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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19-01-10 22:20:28
  自从昨日的老人离开后,这件藏在角落里的屋子也变得十分的敞亮,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景象,今日的阳光索性把屋子里照的金亮,即使不开灯,他也能将手中的木头雕刻地栩栩如生。

  奇怪的是他看起来比昨日更老了一些,仿佛有一种一夜之间老了四五岁的错觉,两边的白头发又肆无忌惮地往中间蔓延了一点。

  他还是像往日那样静静地坐在屋子里,雕着手中的木头,只是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好像是在期待什么。

  她,应该回来了吧?

  “咚咚咚。”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尽管门半掩着,也没有直接进来,可见是个十分懂得礼数的人。

  “进来吧。”他放下手中的木偶,笑着喊了一声。他十分喜欢这样礼貌的人,因为往往这样的人不会带来太多的麻烦事儿。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很好的小伙,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很黑。他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却看见他伸手接杯子的手上有这许多清晰疤痕,手也十分的粗糙。小伙接过茶水向他到了谢便坐下了,不像常人那样随意的坐着,依旧是做的笔直。

  “您好,我想跟您换点儿东西。”

  “行啊,你说说,想换什么东西,”他看着面前的人正襟危坐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雕刻自己的小人儿,也学着他的样子端正的坐着,“不过,先说好,我这儿可都是等价交换。”

  小伙儿一听有些开心,连忙答道:“行,行,我想见一个人,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要看你要见的是什么人了。”

  “哈,他是我的战友,那年我们一起退役,可后来他却突然没了行踪,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消息,这小子,指不定在哪发达了呢!”小伙说起这些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刚才的兴奋给掩盖了,一双笑着的眼里似乎闪着星星般的光芒。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想见他吗,或者,说说你们俩的故事。”说实话,其实他并不需要去关注这些,来人想交换什么他便换就是了,无奈他还是好奇这些人究竟有些什么故事,大部分来的人都会愿意说,他们都以为这是交换东西必须要做到的前提,也有少部分人会拒绝,那他也没有法子强迫人家。

  小伙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双手放到桌面上,开始说起四年前刚入伍的时候。

  “我是四年前入伍的,他比我早了一年,刚入伍的时候他在我们班辅助训练,他特别凶,比我们队长还要凶一点,我们队长也随着他这么练着我们,我们都叫他副队长。我刚去那会儿特别不适应,特想家,不管白天训练多累,晚上也总睡不着,就想家,就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一次他晚上来检查,我在那偷偷的哭,不巧被他发现了,他当时特生气,直接一把就把我从床上扯了下来,大家都起来看着我,我当时都被吓坏了。

  他就这么一路把我扯到了他的宿舍,他那时是一个人住的,他的舍友刚好回家休假了,我当时以为要被训了,战战兢兢的站着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就这么站在那里,可真是没想到,他竟然从他柜子后面翻出来一包豆腐干,哈哈哈!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咱们是老乡,他是我入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的。那豆腐干是我们那有名的小吃了,他说那是他前几天从家里带来的,别的都分完了,这是他自己藏起来的,哈哈哈,真没想到啊,我当时还有点害怕,拿着那一包豆腐干完全不知所措。他突然脸都红了,催着我说想吃就快吃,下次就没有了,我这才放下心来,大口的吃着豆腐干。他后来告诉我,他真不舍得把他那豆腐干给我,奈何我像孩子还一样还哭,也只能这样哄着我,他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小伙一说到这里笑的也是合不拢嘴,惹得他听得也十分的羡慕这样的生活。

  “后来啊,他就十分的照顾我,他说以后再想家也不能哭,男人就不能流泪,我可是一直记着这些话啊。他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绝不做出格的事儿,平日里瞧着违反纪律也要狠狠地骂我罚我一顿,真是狠人啊,真是一点儿都偏袒我,哈哈哈。

  但自从那天之后,就不一样了。那天我们在训练,他收到一封急信,就不管我们顾自己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有说一句,我当时多着急啊,连忙去问队长,才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儿,那天之后他过了一星期才回来,回来之后他就告诉我说明年他就要退伍了,他原本打算留队的,因为他说过他很喜欢在部队生活的日子,让人很踏实。这么一来我就知道他家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儿,但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就没有在追问下去。

  我那时本就是家里人要我进的部队,就全当练练身子,我琢磨着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也填了明年退伍的申请,他起初还说我傻,让我在忍几年,表现的好就有更好的待遇了,我没同意,还是坚持要和他一起退伍,他拗不过我,也就没了法子。

  自他从家里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话也少了,从前总是跟我说未来的事儿,后来也不聊了,但也还是很照顾我,唯一没变的就是对我们还是那么凶。

  后来终于到了退伍的日子,那天他一整天没有说话,最后上车的时候我坐他旁边,车启动了才发现他望着窗外的大门偷偷地流了眼泪,我当时看着我也想哭,我就咬了牙重重的朝他胸口打了一拳,他赶忙擦去眼泪,朝着我笑了笑。

  等到了老家已经是第二天了,我们互留了地址,约好一定要多电话联系,有空了就见面。临别时他送了我一颗子弹壳,上面是他自己画的一把枪。”说着,小伙儿把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壳拿了出来,自豪地放在他面前。

  “呐就是这个,我一直把它挂着在我脖子上。后来我回去也忙着找工作,我们经常会打电话,有时啊就问一句吃饭了吗,就挂了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想知道对方过的怎么样。”

  “后来啊,突然有一天他很久没有和我打电话了,我也有些奇怪,就给他打了电话,我连着打了四五个他才接,后来他终于接了,只是草草的说了他要结婚了,最近有些忙,告诉我等空了再联系后来,后来他就再有没有出现了,电话也变成空号了。六个月之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就拿着他给的地址,索性就找上了门,可谁知道早就人去楼空了,邻居都说早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都两年多了,我实在是想知道他在哪啊,那么一个人就不见了。就这么不见了......”

  “只要让我知道他怎么样了就好了,真的。”小伙说到这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支撑着头,也没有哭,就是这么想着什么。

  听了许久,他才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但是,我不能保证你能不能找到他。”

  他转身从后面柜子里拿了笔和纸,写了个地址递给小伙。

  小伙儿一看有希望可以见到他的战友了,不知道有多激动,刷的一下站起来,结果纸条马上给他鞠了个躬,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他怎么都拦不住。过了许久小伙儿才想起来这是要交换的,便问他需要用什么交换。

  “哈,既然故事这么精彩,就用这个故事来交换吧,”他笑了笑,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小伙子,你要记住,有些能见过一面,那就是缘分,遇见就已经很美好了,这天下啊,从来都没有不散的宴席。”

  小伙大概是听出了什么,眼神有些许暗淡,但也没说什么,道了谢就急匆匆的走了。留他一人在屋内轻轻叹气。

  “你明明知道他要是知道他已经死了该有多难过,为什么还要给他这个地址呢?”身后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你终于又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早就说明一切。

  “是啊,你又老了,我差点要认不出你了。”

  “啊,是啊,有些人,不见到怎么甘心呢。”

  “你还真是和去年一样啊。”女人走到他身后,环手抱住了他,一张脸依旧是和以前一样,如此年轻,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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