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消云散

汪思凌死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没有惊天动地的恸哭。

齐悦萱仿佛在那一刹那就瞬间接受了现实，眼睁睁的看着那群医生为汪思凌盖上白布，推离了病房。

“俊鹏哥。”齐悦萱木讷的说道，“我没有妈妈了。”

妖皇没有开口，而是走到齐悦萱面前，有些生涩，但却十分有力的抱住了她。

“别害怕。”妖皇贴在齐悦萱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像你保证，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一人孤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齐悦萱没有回应，妖皇的怀抱让她心安，却无法抹去她心中的伤痛。靠在妖皇的肩头，任由眼泪无声的滑落。

数日之后。

自从妖皇来到地球之后，并没有去建立过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所以在墓地的选择上，他找到了齐元成。

而当齐元成听到这样的消息后，虽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但手中一根接着一根不停的香烟，却无疑是暴露了，这个与汪思凌年龄相仿的中年男人的真实想法。

“坐吧。”齐元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妖皇坐下。

“不了。”妖皇双手抱胸，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汪思凌的身体里既然出现了灵力，那自然就说明了生活给了这个女人怎样的重压。而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在江南市手眼通天的男人，竟然对这母女的苦难一无所知。

虽说汪思凌当年的离开是她自己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齐元成从此能对这对母女不闻不问。

妖皇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如何能安心在这个位置上面一坐便是十几年的？

“想不到啊，这一别竟然就是二十几年年。”齐元成感慨道，“我原以为，在你的巧合之下找到了悦萱，她就会愿意见我，可谁知道，分别时的那最后一面，竟然就成了永别。”

“我没有兴趣听你的废话。”妖皇面无表情的说道。

“知道了。”齐元成竟然没有生气，而是低下了头，长叹了一声，“墓地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妖皇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出去了。

而齐元成，则是又点起了一根香烟。

说来奇怪，这母女一直都居住在江南市，那为何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寻找，都宛如无用功一般？

就算这两人有心躲着自己，可又怎么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呢？

齐元成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似乎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没有人能帮得了他。

七天之后，那公墓里便多了一座新坟。

足以容纳两具棺椁的墓室，却修建的极其简单，崭新的墓碑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刻字。

汪思凌的遗体，此时已经放进去了，顶上也已经全部封死，与世隔绝。

“俊鹏哥，你来刻字吧。”齐悦萱盯着那无字的墓碑，竟一时有些痴了。

“明明几日之前还能见到的人，现在竟就这样变成一块碑。生和死，虽然代表了两个极端，却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完成转换。”齐悦萱面无表情的开口，说着那与她性格极度不符合的话。

妖皇暗自叹了一口，他无法从齐悦萱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也无法从她的内心之中，得到她此时的想法。

太复杂了，有太多的东西混杂在那样的思绪里。别说是齐悦萱了，恐怕连此时的妖皇，要是被那样的情绪所感染，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离开人的人已经离开，留下来的人依旧得好好活下去。”妖皇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墓碑，食指之上灵力涌动，在碑上缓缓写下了五个字。

慈母汪思凌。

但妖皇却又觉得不对，明明是入土为安的人，碑上却没有生卒年，也没有立碑人，亦没有生平事迹，这样一想，便总觉得有些凄凉。

正想在添些什么，却被齐悦萱出言阻拦了。

“这样挺好的，干干净净。”

妖皇回过头去，只见齐悦萱用手拖着头，静静的看着那五个字。

“我用灵力封闭了这一间墓室，不出意外的话，她的身体百年内不会受虫蛇之咬的困苦。”妖皇开口道。

“谢谢。”虽然道着谢，但齐悦萱的目光却一刻为从墓碑上离开了。

妖皇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早春时分，寒意尚未完全退却，这里并不是个能久呆的地方，但看齐悦萱这副样子，妖皇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便退到一旁，默默陪着齐悦萱。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妖皇突然感知到，仿佛有一个人，正缓缓的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妖皇微微皱眉，现在还并不到这里扫墓的节日，怎会有人，专程上山来？

回首望去，极目远眺，来人却是齐元成。

但此时的齐元成，却并不像往常出行那般，周围簇拥着数十保安维护他的安全，而仅仅是独自一人，抱着一大束花，顺着台阶缓缓而上。

妖皇往前一步，拦住了齐元成的路。

“你……”妖皇的那句你来干什么，只说出了第一个字，便被自己咽了回去了。

也许是久不运动的缘故，虽然台阶并不多，但齐元成依旧爬的不轻松。汪思凌的墓建在半山腰，而当齐元成爬到这里时，却已经是气喘吁吁，有些说不出话了。

妖皇记得很清楚，数天之前，齐元成还是个极其富态的中年人，而现在，原本一头整整齐齐的黑发，现在竟已经白了大半。

齐元成也不顾拦在自己面前的妖皇，而是选择绕了过去，来到汪思凌的墓前，将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之下。

“茉莉。”齐悦萱扫了一眼那洁白的花，淡淡的说道。

“我一直没忘记，当年送给你妈妈的第一束花，就是茉莉。”齐元成看着那碑，头也不回的说道，“但这是一束假花。我记得很清楚，你妈妈告诉我，鲜花虽然更美，但无论怎样都经受不住时间的蹂躏，所以，当时她便用这一束假花，来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二十多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她最喜欢的花。”齐悦萱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我想你应该知道，这花象征着纯洁，朴素的爱情。”齐悦萱说道，“同时，也象征着爱情的忠贞。”

“不错。”齐元成说道。

“那我就奇怪了，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脸皮，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送这样的一束花。”齐悦萱站起身来，冷笑道，“她这二十年来的苦难，到如今的结局，都是拜你所赐，你竟敢还敢来到她的长眠之地，说着这样让人作呕的话语。”

“悦萱，我……”齐元成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塑料纸刺耳的摩擦之声打断。

齐悦萱红着眼睛，仿佛拼尽全力的朝那束花踢出了一脚，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才能让她爆发出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力量。

只见那束茉莉高高飞起，外面包裹的塑料纸经受不住那样的大力，早就已经破碎脱开。而里面的茉莉，在没有了塑料纸的束缚之下，四散而开，朝着山下坠去。

齐元成大急，那可以说是他唯一保有的，与汪思凌有关的东西了，正要拔腿往山下跑，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那已经跨出的脚步，竟硬生生的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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