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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往事

《星辰划过》 陈阿隆/著, 本章共4398字, 更新于: 2020-12-17 07:46

一个瘦弱的身影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这是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暗黄色的麻衣透露出这个女子的家里并不富裕,苍白露骨的脸蛋表明这个女子似乎还在病重之中,换做其他女子,其他人或许并不会当做一回事,可是眼前这名女子却不得不得引起他们的注意。

柳寡妇,这个村中最为古怪的女子,说她古怪还不如说惧怕她,如果在狼孩还没来之前,村里面的最邪的霉星就属她了。

在很多年以前,当柳寡妇还不是寡妇,而是一个刚刚嫁入村里最大鸡场的主人,人人羡慕的贵妇,在外人看来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然而就在新婚之夜一个月之后,那家鸡场的主人在突然死去,那一夜整座鸡场的鸡也无一生还,而且在鸡场主人的脖子还有一道极深的咬痕,到第二天甚至连尸体都变成了苍白色,鲜血早已流干,那一晚唯一活下来的只有柳寡妇,从那之后她的精神就变得失常。

后来据说是狼群席卷了鸡场,那为什么只有柳寡妇活下来了,这一直是个迷!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所有人才觉得可怕,先不说柳寡妇的克夫命,但当回想起那漫天血腥的鸡场,都让人不寒而栗。

“柳寡妇,你在乱说什么,她可是危害村子里面的妖怪,她今天晚上必须死!”有人壮着胆子说道。

“要我在说一遍吗?要是她今晚死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凌厉几分的语气,而且还透露出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村民们别听她的,今天我们一定烧死这个祸害村庄的妖孩!”二狗子爹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叫喊道,顺便又加了几把柴火,眼见火苗都已经烧到女孩的鞋底。

“你们信不信,我把手中这瓶药水洒在地上,不仅你们整个村庄的人都要死,整个木域东南部的人都要遭受一场灾难!”柳寡妇从自己的胸口取出一瓶暗黑色的液体,在火光下不停地翻涌。

“她是疯子!别理她!她说她一瓶药水可以杀死我们村里面所有的人,一定是骗人的!”

“你们不信是不是?那可以试试!”柳寡妇尖笑道,然后拨开瓶口缓缓倾斜将一滴药水滴落在土地之上,说也奇怪这瓶药水却发出浓郁的花香味,然而下一秒落地之后,所有人面如死灰。

以柳寡妇站的那块区域为中心,向外扩张,方圆千米原本绿油的青草眨眼间枯死焦黑,还不断地往外冒烟发出恶臭,这如同死神宣判的药水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我说,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同样的话,第三遍响起。

不知道谁先缓过神来,大喊道:“快救火啊!”

其他人赶紧冲到水井旁一桶一桶地将水往火堆里泼,火苗已经烧透了鞋底板,不过好在村子里面所有人都在这里,不到一会的时间,原本冲天火气已被迅速破灭,而狼孩却早已晕厥在白烟之中。

那天之后,柳寡妇带着狼孩离开了那个村庄,当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二狗子跟个没事人似的依然愉快地在街边玩耍,只是看到狼孩的时候,表情多了几分畏惧。

那瓶毒药最终没完整地洒向大地,只用了一滴,就宣告了它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时间已然终结,但这一滴还是让整个村子彻底荒废掉了。

当柳寡妇背着脚底红肿的狼孩走在贫瘠的沙地上的时候。

狼孩用不流利的语言支支吾吾地问她。

“你一直在房间里面制作的东西,就是那瓶毒药吗?”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制造那瓶毒药,难道你知道有一天我会被他们抓住?”

她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想啊!”

“从前有个医学世家的女儿要远嫁他方,而她的未婚夫是有名的少将军,相貌英俊,温文尔雅,为国家屡创功绩,是所有少女心目中完美的白马王子,而那名女子也为自己能够拥有这样的夫婿而感到满意而自豪。”

“就在少女跟谁着迎亲队伍千里跋涉,怀揣着对美好未来憧憬即将到达将军所在的国都的时候,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让少女命运完全倒转的一晚,那一晚有人在行进队伍的饮用水中下了蒙汗药,原本下毒的人只是想要迎亲队伍上面那整箱整箱的贵重嫁妆,可是当他把小车上的财物统统运走之后,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看坐在轿子里面的新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不看不要紧,小偷一看整个人完全被轿中新娘的美色所惊呆了,常年居住在荒山旮旯的汉子哪里见过城里大户人家的大家闺秀,这一看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原本心中的盗窃之心又多了几丝异样。”

“所幸的是盗贼虽是乡下人,可依然还是有几分头脑,他掂量着如此豪华贵重的迎亲队伍必定是来自于大户人家,如果此时将眼前这名女子玷污,要是一旦东窗事发,那自己岂不被五马分尸!”

“盗贼思来想去,眼前这名女子如此美貌,如果不好好利用那未免有些可惜,半晌之后,一个想法从他的脑子里面冒了出来,他想起了这次自己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敢抢劫一票迎亲队伍,要是搁以前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

“还不是因为自己赌钱输了好几百两黄金,向村子里的鸡场老板借了高利贷,前几天鸡场老板扬言要是再不还钱就把他们家的祖祠给拆了,这可是灭祖灭宗的事。他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对自己祖宗做出这等事,所以思量再三后,他打听到今日午时有班迎亲队伍即将经过这里,于是纠集几个跟自己一样负债累累的赌徒,在与附近的酒家暗地里达成协议,决定干上一票,将自己所欠的债务统统还清。”

“事先运财物的时候,他还在掂量着是否能够完全还清自己债务,而当他托起小车上的嫁妆时候,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安心了不少。虽然好几个人分赃,可这样看来至少自己还清债务还是足够了,而看到轿中这名待嫁闺中的美貌少女,他心中又动起了其他歪念头,要是将这名新娘子献给鸡场的老板,那说不定能够抵不少钱,这样自己不仅还了债务还略有充裕,可以晚上去找个地方好酒好肉的喝两杯!”

