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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芽与枯木

《天元玄道》 隐士猫/著, 本章共4246字, 更新于: 2021-02-20 11:17

天元大陆,东洲,胤商王朝东部,青桑郡。

时至深秋,寒雨浸染山林,漫山枫叶殷红;海涯村位于胤商王朝九郡之一的青桑郡并不起眼。村里人不受世事纷扰,民风淳朴,依靠打鱼捕捞维持生活。渔夫们仅有的乐趣便是打渔归来,在村口酒肆喝上几碗,或者夸耀自己捕获的最大,或者谈论谁家孩子在玉京谋得一份好差事。

天色暗沉,秋雨如同薄纱笼罩海涯村。酒肆老板在柜台后瞌睡,寒风夹杂雨丝吹打进来,他打了一个寒噤惊醒。这种天气出海捕捞也没几个吧,今日账本空空如也。不如早些打烊,他想道;将账本锁进柜子,正准备起身准备关门。

一老一少走进了店里。他们没带伞,从雨幕中走来,身上竟然没有一处打湿。

少年身穿水蓝色劲衣,十四五岁样子,稚气未脱,眉宇间隐隐英气,眼眸清澈似明星闪烁,宛如说书人口中邻家少年一般。同样令人瞩目的还有他背上那把长剑,用鲨鱼皮剑鞘护住,古意盎然。同行老者身穿月白长裳,须发花白,额前皱纹横生,目光微眯,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伴随沉重的喘息咳嗽声。

“店家,温两碗米酒。”少年声音清冷,他就着靠窗的位置挺直坐下。

“要一碟花生米下酒。”老者声音沙哑,颤颤巍巍坐在少年对面。他佝偻身子,背部随着大口喘息剧烈起伏,生命的火焰随时会在风中熄灭。可是他的眼睛却那样明亮,如同鉴赏珍品典藏,上下打量少年,目光在少年那把长剑上停留许久。

“那本天衍圣典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少年身子微微前倾,平淡的声音掩饰不了急切与期待。

相传,天衍圣典是天元大陆数万里中土地区,天宗级门派天衍阁的秘典。两百年前天衍阁一夜消失,整个门派修炼之士都已得到“本源”,飞离天元大陆。可只有同为天宗级的其他门派,在勘察天元阁山门时发现有爆裂而黑暗的玄灵之气波动,由此推断得出天元阁并非一夜飞升而是一夜灭门。这种秘辛在玄士界不胫而走,引来无数修炼玄士搜寻天衍阁遗物。不管是飞升也好,灭门也罢,天衍阁位列天宗,留下的东西自然是引得各界玄士垂涎三尺。

“咳咳,莫恒小友,按照约定你安全把我护送到海月岛,并帮我治疗好‘噬体虫毒’,……咳咳……天衍圣典自然借你一阅。”老者语调低沉,咳嗽响起,他从袖子里掏出白色手帕捂住自己嘴。

“希望你不要食言。”少年名叫莫恒。十岁步入一重境——武者境境界,十二岁突破二重境界——玄士境界,如今他也才十四岁,玄灵之气却已经破妙门,入玄关,化玄灵之气为真元聚纳于藏府,达到普通玄士可望不可求的涤尘境界。

莫恒达到涤尘境界,急需要一本主修功法;他背上那把剑,配上天衍圣典正是如鱼得水。

“我谷无雨什么时候食言过。”老者深呼一口气,缓解自身的痛苦。他将沾有血渍的手帕放在桌边,目光却在少年背上那把剑上流离。“我要是没看错……它就是天衍阁的那把剑。”

“这把确实是天衍阁圣剑-神衍。”莫恒转头瞥了眼背上的剑。“我一直用魂炼之法淬炼它,现在它已经和我呼吸与共了。”玄士用魂炼法淬炼的法宝,除非血脉相承,亦或法宝主人主动抹去灵魂烙印。否则即使有他人抢夺过去,也施展不了法宝威力,如同废铜烂铁一般。

“莫恒小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玄士等级又身怀天衍重宝。假以时日定能声震天元大陆。”谷无雨脸色愈发苍白,说话喘息不停,他看莫恒的目光却越发明亮。

“你还是少说几句,小心‘噬体虫毒’发作,暴毙而亡。”莫恒说道。

此时,酒馆老板把两碗清冽的米酒,一小碟沾着海盐的油炸花生米端了上来。

“店家,海涯村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地方。”谷无雨并不在意“暴毙而亡”竟和酒店老板搭起话来。

