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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018-10-10 20:49:45
  挂断电话后,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挤到桌前拨电话的老会计瞬间蔫了,她已经意识到今天的账不但报不了,而且还要自己掏腰包搭出去一笔,真后悔刚才拨出那个电话。按照当地风俗,领导住院了下属应该主动去看望。牛副科长刚才虽然言语含糊,但已意思明确地告诉她,自己住院了,会计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会计员们犯难了,如果不去看望,日后怎么相见,这帐以后还想不想再报了。

  会计员们相互望着,都挂着一张苦脸,用眼神传递着用言语无法表达的信息。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位牛大科长年纪不大,身体毛病可真不少,每年到了下半年的关键时期都要住院调理几天,他这一住院不打紧,要从他这儿报账的单位和会计可苦了。中秋、国庆、小年等重要节日都在下半年,都说年关难过,可对水利站所来说,每个节日都难过,每逢节日前都要清一清前期的债务。报账的越急,牛副科长的把关就越紧,识相的会计员和水利站长就会请牛副科长喝两杯,酒喝多了牛副科长的身体就扛不住了,定期住院调理也就成了必然。财务科的同志们戏言,每年个人工资支出预算中都为牛副科长考虑了一点,私下调侃建议到那个月了直接从工资中扣除,然后让袁科长直接转交给牛副科长。

  戏言归戏言,但在面对人情世故、以及对领导身体的关心和尊重的大是大非问题前,会计员们急需立即作出抉择。众人陷入了沉默,有位年纪较轻的小姑娘有点憋不住了,无助的眼神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见大家都不说话,就轻声地问:“今天的帐没法报了,接下来咋办啊?”

  “该咋办就咋办呗!窗户纸都捅破了,以后还想不想报账了?……为了以后报账能顺溜一点,我一会儿顺便去医院一趟了,反正迟早都得去喽!”一位年长的女会计看了小姑娘一眼回应道。

  短暂的沉默打破后,另一位年纪更加大一点的短发女会计接过话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我先向我们站长打电话,他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去的钱回去要他报。”

  “是啊!每月就那么点工资,总不能老让我们自己掏腰包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来。

  “嘘!……小点声!”有人提醒了一下,并示意大家吵着正在办公室一角忙碌着的现金会计尹芳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尹芳的方向望了一眼。

  尹芳觉察到异样,抬头微笑了一下,说:“没关系!你们继续。”

  有的会计员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尹芳道别后,众人悻悻地离开了财务科,大家相约一同去医院看望牛建飞。

  不一会儿,这个以娘子军为主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牛建飞的病房,大家围着牛建飞的病床站立,瞬间将病房挤得水泄不通,一位殿后的男同志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将拎着的果篮放到牛建飞床边的床头柜上。

  牛建飞半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忽闪着两支牛眼打量着众人,挺着大脑袋言语含糊不清地向大家打招呼。牛建飞的老婆在一旁讪笑着向众人介绍牛建飞的受伤情况,并自我表扬了一番自己处理掉落牙齿的机智表现,大家认真地听着,憋着没有笑,讲到牛建飞的惨痛处,有好几个人都流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如同牛大科长受到的痛苦再次施加在她们自己身上似的。牛建飞看在眼里,心里感到很满足,大家对他还是尊重和爱护有加的。

  一阵吵吵嚷嚷的寒暄过后,一位年长的女会计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信封封面上写着在场的每一位会计的名字,信封内早已装好了大家按份凑起来的现金。她向前一步,走到牛建飞床边,满脸堆笑地望着牛建飞,说:“牛科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并迅速将装有现金的信封塞到了床头的枕头下。

  牛建飞仍倚靠在床头,面带笑容静静地看着,故作推辞含糊不清地说着:“这多不好……让你们破费了。”

  “不客气!你好好休息,现在我们回去了,不影响你休息了。”大家与牛建飞道别后往外走,牛建飞老婆跟着送出门外。

  ……

  在水利局财务科,尹芳和张会计、仇会计三个人聚在一个办公室内,开始谈论起牛建飞住院的事情。尹芳说:“她们刚才打电话我听了一耳朵,好像牛建飞自己说在医院住院呢……”

  “知道生得什么病了吗?”张会计问道。

  尹芳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那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啊?”张会计继续问道。

  “等科长回来再说,听领导的,统一行动。说不定,领导已经代替我们去过了,我们到时候交钱就行了。” 仇会计很有经验似的说道。

  “是啊!哪次让我们自己去的?不都是领导去了替我们垫过了钱,我们再给领导吗?”尹芳附和道。

  张会计苦笑一下,说:“不管去不去,钱先预算着,我今天回去就向老婆申请一下经费。”话音未落,惹得其他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几个人连忙停止了说笑。来人四十多岁,头发稀薄却染得乌黑油亮,面色微红,高鼻梁,眼窝深邃,戴着一副银边近视眼镜,他扫视了一下财务科,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这人是谁啊?”等人走远了,尹芳才回过神来,向另外两人问道。

  仇会计思索了一下,说:“好像是水建公司的,以前也做过会计。”

  “现在人家已是领导班子成员,是水建公司的工会主席,好像叫赵国华。应该是来找牛科长的,听说他们以前玩的可以。”张会计说道。

  “感觉这人有点阴啊!推开门看了一圈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尹芳嘟囔了一句,其他人看着她眨了眨眼,笑了笑没有搭腔。

  ……

  这会儿,赵国华已来到了水利局三楼,他抬手“咚、咚!”敲响了局长谷世华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出了谷世华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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