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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洗净铅华

2019-01-11 00:36:31
  《法华玄赞》曼陀罗华者,此云适意,见者心悦故。洞察幽明,超然觉悟,幻化无穷。

  彼时,我不过是凡世中长在一处渺无人烟的山谷中的一朵花。幸运的是,我可能并不好吃,所以也无什天敌,更万幸的是,也从未遇到过什么毁灭性的天灾,这让我得以长久的安然生长,直至生出了几分灵智。

  那天我欢快的淋了一场刚下的春雨,身上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如往常一样,我感受着雨过天晴的微风。然后我遇到此生见过的第一个人,那人身穿赤衣从我身旁过,长衫不经意的扫落了我身上的几颗露珠。我努力的躲了躲,以免沾湿他的衣袍。他嘴角微扬低头看我,他开口,语调让我觉得如沐春风,他说我既已有了灵智,此处便不再适合我,问我是否愿意随他去。

  我们做花的向来随遇而安,长在何处其实并不重要,但有了灵智的花却不同,至少我是这样觉得。此处只我一朵有灵智的花,也从来不见有人来,这让我觉得有些寂寞。于是我努力的晃动着,表明了我很愿意随他去的决心。

  他说他要先到幽冥界见一位故人,随后携我路过一处凡人的城镇,彼时正值人间的上巳佳节,城镇热闹非凡。赤衣的尊者神行如风般的略过,竟无一人侧目。

  幽冥界

  等我们来到忘川河边,就见早已有渡船等在此处,当值的摆渡者见赤衣尊者到来,恭敬的合十行礼。这人身着黑衣戴着斗篷,脸上还罩了一副鬼面,除了那双合十的手,再也看不到其他。“尊者,为何手持一朵金色的花?我看这花既不像天界所有,亦非我幽冥之物。”声音嘶哑,像是长久未曾开嗓,但却意外的并不难听。

  尊者一手拈花,单手还了一礼。“此花乃贫僧路过凡世时偶然得见,见它与我有些缘分便想渡化于它。”话闭轻巧的上了渡船,连船身都未晃一下。

  “尊者大慈悲。”渡船向着对岸稳稳前行。

  我觉得此处很是奇特。一条河分割两岸,一面是黄沙遍地一眼望不到尽头,不时就有狂风扶摇而上,掀起岸上遍地黄沙。如今前往的这一面却是清奇俊秀,重峦叠嶂间可见纷红骇绿。忽想起那人间灯影绰绰的繁华,让我心头生出一股浮华一世终不过如此之感。

  渡过忘川上了彼岸,尊者看着手中此时洗尽铅华、不染尘埃的白花,微一愣神后拈花一笑。“善哉、善哉。不喜不悲,不堕前尘。渡过忘川,得生彼岸。从今日起你就名唤曼陀罗华。此地既与你有缘,那就留在此处,日后自有机缘。”依旧是那样温暖平和的语调,声音此时却有些空灵,让人不觉的心生敬畏。

  指尖的白花轻轻摇了摇。尊者将花一掷,忘川河畔便开出了第一朵曼陀罗华。

  开花的瞬间,尊者身后忽传出难以言喻的诡异声响,像是各类妖兽一起嘶鸣,河中更是鸮啼鬼啸,船身剧烈摇晃,像随时就会被河水吞没一般。尊者回身看向忘川,河中本来漆黑的似不能透过任何介质的河水,现犹如沸腾的血水不断的起伏翻涌。那忘川河中凶煞的厉鬼冤魂更是凄厉嘶嚎,张牙舞爪的凶相毕露。

  此时刚被鬼差引致黄泉路上的幽魂不知何故,死命想投入忘川河中,鬼差祭出勾魂索链竟也一时难阻。

  尊者看了一眼刚在彼岸生长的曼陀罗华,又面向忘川合十,口中念诵了什么,河面上顿时镀上一层金光,河中凭空生出一朵火红的花。形态竟与曼陀罗华别无二致。虚手一招红花已拈在指尖。忘川河中厉鬼冤魂像从未出现过一般霎时便回归平静,河水也变回漆黑一片。

  尊者望向刚稳定身形的摆渡者。“可有损伤?”

  摆渡者合十行礼道:“多谢尊者,我无碍。”

  “劳你再渡贫僧回黄泉吧。”尊者看向指间红花,这花生于忘川中承幽冥鬼气,怨气戾气皆萦绕其中。

  尊者再次踏上黄泉路上,一鬼吏刚好行至尊者近前,极为恭敬的对尊者深施一礼,见尊者含笑还礼,那鬼吏口称多谢尊者便继续引渡亡魂往前行去。

  尊者慈目低垂看着指中的火红色花朵道:“曼陀罗华已得自在,如今生在彼岸。你又何必自困?也罢,既不舍前缘不往彼岸那就留在这黄泉。可为使者看尽前尘,指引亡灵前行之路。从今后你就唤曼殊沙华。”

  尊者将曼殊沙华掷下黄泉,此花顺着黄泉一路开出绵延一片的火红花朵。“竟执念至此。”这句话用的是极其轻柔的语调,似是悲悯又似是悲叹。

  黄泉路上忘川河边的这场骚动自然引来了幽冥界之人。

  不知为何,我身边忽然起了一阵风,随之而来的是位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她穿着缀有金线的翠袖红裙。此时她用一双黛紫色的凤目眸若清泉的望向我,这目光让我莫名的一抖,她‘扑哧’一笑,转身望向对岸。“咦?这黄泉中竟还能有这般风景。”声音柔媚中自带着几分销魂蚀骨的风情。

  正在她看着对岸的黄泉路出神的时候,来了一位身穿红袍的男子,此人只在头上梳了个发髻,髻上插着一根样式特别但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黑色簪子。相貌俊美中透着温文尔雅,他无声无息便来到那女子身后。“确实很美。”似是在答那女子的话,语气也是温柔有礼的,但其中带着道不清的疏离之感。羽玉眉下是一双乌黑又好看的桃花眼,只见那人眸中带笑,可那笑总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崔珏,连你也来了。”女子并未回头,眸光望向的正是忘川河中缓缓而来的渡船。

  “这黄泉两万年未曾有过如此动静,阎君特命我来打探此处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瞧着眼前女子的背影,目光也随之望向那河中渡船,眼神微不可查的一黯。“孟嫤,黄泉中虽有你,这场骚动也很快就已平息,但毕竟此处乃幽冥界极为重要的一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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