“两位看面孔生得很,不是这附近的吧。”酒馆老板见两人打扮奇异,说道,“还别说,还真有一处奇怪的地方。在海涯村港口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处,那里打捞的鱼比其他地方大整整两倍。”他语气笃定,认真。

“只是鱼大而已,有什么奇怪的。”莫恒喝了一口米酒,酒水温润醇香。“也许是那里水质更好。”

“还有更奇怪的地方。”酒馆老板见莫恒质疑自己,很不服气,说道“那里每当月圆时候,就会被一团白雾笼罩,村里人一开始不明白情况照旧去那里打鱼。谁知进了白雾的,就没一个人出来。村里派去找人的小船,进了白雾照样有去无回。”

莫恒放下手中的碗看向谷无雨。

“还有这事?那确实是件怪事。”谷无雨放下夹花生米的筷子。

酒馆老板见两人反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更不得了的,有人在白雾外面看见,有龙的身影在里面翻滚。村里人断定那是龙王的住所,他们捕捞打扰龙王就寝了。后来即便那里的鱼再大,村里人也不敢去那里捕捞了。”

“我吃好了……老板结账。”谷无雨颤巍巍站起来,手伸进袖子。

“我来付吧。”莫恒站起来,从腰间锦囊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对酒馆老板说道,“不要找了,后面如果有人问我们的事,请不要说出去。”

谷无雨眯起眼睛看向莫恒,犹豫了一会儿,伸进袖子的手重新拿了出来。

“好,你付吧。”他向门外走去。

莫恒跟着走了出去,两人重新浸染在秋雨中。

酒馆老板自己正讲的高兴,没想到他们就走了。等他回过神来,桌上多了一锭银子。少年的那碗米酒已经被他喝完了;老者的米酒和花生米,没有动过。酒馆老板将米酒倒回酒缸,花生米倒入瓷坛,那锭给多的银子放进钱柜。

天色彻底暗下来,酒馆老板记上仅有的一笔账后,打烊关门。他不知道那锭银子没有给多,它付了酒钱,花生米钱,也付了他的命钱。

夜晚时刻,海涯村渔港,潮水落了下去,露出一片漆黑嶙峋的礁石,几艘被拴住的小船随海浪上下起伏。远处,海水和夜色融为一体,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哗啦啦浪潮声。

风是湿粘带着海腥味。莫恒两人伫立在敲石上,他们轻松地运转体内的真元,在自身周围一尺处构成一道无形力场。雨丝不能侵入分毫。

“这一路从玉京走来,我是想尽办法甩开强敌。”谷无雨说道,“血刃堂,琉璃阁,千机宗,凌云门还有腐虫谷都不知道我会来青桑郡。”

“可是你没有甩开我。”莫恒说道。

“你是个例外,正因为如此天衍圣典是你的。”谷无雨说道,“可是你也知道,在我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那店家很在意我们,如果我们不抹除一路的痕迹,他迟早会到这里的。”

“杀人并不能去除多少痕迹,我们的足迹,味道都是无法抹除的。”少年眼眸明亮,那家店的米酒很醇香。

“他能一直跟着我们,一定是有独特的法门。”莫恒转动身子面向港口东南方向。那方向便是酒肆店家说的冒白雾,出现过龙影的地方。

“咳咳,你有自信战胜他就好。”谷无雨叹道,“没想到我堂堂胤商王朝国师竟然要四处奔逃,该死的腐虫谷,卑鄙无耻,竟然饲养出如此歹毒的噬体虫,还偷袭暗算。”

腐虫谷,胤商王朝七大地宗之一,以饲养操纵毒虫闻名。在这次各路玄士争夺天衍圣典中,谷无雨正是被腐虫谷的噬体虫暗算咬伤。身中噬体虫毒,无药可解,五脏六腑相继化成臭水,如运功抵制反噬更甚,随时有暴毙可能,最后难逃一死。

要是一般玄士身中噬体虫毒,早就坐着等死了。谷无雨却是胤商王朝屈指可数的镜识界强者,身兼胤商王朝御用玄师,他有办法救自己。御用玄师精通丹道,在天元大陆流传有十大鬼神之力的天丹;其中有一种叫做“化羽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食了这种丹药,便会像蝉蛹破茧,老蛇蜕皮,重塑肉身,回到一身最巅峰的时候。然而,不说这种丹药炼制之难,就是炼丹的药材都世间罕见。

