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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保一杀百

2019-01-12 20:29:38
  雨势过大,落在脸上打得脸颊生疼,让人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钟离拂兮在雨中疾步走着,快到御书房的时候,就见春来带着人打着伞从门外急冲冲的走了进来,一见钟离拂兮,春来暗叫一声不好,忙迎上去“真人,您怎么淋着雨过来了?”

  钟离拂兮浑身都被雨水湿透,冷眼看着他“告诉我,你把秋雨带去哪儿了?”

  春来在皇宫里待了多年,一听钟离拂兮问的话,立即就知道,不能实话实说,斟酌着回答“秋雨姑娘想必是去办什么事了吧。”

  钟离拂兮冷笑,抽出手中的剑就架到了春来脖颈上“看来,你喜欢这样问你。”

  春来嘭一声跪下了“真人,您就别为难奴才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每次都被钟离拂兮压着。

  钟离拂兮这次是真气得狠了,见他如此支吾其词,剑锋立即就滑破了春来的脖颈的皮肤,血液立即就被大雨冲走“带我去找她。”

  脖颈间的刺痛让春来心都提了起来,忙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去找宗政绍,自己站起来“真,真人手下留情。”

  钟离拂兮隔着雨帘冷眸看着他,手上却是更用力,春来吞咽了口水“真人……真人,请跟我来。”

  钟离拂兮压着春来走得极快,他知道,或许秋雨,已经凶多吉少了,只希望自己过去还能救她。

  雨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越下越大,春来带着他越走越远,到了监牢,只到门外,下着如此大的雨,钟离拂兮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钟离拂兮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慌乱,扔下春来就快步走了进去,入目就让钟离拂兮从脚底都麻木了起来。

  监牢外的百丈空地上,横横竖竖的躺着无数穿着宫人服侍的人,正有人在搬运尸体,一眼看去,死者便不下百人,这些人从脖颈间流出的血被雨水冲着竟染红了百丈宽的地方。

  钟离拂兮雪白的靴子在地上被血水染红,手指都麻木了起来,手中的剑砰的一声落到地上,溅起的血水打湿染红钟离拂兮雪白的衣衫。

  即便隔着磅礴的雨势,钟离拂兮隔着雨帘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前头的秋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间被划开了一道刀口,正被雨水冲着流到地上,双目圆睁的看着前方。

  “啊……”钟离拂兮突然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混合着雨水从脸颊淌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师尊。”宗政绍得到通知就立即赶了过来,见钟离拂兮跪在地上,心里疼得一抽,钟离拂兮即便是受伤,也从来不曾这么狼狈过,宗政绍心里一紧,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钟离拂兮身上,双手紧紧的搂住钟离拂兮,春来手疾眼快的接过身后宫人手中的伞给两人撑着。

  从心底冷了出来,冷到几乎麻木的肩膀突然被宗政绍握住,若是往日,钟离拂兮必会觉得温暖,可现在钟离拂兮却觉得被握住的地方比其他地方都冷,冷到让他颤抖。

  他从来都不了解钟离承颐,更不了解宗政绍,他什么都没有了解过。

  钟离拂兮转首看着宗政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让宗政绍没有一皱,眸子紧紧的看着钟离拂兮“师尊。”

  钟离拂兮甩开他的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他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宗政绍脸都偏了过去“为什么?”

  身后跟着宗政绍的人,呼呼啦啦全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宗政绍被脸颊打得偏了过去,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同钟离拂兮相识十年,钟离拂兮从不曾骂过他,更别说是如此用尽全力的打他,这是第一次。

  一时之间,天空中安静得只有大雨的声音,又似乎静得连雨声都没有。

  钟离拂兮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师尊!”

  钟离拂兮脚步一顿,随即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走。

  “师尊!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宗政绍的声音在雨声显得弱,又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钟离拂兮耳朵里“你要保钟离思君,要保他,就不能让知道身世的人留下,不然我后患无穷。”

  “师尊!我是皇帝,我不能留着可能对皇室有害的人,既然你要保钟离思君,那就只能让知道他身世的人代他去死,师尊,你替我想想,我能吗?”

  “我也喜欢钟离思君,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活着?可让他活着,这一百多人就活不下去,所以我选让钟离思君离开。”

  钟离拂兮的眸子红了起来,泪水连同雨水落到地上,他慢慢的转过身看着宗政绍,一字一句“所以,这一百多人,是因为我而死的?”

  宗政绍眸子沉沉的看着他,隔着雨帘,钟离拂兮像是才认识了宗政绍一样“我错了吗?”

