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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祁援

2018-10-12 23:04:42
  第三章 祁援

  祁援的老家是山东烟台,家境很好,父亲原来是军区副司令员,退休后,权利的光环也慢慢的暗淡下去,这是很自然的事,好在退下来前儿女都安顿好了:大儿子*是进出口公司的老总;二儿子祁国现在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老三呢,就是这个祁援,早在十年前一起涉外婚姻娶了香港夫人,现在是香港公民;还有一个妹妹叫祁朝,已经定居美国了。

  今年春节回老家探亲,祁援在大哥的引荐下,认识了方正集团的赖总,他们刚开发了一款辅助治疗心脑血管病的*,目前在北方几个省已经建立了销售网络,小范围投放广告试了一下,市场反应相当不错。

  这次回乡探亲,祁援本没有太多的想法,回来陪老人高高兴兴过个春节就马上回去。但是,必须承认赖总的商业意识还是极其敏感的,立刻洞察到了祁援的香港身份所蕴藏得巨大的实用价值和商业潜力。

  这几年政府的大小官员被招商引资搞得焦头烂额,政府把招商任务打包摊派到每个部门,部门领导又层层往下压,把任务作为每年干部考核的一项指标,连续三年不达标的做降级处理,所以大小官员只要嗅到与招商引资有关的消息都表现得尤其积极。

  赖总就想他自己有资源,祁援有身份,双方只要签一个合作备忘录,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招商引资,这个顺水人情送给市政府哪一个官员,他都会感激涕零。

  而且方正集团一下子由默默无闻的民营企业变成港资企业,宣传上又可以大做文章,税收方面还可以享受政府的优惠政策,这可是三全其美的事。

  祁援这边有大哥*出面,所有的合作细节都经过仔细推敲,提出的条件赖总几乎来者不拒,最后还承诺选派一部分熟练的销售人员帮忙启动市场,甚至还补贴了一部分前期的推广费用。

  所以签约没费什么周折,祁援就拿下来整个华南地区的代理权,附带优先开发西南地区的资格。

  祁援这才意识到他这次回家多了一个身份,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港商了。

  这几年招商引资在全国都是时髦的游戏,更何况在这内地三线小城。

  几天下来,祁援不但有大小官员众星捧月一般天天伺候着,当地凡是稍有点名头的企业领导也变着花样的来他面前露一小脸儿,不指望自己的产品能入他的法眼,但求机缘巧合得个引荐。

  所以祁援一时风光无限,加之公众场合举止言谈拿捏到位,表现自然比家里这帮官场上的官员优雅多,居然成为当地工商企业界人士争相膜拜的楷模。

  祁援心里无限感慨,相对在家里受到的这种礼遇,自己在香港这几年简直是憋辱啊!但是让他说到底喜欢哪边的生活,还真的难以决断。

  从生活水准上来说香港自然比内地高得多;民众的素质高,收入水平也高,工作机会也多;司法相对来说也比大陆公正,不像内地官员几乎可以一手遮天。所以香港人骨子里有一种优越感,再加上港英政府的教化,港人根本看不起大陆人。

  祁援刚到香港那几年几乎一无是处,从十八岁开始出去当兵,在部队四年,服役还没结束就来了香港。

  父亲跟岳父是故交,岳父一家早年就定居香港,这门亲事本来是早就订下的,但是并不是很严肃,当年只是两家大人一句玩笑话。

  等彼此长大了,岳父感觉还是内地人本分可靠,而且祁援这几年在部队锻炼成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典型的北方帅哥,所以这门亲事又重新提上了桌面,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自然也就圆满了。

  但是祁援没有接受高等教育,在香港很难融入上流社会。

  头几年,岳父家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他适应新的生活环境,结果都是徒劳的。

  祁援要开始学说白话,学英文,但是谈何容易,他从小在大院里长大,没有恒心也吃不了苦,几番努力之后,搞得彼此心力交瘁。

  妻子也开始失望,平时的朋友聚会能推就推了,实在推不开的也尽量不带他;大舅哥是律师,给他在律师楼找了份助理的工作,可是一张口浓重的北方口音立刻让客户礼貌的选择回避。

  祁援心灰意冷,甚至开始思考这段婚姻的去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好在赶上这几年改革开放,深圳、广州发展很快,很多港人的目光开始投向内地,祁援似乎看到了自己出人头地的希望,就说服妻子让他到内地投资。

  妻子思虑再三,感觉这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香港距离广深并不远,每周可以回去度周末,况且香港回归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内地政府开放的意志也很坚决,所以广深的未来发展是可以预期的,所以对祁援的打算还是很支持的。

