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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春樱碎影

2018-08-10 07:29:50
  我回陆府看孩子,实际上是不放心宋轶与灵晔这两个人,恐灵晔被人骗了去。路过烟雨阁,想着许久没见王淑,不知她的病好些了没,便进去探望。

  彼时她正在庭院中赏新开的迎春花,鹅黄的花瓣薄而莹透,色泽明快。

  我道:“姐姐好兴致,春天来了,花儿都开了,是该好好看看。”

  王淑怡然一笑,道:“已是春日了,看着这花,心里也舒畅不少。”

  我见她气色不佳,想来病去如抽丝,这些日子也是苦了她:“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姐姐病了,怎么样,没有什么大碍吧?”

  她正欲回答。恰巧一阵风过,吹得柳絮乱舞,迎面拂来。她顿时脸色大变,侍女如云惊呼一声忙挡在她身前,将她整张脸拢入自己怀中,如临大敌一般。

  我尚不知出了何事,环顾四周,唯见柳絮飘飘,煞是好看。好一阵过去,柳絮被风吹得散了,如云方安下心来,抚着王淑的肩道:“少奶奶,好了好了。”

  王淑这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正欲开口说话,谁料方才被风吹得栖在枝头的几朵小小柳絮乍然落了下来,王淑惊惶中呼吸深重,眼见几朵柳絮在她鼻尖一转,她乍然脸色雪白,即刻发青转紫,呼吸急促难耐,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似是呼吸受阻一般。

  我惊道:“四姐这是怎么了?”

  王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悬在鼻中涌出涌进,整个人几乎透不过气来。如云吓得面色苍白,倒也还有些镇定,忙从王淑衣带环佩上取下一个小小的鸳鸯如意荷包来递到王淑鼻尖,急道:“少奶奶快深深吸两口。”

  我隐隐闻得有一缕薄荷清凉的气息,更兼一点药草香气,王淑深深吸了两口,神色微微好转。

  烟雨阁生在陆府风光曼妙处,周围疏疏朗朗,内外只不见半株柳树、合欢、梧桐等易飞絮的树木,唯有一带清泉淙淙绕外墙而过,倒也雅静。

  疏疏地种了一些时新花草。两列蝴蝶兰夹杂着几行避烟草与蘼草开得如彩蝶飞雾一般,倒也灵动。

  王淑略显狼狈进了内室,我跟进去,有贴身宫人远远迎了上来扶进殿坐下,外头如云已催着道:“把蝙蝠汤进了来!”话音未落,却见一碗热腾腾地略带土腥味的汤药端了上来,药汁中隐隐有荤腥气味。如云利索地服侍花容失色的胡昭仪饮下,又从梳妆台下的小屉子里摸出两丸乌色的丸药一同服了,叫小宫女点了薄荷油滴进香炉里。如云指挥有度,井然有序,竟像是做得极熟了一般。待得一番功夫做完,王淑已经缓过了神色,不似方才那般气息艰难。

  如云脂脸上缓缓绽开笑意来,抚着胸道:“还好无事,少奶奶可吓死奴婢了。”

  我也舒了一口气:“看得我心惊肉跳,还好上天庇佑。我听说姐姐得了哮喘,这原不是什么大病,虽然无法根治,但好好将养着也不会出事。却不想姐姐发病时症状这样猛烈,可不能掉以轻心。”

  如云深深福了一福:“我们少奶奶原来也不是这样的,这病险些要了少奶奶的命。自从少奶奶服食了大少奶奶送来的一颗药丸后身子就不太好了。”

  我眼眸深沉:“你怀疑大少奶奶送的那药丸有问题?”

  “奴婢不敢。”

  背后议论主子是不允许的,我晓得如云的意思,没想到如今在府中琼女一人独大,竟没一个人能与她抗衡。

  我当下亦只笑着安慰道:“本来旧疾发作,我不该来此添乱,只是不忍袖手旁观。既然姐姐无妨,我也可安心离去。姐姐好好歇着罢。”

  王淑有气无力:“妹妹慢走。”

  外头春光娆人,叶色青青,格外使人心静。

  谁知一出门就遇上了琼女陪老太太逛街回来,老太太原来还笑呵呵的,见了我一张脸立刻沉下来:“我说今天怎么阴风习习,从头到脚,吹得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原来是有贵客来,恕老婆子我有失远迎。”

  我赔笑道:“一别个把数月,老太太身体可还康健?”