  宗政绍无法回答他,钟离拂兮要救人,这本身是没错的,可钟离思君的身世让他不能不下令杀了知道钟离思君身世的人。

  保一杀百,说不上谁对谁错,这世上的事,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若是有一天,让宗政绍杀一人,能救百人,宗政绍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同样也会有人说是错。

  雨灌进了喉咙里,让钟离拂兮呼吸的困难了起来,他想,他可能是错了的。

  钟离拂兮一身白衣被血水染红湿透,发丝也被雨水打湿得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再没有当初宗政绍拜师时的清冷,宗政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肩膀“师尊,这世上,本就要面临很多不得不做的选择。”

  钟离拂兮垂着眸子,半响才抬起头来看他,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我带钟离思君和廖奉书离开皇宫,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保证,这一辈子,也不会让钟离思君知道自己的身世。”

  宗政绍眸子一暗“师尊,你答应过,会留下来陪我的。”

  “宗政绍,你我师徒,早就无名无实,今日之事我不怪你,但也做不到视若无睹,从今以后,你做的当今天子,我做的山野闲人,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宗政绍心里笑了一声“师尊,你都打算好了?”

  钟离拂兮看着他不说话,两人之间隔得不远,仅仅一抬手,一跨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注定无法拥抱的人。

  钟离拂兮松开握紧的双手,转身离开,宗政绍赤红着眸子看着他,像是饿急了的饿狼,突然就温柔的笑了起来“师尊,既然要离开,就该防备我的。”

  宗政绍说完,速度快速的抬手就拍在了钟离拂兮后颈,钟离拂兮立时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宗政绍抬手接住他,搂到怀里,手指轻轻摩擦钟离拂兮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脸颊“师尊,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开我呢?”

  春来立即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宗政绍打横抱起钟离拂兮,一路就回了寝殿。

  两人身上都湿得透彻,钟离拂兮身体不好,宗政绍抱着钟离拂兮一进门就吩咐“热水。”

  一众宫人立即就快速去准备热水,宗政绍看着还坐在寝殿里的钟离思君,眸子一凌“带他下去。”

  钟离拂兮让看着钟离思君的那宫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抱着钟离思君立即就出去了。

  宗政绍把钟离拂兮放在床上,立即就有宫人拿着热毛巾过来,宗政绍不假他人之手,接过毛巾给钟离拂兮擦掉脸上的雨水,再轻轻的擦钟离拂兮发丝上的水珠。

  他擦得很轻,生怕弄疼了钟离拂兮,春来看着他被钟离拂兮抽得正在泛红的脸颊,斟酌了许久,还是开口“陛下,您这脸……先上点药吧。”

  宗政绍眸子暗了许多,钟离拂兮这一巴掌抽得他脸颊生疼,更疼的是心里,钟离拂兮要离开,钟离拂兮不理解他,钟离拂兮怨他。

  他不说话,春来便低下了头,就听宗政绍问他“你就这么怕死?”

  春来立即就跪了下来“陛下……”

  每次都是他被钟离拂兮压着去,宗政绍心里对他应该是不满到了极点。

  “起来吧。”若是此时罚春来,只会让钟离拂兮更加不快,便给他记着。

  春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站了起来,宗政绍轻轻的擦干钟离拂兮发丝上的水珠,这才放下毛巾。

  “去,准备一条上好的铁链。”

  春来一愣,立即低下头“是。”他心里是惊涛骇浪,却半分也不敢表现出来,出去准备铁链去了。

  宫人陆陆续续的把准备好的热水倒进浴桶里,宗政绍抱起钟离拂兮进了屏风,亲自为他清洗,气氛压抑,一众宫人守在屏风外,大气也不敢出。

  宗政绍为钟离拂兮清洗好身子,给钟离拂兮穿着白色里衣抱了出来。

  床上原来被钟离拂兮身上的雨水打湿的被褥床单已经被换下,钟离拂兮被宗政绍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春来拿了一条铁链进来,宗政绍拿到手里看了半响,才开口“把它打在床上。”

  床上?春来的眸子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钟离拂兮,立即低下头“是。”

  宗政绍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放到钟离拂兮枕头下,那是他送给钟离拂兮的流云簪,刚为钟离拂兮洗澡的时候宗政绍才发现的。

  从他叛出师门五年后相见,从不曾见钟离拂兮戴过,他原先以为,被钟离拂兮扔了,却不想,竟是被钟离拂兮贴身带着。

  “陛下,刚卓丞相求见。”

  钟离拂兮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还有时间去见卓伯贤宗政绍点点头吩咐“嗯,铁链扣在师尊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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