展翅青鸾踏云而行。

  环云微微惊叹。整个皇宫中,唯有皇上才能穿戴明黄色,暖黄色与明黄*别不大,是只有皇后、太后,或者特别恩准的皇子公主,才能穿戴的。而即使是皇后、太后的朝服上,也通常都是凤鸟盘旋,从没有用青鸾为图的。

  “青鸾也是凤凰一类的神鸟,赤色多者为凤,青色多者为鸾。”我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的话。在他府中小酌时,无意说起前几日宫中大宴,为太后族中的一位女子赐婚,因被皇上赐封公主而穿戴凤冠和凤图喜服。我笑言:“再好看的喜服,还不就是凤鸟展翅或是龙凤呈祥?看得多了好不腻味。还不如民间的好看,都是自己缝制的,并蒂莲,映日荷,戏水鸳,透着欢喜自在。”

  他了然地笑起来:“我已想过,日后成婚时,新娘喜服上的图案,用青鸾。”

  “青鸾?”

  “青鸾也是凤凰一类的神鸟,赤色多者为凤,青色多者为鸾。传说青鸾是天地孕育而生,从没有发现自己的同类,很孤独很寂寞,于是他四处寻找另一只青鸾,想要得到圆满。他飞越无数的高山、大海和沙漠,最终在筋疲力尽时看到了一只青鸾,与他一样,正用热切的眼光注视着他!”他的眼中泛起柔情,忽地举了酒杯,对着我:“青鸾从此不独往,双飞新燕共携手。”

  我腾地红了脸,却不敢去问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因这传说有感而发?只在他热切的目光下,端起了酒杯,一仰而尽。

  “姑娘?姑娘?”如泉的叫声让我回神。我挥了挥手,让她们收起了这件朝服。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明日清早,我到底要不要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洛女官!启禀洛女官!”门口的宫人匆忙走了进来:“皇后娘娘的仪驾已经到了殿门口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胜者为夫1》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超级猎场主
2兵王无双
3盖世堂皇
4窃道长生
5武极神话
6混子的江湖
7蚀骨危情
8纸短婚长
9总裁爹地要抱抱
10名门私宠:亿万甜妻吻上瘾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混子的挽歌 作者:岐峰
热血青春 2747579字
昔日怯懦的少年,为了能够保护身边的女人与兄弟,他选择手持三尺钢刀,踏足江湖。

2功夫小房东 作者:原未
都市生活 2085063字
一波操作猛如虎,美女房客芳心睹,您好美女,极品房东楚云为您效劳!

3冥界追忆录 作者:逝去的谁
异界大陆 379511字
今世的空洞心灵,寻觅间,掌万界,灭尽敌,诸天万界吾霸世龙神!

4致命记忆 作者:结局后才明白
侦探推理 264917字
离奇失忆卷入重重血案,一桩桩诡异恐怖的事件背后,为何都与丢失的记忆有关?

5大明海殇 作者:就差一杯
历史穿越 419417字
重生大明,奋进还是沉沦?愿用我的手、我的刀、我的血,谱写我的正义和青书!

6天仙陪我玩抖音 作者:地煞无双
都市生活 680760字
手贱误入小视频软件,和一群神仙玩自拍……大仙你等等!那个不能吃!

7我撞坏了异世界重生卡车 作者:流神武车
宅系小说 202586字
专业的救世主去异世界之后,不仅没有挂可以开,甚至要先削一下……

8我家总裁美如仙 作者:疏竹无声
都市异能 1342200字
4s店的销售员赵锁,晚上回公司取手机,意外撞破主管和车模的丑事……

9人性解剖 作者:墨小白
都市生活 279854字
尸体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因为他们从不说谎!你的尸体会说话。

10尸妹 作者:夜无声
灵异奇谈 677513字
收尸时意外惹祸,为了躲避索命厉鬼,师傅做主给我结了一门阴亲……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