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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京

2018-07-12 17:58:14
  三月回暖,桃花盛开。盛名天下的药王谷更是桃花成林。

  日光正好,春风拂面,燕子飞过,几声鸣叫,片片桃花,正是江南好时节。

  顺着桃花林望去,只见谷中百草丰盛,香气袭人。

  蜿蜒而上的桃树上坐着一位翩翩少年郎:

  眉目如画,气质儒雅。白玉冠下,三千青丝飘逸,月白衣袍随风而动。

  手执折扇,右腿微曲,腰间玉佩自然垂落,目光深深,注视着下方。嘴角微微掀起,似三月的春风,融化了一潭碧水。

  下方立着一位粉衣佳人:

  三千发丝飞云鬓,肤若凝脂,脸若桃花,眼波流转,顾目盼兮,含情脉脉望着树上的少年郎。

  几只燕子环绕而过,映着桃花朵朵。当真是芝兰玉树君子,巧笑倩兮姑娘。

  好一副君子佳人图!

  当然,也就只能是一幅图了。

  所谓才子佳人什么的对于此刻桃花林中的两人是根本不存在的。

  看似柔情满满的两人,事实上是天王盖地虎,不是冤家不聚头!

  苏成渝掂了掂手中的石头,二话不说对着印云裳扔去,只听“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印云裳额头上。

  “苏成渝!”

  印云裳捂住额头,眼角一挑,对着树上的人开启曓喝模式。

  “你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听不见”

  苏成渝眼波流转,嘴角微挑,对着气急败坏的印云裳风流开口:“小云裳,莫不是对本殿下思念过度?”

  “对你思念过度?”

  印云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树上的某人,望着某人笑容灿烂的俊脸忍不住翻个白眼。

  呵呵想的紧呐,想的恨不得再也见不到你!

  自己以前是何等眼瞎,竟会觉得他苏成渝温润如玉,体贴入微?

  印云裳压了压自己的怒火,嫣然一笑对着树上某人道:“对啊,民女对殿下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把你扔到药王谷生吞活剥才好,殿下如此美貌相必很入药呢。”

  “何必再扔,此地就好”

  某人故意曲解意思,接着更是无耻的扯开衣领,露出精致的锁骨。

  苏成渝唇角一勾,仿佛初春融化的雪,纯粹迷人,就连印云裳一时间都有些迷了眼。

  不得不承认苏成渝长得极美,不是那种女子柔弱的美。恰恰相反,苏成渝有着比女子美的脸,但是气质却高贵无比。加上多年朝堂权谋浸淫,其人就像是他的笑,纯粹、迷人,却丝毫不会让人有轻亵的念头。

  即便是看了苏成渝这张女人脸十多年年的印云裳,每当这厮笑起来,印云裳都觉得自己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但与苏成渝一起长大的印云裳清楚的知道,某人那纯粹迷人的笑容背后是极冬彻骨的寒。

  一个疏忽,便是万劫不复。

  三岁时,苏成渝为了自己,闯死门破万军。一路设计,一路相护,遍体鳞伤。这才有了今日自己与师傅在药王谷其乐融融。彼时,苏成渝七岁。

  五岁时,自己自虎口跌入悬崖。是苏成渝徒手杀虎,而后不顾自己安危,纵身一跃倒勾藤条救回自己。彼时苏成渝九岁

  六岁时,自己误食毒草奄奄一息。是苏成渝尝遍百草,爬雪山采雪莲。彼时苏成渝十一岁。那次以后,苏成渝对自己的态度便变了许多,恨不得把所有的书一下子都塞进自己脑子里,恨不得把所有灵丹妙药都塞进自己囊中。但那时,他对自己还是温柔的。

  七岁时,苏成渝沙场临危拜帅,两万骑兵退去西凉十万大军。但苏成渝也中了毒箭,生死关前徘徊数日,自己跟着师傅跑到西凉趁着西凉内乱盗出解药。苏成渝醒来后注视了自己许久,然后便对着自己大发雷霆。彼时苏成渝十二岁。

  印云裳仔细想了想,好像就是那时候开始,苏成渝彻底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每天想尽办法整蛊自己,心情好与不好都喜欢拿石子丢自己,弄的自己如今身手也是了得。

  印云裳看了看自己的手,估摸着自己的身手能不能打倒个武林高手……“哎呀好痛!”

  沉思在自己回忆里的印云裳痛呼一声,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发髻,一眼瞟到脚边的玉佩,只气的跺脚:“苏成渝!你是不打我难受吗?石子没了,连你的九龙佩都拿出来打我了哈?”

  九龙佩是每名皇子出生时所打造的,不仅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日后求娶正妃的凭证。这厮就这样当石子砸了下来?!

  这九龙佩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怕是十个苏成渝也要吃一壶。

  “自己反应慢怪我咯?怎么,又想找姑姑告状,说我罔顾皇家规矩?”

  苏成渝吹吹指甲,继续欠揍的笑。自己如此美色当前,这丫头竟然还能走神,该打!

