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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公有新欢

2018-10-12 08:49:54
  好多天没见到老公的身影了,今天想去公司看望他。走进阴凉的地铁内,像是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舒适又清凉,不再干燥、刺激像是生了病一般。列车飞驰着,玻璃窗上的黑暗倒影出我的白裙来,平常在上界的镜中是映不出我的身影的,的确地下是我该待的地方。列车内的那对小年轻在我身边旁若无人的缠绵起来,这节最后边的车厢除了我外还真没有外人了。

  出了地铁口,到了明煌煌的地面,穿过写字楼下的宾馆大厅,乘电梯到了五楼。推开公司指纹玻璃门,迎面墙前的假山上水流汩汩的淌着,池中的几条小金鱼欢快的在石缝中躲藏嬉戏着。进到老公的独立办公室内,烟味空中荡漾,烟灰盒中苏烟的烟蒂还在袅袅冒着最后一丝气息,这是他刚出去的情形。穿过办公大厅,一眼看到了后期制作室内他站立交谈的身影,这是让我曾经交托一生幸福的那个人。进入室内,挑一个墙角的办公椅坐下,看着、听着他们开会。好似一会儿要去一户人家拍一个酒广告的片段,在最后分配着任务。

  几辆车停在小区外的路旁,一行人带着拍摄设备浩浩荡荡进入小区内一家一楼的居民家,家中一对老年夫妻笑吟吟的迎接着。化妆师开始化妆,厨师在厨房内娴熟的准备菜肴,导演(老公)帅气的指挥灯光师、摄影师安装、调试设备。第一场是拍进门镜头,一对年轻美貌的年轻夫妻带着小女孩手提某牌子的酒进门,女孩甜甜一声爷爷奶奶,爷爷抱起孙女,奶奶接过这提酒,镜头特写在酒上。小演员漂亮、可爱、大方,有着特殊的表演天分,让我想到了我可怜的女儿,一阵凉意又涌上心来。

  第二场是拍老人对儿子的思念。一位白发苍苍、神态落寞的老人背着手站在阳台的窗前,茫然的注视着窗外的桂花树,一动不动的出神。窗外的人工灯,光线明亮的照射进阳台,弥补了室内的光线不足。摄像机的屏幕上画面完美,这个场景用了二十分钟的搭建布景,两分钟却结束。

  第三场,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饭。厨师摆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最后拿出一瓶某牌子的酒放于中间,透明的玻璃杯把荞麦酒的微黄呈现的透彻、圆润。奶奶给孙女夹菜,爸爸给爷爷倒酒,一家人的和睦美满在某牌子酒的烘托下更是温暖和谐极了,这个场景拍了七八次终于通过。所有人收拾道具、设备陆续撤离,这时外边的天已经昏暗下来,带着迷迷蒙蒙的灰白。

  我一路跟随,陪伴在他身边,准备像体验女儿生活般的体验他的辛苦不易,生前忽略了他们的真实感受,此次算是一种迟来的弥补吧。办公室的员工一溜烟走光了,他一个人在办公桌前翘起腿仰躺在办公椅被上,不时的吐出一口烟雾来。吸完一支烟,摁灭烟头,开始划拉手机看新闻、听相声、发微信,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种状况像是无尽头的持续着。

  我坐在茶桌前的黑色长条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想着他曾经夜以继日的繁忙,是真的在忙吗,还是为了逃避生活的琐碎,一个人偷着清静?我不得知,也无从怀疑起。在我看来这个把时间二十四小时投入工作的人,十年中事业毫无进展,一定有他不成功的原因,不是一句事业瓶颈期就可以成为没有业绩的尚方宝剑,所有的人都得同情、支持、可怜他。

  他的手机铃响了,抓起来麻利的起身出门去,我一路相随。狭小的电梯内,灯光闪闪烁烁,他不知道除了他还有他的妻子相陪,若知道了是不是很欣慰?此刻,他不孤单。

  宾馆门前黑色地板的走廊上,一个女孩在向她打招呼,他微笑着迎了上去。我认识她,曾是他们公司的内勤,中途学了半年化妆后便在他公司给演员化妆。曾经说起的一个女孩主动借给他十万,支持创业的一定也是她了,我知道他一直很感激那个女孩子。

  打开门上了车,她坐在了我以往的副驾驶位子上,我在他俩身后坐下。车子启动起来,我通过他俩的肩膀空隙,无意的看了车前方,好像少些什么东西似的困惑着。倏地发现是我的车挂件不在车前来回摆动了,前方左右仔细寻找,是不在挂着了。心咯噔一下,像一块冰,跌的四散五裂来,那是我生前最在意的摆设,他是知道的,这是我车子的标志,这辆专给我买的车没了它就不再属于我了。被剥夺的无情行为深深的刺痛着我,泪目了双眼。觉得他少了人情味,像是一具机器人,要删除他存储内的每一抹关于我的记忆。

  车在一家我们三口之家曾去过的东北饺子馆门前停下。这家餐馆门牌中间的东北虎图像是一望便挥之不去的最独特的特点,曾经在这里女儿点了各种贝壳类海鲜,我一一指给女儿认识——这是牡蛎,这是贻贝、这是文蛤,这是蛏子。

  今天,他们点了她最爱吃的菜,他一向对我也是如此。我无形中不想把他们的关系想的很亲密,也许是种自欺欺人的排斥感在作祟。我猜想他是工作中遇到难事,需要有人聊聊,排遣一下无助的孤独感。他们吃的很悠闲,不时的聊起工作中的乐事,哈哈一笑,继续进餐。我感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流露,笑容的褶子久久凝在脸上,像是舍不得抚平似的,又像不停的往水中投石子,使那水面的波纹接二连三的一圈又一圈更大更久远起来。我好久都没看到他这样轻松了,也好久没见过他把吃饭当成一种享受愿意花出大把的时间来。不过,他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只是我莫名的有种孤独。我坐在他俩旁边的空位上,就这样看着两张喜悦的面孔,一个微微的面部表情和含义模糊的潜在词,我也能剖析出他们的深层次意义来。

  夜深了,出去门,寒意袭来,路旁的法桐黄叶随着秋风簌簌飘落舞动起来,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她回去了。

  第二天,他们结伴出差,一人一个行李箱如夫妻般默契并行着,向飞机走去,讽刺的是我和他却没有相伴飞过。还记得上次和女儿一同乘飞机的情形,起飞前她问我,如果飞机掉落了该怎么办。我说如果你去了天堂,要在那里开开心心的,哪天妈妈去了记得迎接我哦。如果妈妈先去了天堂,你要在世上快乐的生活,妈妈在天堂等着,哪天你去了我会迎接你的。如果我们一块去了天堂,那就一块在天堂过幸福的生活,记得妈妈的约定吗?她满口答应着,我便没了担忧。

  飞机在夜空中时时向上仰冲着,像是有人把坐满人的梯子一头抬得很高。地上装满路灯的公路参差交错又并驾齐驱般蜿蜿蜒蜒开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光亮区是城市,漆黑模糊的大地在灯光的装扮下妖冶、明艳起来。

  到了广州是早上两点钟,他俩进入宾馆,开了一间房。

  我在宾馆大厅及他们房前的走廊上,恍恍惚惚来回到天明。看到他们一并出门,像是一对陌生的男女而已,与我何关。此刻我想起了,服务区红衣女魂的那一抹苦笑。

  我走了,独自的走了。

  女儿,成了我人世间的唯一牵挂。再见时,她在笑,笑的很开心很明媚。我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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