  春节过后没多久,祁援急匆匆的赶回来了,这段时间他听了太多赖总关于对未来的预期,他感觉再耽搁下去简直是浪费生命,他要在广州大大地施展他的人生抱负,不是之前的服装店和水晶店,他现在是一名港商,几年之后他还会有自己的工厂,自己的生产线,那时候他的夫人和大舅哥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时代广场就在广交会的斜对面,是一座二十层的写字楼,一到三楼是店铺,隔成大大小小的单间,平时几乎都是卖时装的,广交会期间每家铺子就清空了租给全国各地来参展的厂家,半个月的铺租几乎能抵一年的租金。

  祁援去年买下两间铺子,一个卖时装,刘小姐打理着,全部是香港进货,价格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了的。

  另一间卖水晶,客户主要针对老外,进货渠道一开始全部是香港的工厂,这两年深圳本地的加工水平提升很快,部分货源都在内地采购了。

  请了一个湖南的女孩子看店,大家都叫她阿琳,虽然只是高中毕业,但是人很好学,性格也好。店里进来一个老外就千方百计的留下来,泡茶给他们喝,目的是跟他们学英语,没几个月居然简单的对话都能对付了。

  两年下来,国外回头客慢慢增多,每月也能给祁援带来不菲的钱收入。

  新租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目前还在装修,估计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所以这段时间所有人不用到公司报到,祁援只让许为民三天两头的过来一次负责监工。

  郭楠的职责是做市场助理,协助业务员跟踪订单,据说跟祁总是远房亲戚,之前不是在方正集团上班,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虽然轻松自在但是索然寡淡,正好有这么一个契机就辞了工作出来换个环境。

  男朋友是内蒙人,以前在烟台卖保健内衣的,也算是江湖中人。

  此时两人正热恋着,可是一个月前内蒙人被公司调去了厦门,这段感情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本来因为男友老家是内蒙的原因,两人关系已经存在很大变数了,现在又相隔两地,对于未来,她就更加没有了信心,所有的誓言都是经不住时间和距离的打磨的。

  这也是她南下的一个原因。

  心情压抑的她一路上郁郁寡欢,说话的口气干巴巴的,所以几乎没人搭理她,她也落得清净,脑海里除了跟男朋友往昔的欢乐时光之外,装不下任何东西。

  到广州的当晚,吃完饭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抱着电话一个多小时,士多店的胖女人听出她的外地口音,以为她不清楚打电话的费用,不时地走过来敲一敲话费显示器,最后还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口,似乎担心她打完电话就溜了,操着蹩脚的普通话小心提醒她:“美女,已经一百元多了哦!”

  郭楠用手捂住了话筒,对胖女人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才轻声细语的跟对方说了再见,付了钱,却茫然地不知道去哪里。

  对面花店的小姑娘正在修剪刚刚到货的玫瑰花,剪刀咔咔的响,地上堆满了凌乱残枝败叶。

  爱情是脆弱的,却不似剪花那么干脆,郭楠出了一会神,心里生起一种无奈的伤感,这伤感宛如一场冰雨正一点一点的将她心身冻僵。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冷漠,虽然在电话里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闪烁的言语还是让她感到了他的心已经渐行渐远。

  她摇摇头,似乎想摆脱什么,知道这段感情似乎走到了尽头。

  她不想现在就回酒店。

  恍惚地走到街口,摆到街道中央的大排档和烧烤摊将道路全部封住了。她踟蹰不定,不敢独自一个人在深夜里穿行于一群光着膀子满嘴脏话的醉鬼中间,迟疑了一下,开始往回走。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受伤的孤雁在荒野里独自哀鸣,她心里憋得难受,喉咙像噎着一颗硕大的骨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脆弱的情绪一旦崩溃,就像冲散的堤坝一样不可收拾,万道金花一瞬间迷离了她的双眼,远处的灯火和事物淹没于一团虚化的黄色光晕里。

  她无助的拒绝擦拭,抽噎着把额头无力地抵在一棵榕树上,她渴望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放声哭一场,可是在这个清冷的异乡之夜,她知道那是极其奢望的。

  她忽然想回家,后悔自己南下的决定是一个错误。她不喜欢这个鬼地方,到处阴暗潮湿乌烟瘴气,人人都高腮塌鼻眼窝深陷一副吝啬鬼的模样。

  忽然,她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她惊悚的回头看,只见一个粗壮的*在她背后,背光看不到他的面孔,满身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气:“美……美女,”

  郭楠惊出一身冷汗,只感觉头皮麻酥酥的发紧,她本能的绕过树干惊慌的跑开,一口气跑到酒店门口,花店的小姑娘还没有打烊,她的心稍微安定下来,回头看时,那个醉汉正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走来,她的心又悬起来。

  快步走到花店里:“那边来了一个醉汉!”

  小姑娘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探头往外面看:“每天晚上不知有多少呢,不用怕。”

  她看郭楠惊魂未定的样子,笑一笑安慰她:“你们今天刚到?下午我见过你,这个地方天天晚上就不缺酒疯子,所以晚上没事不要一个人出来,附近什么人都有。”

  郭楠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看门外,醉汉已经不见了,估计已经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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