  “是,我反应慢”印云裳撇撇嘴,弯腰捡起玉佩,气着气着便也不气了。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砸了,只是细细把玩这那玉佩。突然,印云裳妖娆一笑,眉梢都带着几分春色。

  印云裳道:“师傅向着你,自然不会罚你,且师傅早已脱离皇族,规矩对她而言都是假的。告状那都是孩子时的把戏了,再说我也没赢过。”

  印云裳撇撇嘴,继续说:“只是,我尊贵的七殿下,这九龙佩如今在我手里,你是不打算回京娶正妃了吗?”

  “正妃”苏成渝歪头,丝毫不见紧张神色。只是浅浅一笑:“不是正拿着我的九龙佩吗?”

  “呵呵”印云裳干笑,就会拿我打趣。

  自己若是普通京城女子听见这话怕是要高兴的上天。可惜自己与苏成渝一起长大,这话不晓得听了多少遍,实在是再提不起刚听此话时的羞涩。不过这话从某人说出来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印云裳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眉梢一挑,笑吟吟开口:“是吗,那我要是不送你点什么都说不过去啊”。

  苏成渝闻言眉开眼笑,满怀希冀的望着印云裳。

  印云裳微笑着伸手入怀,半饷掏出一个荷包“哎,可惜了我绣了半个月的荷包,且送给你吧”

  话未落荷包已经从印云裳手中飞出,直扑苏成渝面门。苏成渝不紧不慢伸手一捞,荷包刚刚好落在苏成渝掌心。

  印云裳眼角带笑“那么,就请殿下好好的,善待这只荷包了”。

  印云裳语落转身就走,背着身子对苏成渝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哼着调子心情甚好的离去。

  哼,本姑娘也是会整人的好不好。

  荷包落到苏成渝手里苏成渝只是简单看了看,而后有一抹奇怪的笑浮上嘴角,仔细看,竟是有些抽搐。

  苏成渝转过头,在荷包与自己的手掌完全接触前,手心一转把荷包扔了出去。就在印云裳晃动玉佩的同时,啪的一声,荷包裂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苏成渝身形一让飘落树下,望着渐行渐远的倩影久久出神,而后苏成渝笑了笑,慢走几步捡起荷包,望着印大姑娘的荷包抽了抽嘴角。额,姑且把这荷包称为荷包吧,荷包上歪歪扭扭绣着一只……王八,大红色的王八配着墨绿色的底面,加上刚刚爆炸裂开的口子,说不出的诡异。

  苏成渝无奈的笑笑,我的云裳,果然不是寻常女子。瞧,荷包都绣的如此与众不同。

  桃花落,春风动,苏成渝不动声色的把荷包收进怀中,望着印云裳刚刚离去的方向,几不可闻一声叹息。而后神色一凛,对着空气语气森然“去,保护好她”

  空气一阵响动,苏成渝负手而立。

  云裳,你给的,我都要。纵然你余生流离,苏成渝也永远在你身后。算尽天下人,唯不负你。

  ——

  印云裳握着苏成渝的九龙佩心情甚好的回了药王谷。

  哼,当姑奶奶好欺负吗?在你手下混了这么久,整人的把戏还是会的好不好!虽然不一定能整到你,但是恶心你还是可以的。

  这么洁癖的人遇见姑娘我的王八荷包,还有那气味……咦,苏成渝怕是会疯吧,哈哈哈,可惜自己看不到那精彩瞬间呢。

  印云裳露出可惜的神情,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九龙佩,想了想,还是一把塞进怀里。

  算了,反正已经整他了,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就且替他保管着吧。

  印云裳哼着小调,挎着药篮几个拐弯便进了药王谷的中心。

  药王谷其实不是谷,而是平原。处在江南地界,因为地形独特,气候特别,多生长药材,被称为药谷。后来因为当朝前长公主苏隐云,也就是印云裳的师傅定居此处。苏隐云医术高超,施药救人声名远播,此处便改名为药王谷。

  印云裳轻车熟路进了药堂,这里是存放药材之处。里间是苏隐云的卧室,苏隐云平时无事都是呆在外面研究药材,。

  “师傅”印云裳进了药堂,望了望空旷的药堂,掀开门帘进入内堂,空空如也。

  印云裳忍不住纳闷,这个时候师傅会去哪呢?

  印云裳转身回到外间,仔细整理自己采集的药材,不管怎么样,这些药材还是很好的。

  印云裳跟随苏隐云学习医术数十载,年仅十五的印云裳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早已超过苏隐云。

  “放肆”!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惊得印云裳手一抖,是师傅的声音!

  只是师傅一向温和,何人竟能让师傅如此急言令色?

  印云裳起身向外走,刚刚走到门边,就见一青衣女子身形一晃挡在印云裳面前。

  青衣女子手下用力,一把将印云裳推到门后,对着印云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印云裳悄悄退到里间,门帘一放遮住身形,借着门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的情况。

  苏隐云一身青衣,一根青色发带束住发丝。苏隐云笔直的站在门前,目光如炬直视着门外的褐色衣袍男子。

  男子年龄不过四十许,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同样直直盯着苏隐云。

  男子看着苏隐云依旧年轻的面庞,叹口气道“长宁,你又何必呢?”