“想到这里事不宜迟,他赶紧召集几个赌徒,将轿子暗中抬到村子里去,虽说那几名赌徒看到轿中的女子也不免起了几分歹心,可是这场劫财会如此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眼前这名男子的消息灵通还有布局完美。再者听他表示并不会多要一分钱,在他们看来金钱比女人重要得多,毕竟女人可以用金钱买嘛,于是他们卖了个面子给这个欠了鸡场几百两黄金的赌徒!”

“后来呢?”狼孩问道。

“后来,那名女子就被献给了村子里最大鸡场的老板当了老婆,那名盗贼也如愿还了债,还收获了不少来自那波迎亲队伍里面的钱财,正如他所说,那一晚他在村子里最好的酒店带着自己的妻儿吃了一顿奢华的晚餐!”

“然后那个少女后来怎么样了?”

“她吗?她原本以为虽然没嫁给高大英俊,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当嫁给村子里面的地主,肯定不愁不穿,至少也不是穷困阶级,也就认命了。然而,刚开始正如她所想,鸡场场主垂涎她的美貌,对她关爱有加,她以为自己也算好命,至少遇到了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

“可是事实却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轨迹运行着,就在她将自己的身子给了这位看似关心自己的丈夫几天之后,原本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他,开始性情大变,动不动对自己拳打脚踢。不仅不给饭吃,还一度将她关押在鸡舍内,与鸡场中的鸡群过夜,他说女人如衣服玩弄过了,就该扔了!”

“那时,女子恨透了他,真心一刀把他砍死!”

“那个女子就是你!是不是?”

“是的!我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男人实在太坏了,不过他最后不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狼群冲入他的鸡场把他咬死了,还把他所有的鸡都咬死了!虽然,我不记得我们狼群做过这种事,可能是我年纪小忘记了吧!”

“不!你没有记错,那并不是狼群做的!那只是我对外宣称的一种解释罢了!”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鸡场里面几百只的鸡,不管老的小的,公的母的,甚至是那个可恶的男人都是我杀死的!”

狼孩看到柳寡妇的眼珠充满着血丝,可见她到底是有多恨那个人,只是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狼孩却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你听到我说的话,不会感觉到害怕吗?”她问狼孩道。

“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也是从那种生活过来的!”

“是啊,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从那种生活过来的!那一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整个鸡场都是大雨滴打在屋檐啪啪作响的声音,我趁那个男人不注意,怀着满腔的怨恨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的动脉,也许是因为恨得太深,我咬得拼尽全力,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入我的口腔,那个男人只是轻哼的几声就断了气。”

“我眼里布满了血色,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毫无思想的狼,杀了那个男人之后,我疯狂地在鸡场中撕咬着鸡群。”

“那一夜,我看到了被雨水沾湿不那般轻盈飞舞的漫天鸡毛,还有嘴角冷热交替的血液,那里浑浊着一个人类的鲜血!第二天,雨渐渐停息了下来,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了进来,我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杰作,我缓缓地回过神来,盯着脚下那具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尸体,我的手脚终于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这样的人就该去死!我走到水池边洗掉嘴角的血液,拿起火炉旁边的一根木棍敲晕了自己。那天之后,村子炸开了花,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狼群袭击的结果,我没有否认,只是他们议论纷纷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我没有回答,只是从那天之后,我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木屋里,不跟任何人有所联系,有所交流!”

“后来,这个村子里面的人都说我是邪星,要把我赶出这个村子,不得已我住在了村尾的一座破旧屋子里面,而换这座屋子的代价,就是鸡场地主留下的所有财产!”

“想起来还真是可笑,这明摆着只是想要瓜分地主留下万贯财产罢了,那个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除了村长,所以那天当他带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本想拒绝,因为我看到你,就想起那晚上的我!所以,与你生活的这一年里,我讨厌你,不想跟你说任何的话!”

“可是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收留了我?”

“因为,我觉得我欠你们狼群,我曾经让你们背上原本我应该要承受的重担!”

狼孩沉默了。

“那为什么那天他们火烧我的时候,你原本制造毒药不就是想要让这些村民全部死掉吗?来报复整个村庄给你人生带来种种的不幸,你完全可以倒下那瓶毒药与整个村庄的人同归于尽的!为什么你不那么做?”

柳寡妇沉默了。

“因为,你是无辜的!”

“我是无辜的?”年幼的狼孩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多年以后,当她回想起那天柳寡妇说的那个故事,还有她最后一句话,她才那般心疼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女人,那是原本多么善良的人啊!

可是因为这世间的邪恶而被仇恨蒙蔽了整双眼睛,而或许因为自己的到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又透露着几丝本性的光辉。

柳寡妇的事情让狼孩知道,世间的每个女人本性都是善良,她们之所以会变坏,都是因为有伤她们的人。她们在最初都是怀揣着对爱情美好的幻想,所以狼孩希望每个男生都要善待身边的女孩子。

“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我早就给你想好了,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村子,而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我正是我告诉你,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名字?名字吗?”狼孩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叫柳莹!我每天都活在莫名的恐惧和强烈的警备中,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望着窗外树林丛中飘飞的萤火虫,我的心里才有那么一丝慰藉和心安。而今天起,我们离开了那个让人伤心而痛苦的地方!”

躺在柳寡妇背后,昏昏睡去的柳莹,听见柳寡妇喃喃道。

“从今天以后,是你的开始,也是我的开始!”

柳莹微微睁开眼眸,刚好看到一缕炫彩的夕阳照耀在他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广阔得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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