谷无雨知道这种化羽丹的炼制方法,他只需要药材。东海有做药岛,名叫海月岛,岛上尽是天材地宝,在那里寻找化羽丹的药引是轻而易举。

“后面跟来的人,实力深不可测。”莫恒说道。莫恒只能想办法拖住他,给谷无雨争取时间解除噬体虫毒。一旦谷无雨解除毒素,他就要履行当时的承诺——将天衍圣典交给莫恒。

“快走吧。那店家说的海月岛就在东南方向。”谷无雨仿佛没有听到莫恒说的话,他紧了紧衣襟,迈步踏入漆黑的海水中。莫恒把背上的长剑解下来,拿在手上,也走了下去。

两人没有用小船,他们将真元运转在脚底,在海面上如履平地。潮水一波波打来,浪花滚滚,两人迎着海风往东南方向踏浪而行。这要是在白日,被出海的渔夫见了,定会被唤做仙人,顶礼膜拜。

第二天,雨下得更大了。这种湿冷的天气,人宁愿待在家里发霉,也不会出去打鱼或者喝酒。

海涯村酒肆老板百无聊赖地玩弄柜台上的算盘,今天依旧坐无一人。“这糟糕的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抱怨道。

“嘻嘻,店家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一道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

店家抬起头来,他看呆了。眼前是一片红,妖艳如同罂粟花。

女子莫约十八九岁,深红色长裙,红色的腰带,红色的绣花鞋,就连她手上提着的四四方方模样的琉璃灯笼都透着红色光茫。她如云的青丝被一根发簪串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柳叶眉下是一双冷冽的眼眸,挺翘的琼鼻下,却是一抹嫣红微笑的朱唇。

女子将笼放在柜台上,抿着嘴说道,“店家,小女子能向你打听件事吗”她弯下纤腰,凑到跟前,吐气如兰。

酒肆老板从痴迷中惊醒,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

“什么事?这两天怎么总有外人来海桑村这穷地方。”酒肆老板低声嘟囔,他脸上一阵滚烫,目光看向别处的,眼角的余晖却控制不住在女子身上来回游走。他喉头不自觉干渴,而女子红裙裳下妙曼的曲线却隐藏生命的源泉。

“嘻嘻,小女子想问的正是……昨天来店里的外地人,他们往哪儿去了?”女子倚靠柜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在酒肆店家胸口上。

女子的手白皙,修长,她动作轻柔地摩挲店家胸前。酒肆老板中年丧偶,本是孤寡鳏夫,哪里经得起撩拨,浑身滚烫,口干舌燥,他吞咽了几下唾沫,就把昨天莫恒和谷无雨的事情说了出来。

“依你所说,他们是去了你口中的’奇异之处?”她的手穿过酒肆老板衣襟,在他脖喉处抚摸。“呀,你的心跳的那样快,莫不是对我说谎吗。”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他们昨日就是往那边走的。要知道我们村里人都不敢靠近那里。”酒肆老板再也经受不住,他一把抓住那只纤纤玉手轻吻起来,犹如温香暖玉,他轻吻了每一根白如玉葱的手指,手背,沿着手背向上。

“你们男的都一个德性。”女子娇嗔道,任由他轻吻自己白皙的手臂,眼眸中泛着一丝蔑视,冷漠。

忽然,她抽回了手,“你们男人的话没几句能信。”

“我说的都是真话。”酒肆老板毫不避讳,他目光火热,上下打量眼前女子,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女子此时做娇羞状,“你没骗我。”她再次把抚在他胸口上,这次是心的位置。

他已然陷入了自身的欲望中,手在女子光洁的小臂上来回揉捏。

“嘴里未必是真心话,我还是直接听你的心说吧。”女子张指成爪,直接探入酒肆老板心口。

这一切对他来说是这样突然,剧痛来的快也去的快。最后的死亡依旧沉迷在温柔乡中。

女子纤细的玉手上多了一颗猩红跳动的心脏,她将心脏放在柜台上。

“看来你说的是真话,可是你依旧不是个好男人。死掉的人,都是‘坏’人。”

她提起红色的琉璃灯,离开了酒肆往鱼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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