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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独行

《星辰划过》 陈阿隆/著, 本章共2005字, 更新于: 2021-01-16 08:30

在秦血半睁略微浮肿的眼球里,漫天白雪纷飞,寒意侵蚀着肉体,更是侵蚀着他的心,雪白的背景下,黑色的小孤影就像断了桅杆的小船在大海中无依无靠的漂流,直到一双平凡而并不有力的手在它即将被漩涡卷去的那一刻死死的拽住了它。

那双手是爷爷的手,在那天自己几乎失去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的时候,托住摇摇欲坠的秦血。

第二天,当秦血睁开疲惫的双眼,一个佝偻的身影印在了眼球,这个注定要陪他六年的老人迈着坚定的脚步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爷爷长得身材短小,光溜的脑袋依稀地点缀些许几根即将下岗的银发,村里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算是到了六年后,他去世的那一天,他也依然没告诉秦血。

爷爷是文山下一名寻常的药农,靠着采集文山上并不富裕的药材到自己的小店铺贩卖勉强维持生计。至于亲人,秦血在与他相处的六年里从来没见过,只记得每当月圆时分,老头子总会拿条凳子对着月色,一个人在简陋的屋外抽着闷烟,或许爷爷死去的时候也不曾知道,他好几次躲在墙角偷偷的落泪都被年幼的秦血看在眼里。

或许当初的他认为一个小孩子怎么会了解他内心愁思,可是他何曾想到,在秦血年幼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可以值得他倾诉的心。秦血一直觉得药农爷爷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可生活的潦倒又让他们忘了彼此最初的想法。

在这占据秦血童年几乎一半的日子,他跟着药农爷爷相依为命,那时他们的生活真的很苦,药农爷爷捂着干瘪的肚子,用另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从怀中抽出一颗在冬雪里冒着热气的红薯递给了年幼的秦血,那纵横交错的皱纹下是一片慈爱的笑容。

“小血,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了!”爷爷略微有些迟疑,面色凝重地说道。

秦血隐约猜到药农爷爷要对自己说的事情,拨了拨红薯上的炭灰,“爷爷,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其实,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孙子!我知道这样突然跟你这么说,很难接受,可是事实·····”爷爷的脸色阴晴变化不定,低头面露苦色,可当他抬头发现秦血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显得似乎知道早已这件事了一般,反而多了几分尴尬。

“小血!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件事?”药农爷爷不知如何应对,抓耳挠腮地问道。

一时间原本凝重严肃的气氛竟有些好笑。

秦血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你从小就聪明伶俐,而且你跟我长得也完全不一样,再加上村里头那些老妇人说闲话,就算是块愚木头也能猜到几分了!”爷爷叹息着摇了摇头。

“爷爷,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爷爷,可是在我心中您比亲爷爷还要亲!”

“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孙子!”药农爷爷喜笑颜开,抽上了一口老烟剧烈地咳嗽道。

那一晚,爷爷跟秦血讲述了遇到自己的场景,尽管当时自己已经被放在雪地中数个时辰,可是地上还能清晰看到血迹斑斑,可见当时的战况是多么的惨烈,而这一切秦血都亲身经历过。

“孩子!我想你的父母,一定都是了不起的人,这块玉石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东西!”药农爷爷从自己破烂的麻衣口袋中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碧玉,在黑夜中闪着红光,隐约看到上面撰写着两个字“秦血”,如此价值不菲的宝物,就算生活如此困苦,药农爷爷也没有将它卖掉换取财富改善生活。

生活的残酷带给他们的是两颗火热的心,在最初的六年里,秦血除了知道这是一个叫“星辰”的世界,其他一无所知,那时的他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想早点长大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大钱让爷孙俩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

可是天意弄人,六年后的那一天,秦血记得天灰沉沉的,与六年前的那一晚一样。可恶的乌鸦在上空经久不散的徘徊,残破的小药铺内,一床两椅一桌一被褥,一个干枯得如同骷髅的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你细心点就会看到此时老头子的眉宇间竟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放松,也许对他来说死亡是另一种的解脱吧。

“爷爷我帮你讨了一碗粥,快点趁热把它喝了,这样你就会好起来的!”残缺一角的破碗中,米粒就如同沙漠中的碧草一般寥寥无几,药农缓缓地睁开那深凹的眼皮,那瞬间秦血看到的竟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目光,发黄的脸颊抽动了几下,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右臂缓缓地举向天空,努力撑开的手掌似乎在抓着什么。

“爹、娘、各位哥哥、小玉,还有川武国千千万万的子民,真的对不起你们!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们忏悔赎罪了!”那微微上扬的双唇上方那似有似无的气息无情地关闭了。

药农爷爷就这样走了,他还没等他的孙儿长大,赚大钱让他享福就上了天堂,可他那临死前的那份表情又让秦血知道现在的他一定过得很幸福。只是他留下的是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小药铺,还有孤零零的自己。

药农爷爷的葬礼村民们七手八脚办得很是随便,甚至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老头子的棺材是用陪伴他老人家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床板钉接而成,而墓地的选择更是在荒无人烟城外的小山包上,其实像药农这样身份低下的职业,死后能有个安身之所已经是无上的庆幸了,要不是药农爷爷生前为人还算忠厚老实,被世人所遗弃屋中自身自灭,任其尸骨无存的可能性更大。

秦血跪在老头子的墓前,抚摸着额头上红肿的印痕,他没有哭只是远远望向那一眼看不到边的天空,他知道今后的路,自己必须一个人走,所以必须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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