  老太太道:“托你的福,你离开的这几个月,我倒觉得身子骨越发硬朗了,只是今日你骤然回来,我见了你身体有些不舒服了。”

  我道:“老太太不喜欢看见我,我也不想出现在您面前,只是我一双儿女还养在贵府里,我先问一个母亲,思念儿女心切,过来看看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吧。”

  琼女蓄了浅淡的笑意,道:“身为人母,我能理解妹妹的心情。两个孩子也大了,妹妹大可以和他们约定一个时间见面,母子三人好好说说话。如若不然,只恐娘的身体吃不消啊。”

  我笑吟吟道:“姐姐体恤娘的身体,我一向是知道。既然我和你们相看生厌,那我就依了姐姐的法子,往后少出现在你们面前,这样你好我也好,我自然乐意做这桩事。我这趟过来也不仅是为了孩子,我与姐姐之间数月未见,甚是想念,今日特来给姐姐请安。”

  “妹妹早已不是陆府的人,请安就没必要了。”

  “琈儿这次请安不是用陆府六少奶奶的身份,用的是姐姐四妹的身份,姐姐就放心吧。”

  琼女神色微变:“算你有心了。”

  我道:“我听说五姐姐失踪了。”

  老太太没好气道:“她也是个白眼狼,自从进了府后就一直端着一股脾气,我当初真不该给她进府。不过清和向来乖巧,许是听了有些人的挑唆也说不准。”

  我微笑道:“既然老太太和姐姐都不喜欢看到我,那我就进去看两个孩子了。”

  我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巧看到灵晔和美树在逗星阑和胜蓝玩,于是过去道:“这里好热闹。”

  星阑跟我打了声招呼,也许大人在这孩子们放不开,就和胜蓝到一旁去玩了。

  灵晔道:“琈儿,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我道:“我想你了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她俏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恐怕你不是想我,而是想美树了吧。”

  美树在一旁偷笑:“难道灵姐姐要吃我的醋不成?”

  我笑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承认了也无妨。”

  美树道:“琈姐姐,正好你来,我有桩事要和你说。”

  “你说。”

  她低声道:“方才我看两个孩子玩耍,忽然想到将来陆府偌大家产的分配,恐怕星阑会吃亏了。”

  我会意,旋即道:“她的儿子是嫡子,分到的家产自然会丰厚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星阑以后所得几何,我全然不在乎,平安喜乐才是最要紧的大事。倒是你,你一个女儿家,别人又议论你养女的身份,恐怕将来在这一块上会有些困难。”

  美树面色轻松,毫不忧虑:“星阑是姐姐的孩子我才替她考虑,至于我,姐姐无须担心,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会过的很好。”

  我见她有这份自信,不禁感叹她这几年在日本的历练所得心态。

  我道:“姐姐,宋轶没陪着你吗?”

  灵晔点了点头:“他是个大忙人,事情多,一时顾不上我也是正常。”

  我走过去附耳道:“作为姐妹我还是要提醒一句,我总是隐约觉得宋轶心怀不轨,你不得不毫无提防地相信他。”

  灵晔看着我,小心翼翼问道:“琈儿,你看出了什么?”

  “并不是有什么破绽,只是我自己的直觉,兴许错了也不一定,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须得把我的话记牢了。”

  “我自会注意。”

  美树道:“琈姐姐,你说哪个国家会率先找到双龙烛?”

  我神色遽变,如蒙了一层白蒙蒙的寒霜一般:“我如何会知道?双龙烛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个谜,想这些虚的又有何用?你怎么和从前清和一般在意双龙烛了?”

  美树温和笑道:“也不是很有兴趣,只是我听说最近小日本来了中国,咱们国家国难当头,我想若是能找到双龙烛,或许能化解一场危机。”

  “是啊,我前儿个还听宋轶与司令在商量小日本的计划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

  “我爹和表叔在讨论些什么?”美树问道。

  我摇头道:“我哪里懂这些,所以就没仔细听。对了,我今日来还想见见你那夫婿的,不知他来了没有?”

  美树“嗨”了一声,“他说路上车胎爆了,走不了了,估计后天才到呢。”

  “那后天你可得领他来我那儿给我瞧瞧,我告诉你,你琈姐姐看人的眼光可精准了,正好我帮你你那夫婿靠得住否。”

  我心中估摸着时候应该到了,便同他们两个人道:“我来这一趟也该去拜见主家不是,你们两个陪我去一趟易安阁给大少奶奶请安吧。”

  灵晔道:“她与你向来不睦,你何苦去自讨苦吃?”

  我道:“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姐姐,我依着礼数去给她请安总不会错。”

  二人便陪着我一同往易安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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