  苏隐云换了个方向站立,不看那男子的眼睛,身体依然挡在门外。严严实实的遮住屋内风景。

  苏隐云冷哼一声,道:“国公爷慎言,苏隐云不过一介草民,长宁是谁?此二字还是慎提为好”。

  男子久久注视着苏隐云,终于还是转过眼神。

  尹相杰望着天边悠悠道:“云儿,你该知道,帝王自古心狠手辣。这江南虽好,终归还是大靖国土。你以为那人的余部真的能保你一生吗?与其画地为牢,你不如随我回京城,你知道我……”

  “知道你什么?心狠手辣摧残骨肉亲情吗?”苏隐云截断尹相杰的话。

  苏隐云道:“你我情义早已断,你也好,他也罢,你既然来了,便做你该做的吧”

  语罢苏隐云转身进屋,两扇门啪嗒一声闭合。清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就像当年一样”

  尹相杰身子震了震,眼底一抹暗光掠过。

  尹相杰握拳“云儿,我且允你半个时辰”

  苏隐云唇角没有什么感情的一勾“多谢”

  苏隐云大步走向里间,半个时辰,足够了。

  印云裳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外面是什么人,师傅为何如此反常?

  不待印云裳反应,苏隐云已经走到印云裳面前。

  苏隐云一把拉住印云裳,脚步不停走到床前从被下掏出一个包袱一把塞到有些傻眼的印云裳怀里。而后苏隐云一拍床板,露出一条地道。苏隐云头也不回,拉着印云裳就往地道中送。

  印云裳终于反应过来,快退两步,拉着苏隐云的手,眼神坚定:

  “师傅,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苏隐云转过身,眼神有些复杂的望着印云裳。最终还是让开印云裳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根发钗,慎重的交到印云裳手上。

  道:“这是你娘亲的遗物,只是因为师傅的一些旧事,这发钗注定不能现于人前。今日交给你,也算是完成你娘亲的一份心愿。只是你要切记不可露于人前”

  苏隐云不敢看印云裳疑惑的眼神。她这个徒弟太过聪慧,以至于苏隐云也不敢确定是好是坏。

  苏隐云继续道“师傅需要为一些旧事做个了结,你乖乖待在地道里,日后一定要听午伯的话”。

  苏隐云语气复杂“云儿,你可明白?”

  印云裳定定望着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师傅,终于还是开口道:“师傅可还有什么……要叮嘱云儿的吗”

  苏隐云笑了笑:“师傅只愿我的云儿健康喜乐,不为世俗事所扰。不论以往发生过什么,师傅只希望,云儿你能过你自己的人生。”

  苏隐云顿了顿,终于还是不自在的敛眸,道“若是可能,你记得去邺城看望你师丈”。

  “好”

  一发声印云裳诧异于自己声音的苦涩,但还是抱着怀里的包袱下了地道。

  苏隐云再次拍了下床板,床板渐渐合并。印云裳望着苏隐云渐渐缩小的面庞,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师傅,你要好好的”

  床板还是合并了。

  印云裳在最后读到师傅的唇语:对不起。

  ——

  火,无边的蔓延。映着漫天的晚霞,似乎整个人间都处在火海。

  印云裳远远望着那火龙,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为什么呢?”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但印云裳身后的老者却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老者五十许,精神抖擞,只是望着处在火海中的药王谷的眼睛中晶莹一闪。

  午伯抹去眼泪:“为了心中所爱”

  印云裳愣,是啊,为了心中所爱。

  为了师公,不惜再回京城;为了无父无母的印云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师傅啊,你以为让我从地道逃出就安全了吗?您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可性命无忧了吗?

  朝堂谋略,又怎会考虑区区医女性命?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此时逃出生天不过一时苟且,不过是用师傅您的性命换回的短暂时光。

  师傅你好狠心,竟是要云儿背负着您的性命活下去吗?

  十五载教养之恩,如今你一朝仙去,可曾考虑过身后事?

  相必是没有的。那就让云儿为你考虑吧!

  印云裳转身望着午伯,薄唇轻启,字字清晰“午伯,将师傅与师丈合葬可好?”

  午伯抬头,印云裳道“让我进京”

  ——

  乾元十七年,前长宁长公主暴毙于药王谷。帝悲切,恢复长宁长公主身份,谥号端仪,着安国公尹相杰护送端仪长宁长公主棺梈回京。

  着端仪长宁长公主养女印云裳披麻戴孝,跟随灵位回京。

  漫天缟素,印云裳一身孝袍,抱着苏隐云的灵位走在棺椁前。初春本该微风拂面,印云裳却觉得那风刺得脸疼。

  印云裳抬眸望了望京城的方向,想起药王谷一场大火消失殆尽,印云裳便心口疼痛,那是印到心头的伤。

  一场大火,烧去十五载的过往,消去最后一刻的痕迹,也埋藏了那个单纯的——印云裳。

  京城,且等着印云裳,且看看医女的赤子之心,漫漫人生路,瞬息变化时,将相,帝王,我来了。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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