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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与空的故事

2018-07-12 16:30:22
  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一个小寺庙。

  寺庙中有一个小和尚,年纪约莫16岁吧。小和尚是寺庙中最得方丈喜爱的,很多人也都嫉妒他。小和尚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做空。空心问道,得禅异也。

  有一天,寺庙中饮用的水尽了,小和尚便挑起担子来到山下的小溪取水。溪水在阳光下闪动着细细的鳞纹,真好看。小和尚正用手中的木瓢朝小溪中盛水时,溪中忽地钻出一个女孩儿。女孩儿衣着单薄,小和尚一见便立即低下头,道:“姑娘可否将衣服穿好,善哉善哉。”

  女孩疑惑地说:“我一直都这么穿啊。你为什么低着头?不要紧的,抬起来吧。”

  小和尚依旧低着头,不语。女孩儿见状,深入水中一些,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用着清脆悦耳的声音道:“现在可以了吧。嗯?”

  小和尚这才缓缓地抬起头。女孩儿长得很水灵,俏皮可爱,尤其是那明澈的双目和溪水一般美。

  小和尚说:“自予出家人清贫至寒,曾未想山下的姑娘你竟体面的衣服都穿不上。罪哉。”

  女孩扑哧一笑,面庞上的水珠跃动起来,道:“那你给我买衣服啊!”

  女孩本就是一句玩笑话,小和尚却也当了真,说:“你等我便可,余从不言假。”

  女孩儿睁大了似闪着泪光的双眼,道:“真的?”

  小和尚点点头。女孩儿又笑了,阳光下显得是那么天真烂漫,说:“嗯,我等你。”

  小和尚取完水便准备挑起担子走,女孩喊住了他,说:“我的名字是泪。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小和尚语:“空也。”

  “空?很奇怪的名字。”女孩儿在水中自言自语道。

  泪空,皆若无泪。空泪,有泪亦无空。

  小和尚回到寺庙中的第一件事便是请求方丈多支一月钱予他。方丈问其缘由,小和尚如实语。方丈怒哉,误认为小和尚入情途,让他在禅房中思过三天。

  三天后。小和尚出禅房第一件事仍是求方丈支钱予他。方丈更加愤慨,又让小和尚入禅房思过一周。

  一周后。小和尚依旧不饶,仍求方丈。方丈只好叹息,摆了摆手。小和尚知其意,便又入禅房罢。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和尚一直在禅房中思过,他觉得自己有错,但又无错。他已许久未见女孩儿了,他担心女孩会不会一直等他,那会冷的。他答应过女孩的,要给她买衣服。但现在,他却无能为力。

  寺里的一个瘦和尚下山挑水时,也碰到了女孩儿。女孩儿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这般高,这般模样,叫做空的小和尚。瘦和尚知道女孩问的正是他所认识的空,但他有违道义说到:“他呀,我知道。他早就死了,你认识他啊?”

  瘦和尚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给女孩儿带来了多大伤害,只当好笑。女孩儿听后,没有回答瘦和尚的话。她默默地钻回水里去了,再也没有出来。每每有人看到小溪上飘着的小气泡,似是泪珠,却又不像。那究竟是女孩在哭?还是鱼儿在吐泡泡呢?谁知道呢?对啊,谁知道呢?

  瘦和尚回到寺庙后,和周围人说起女孩儿。小和尚得知,忙问瘦和尚,女孩儿还好吗?这么多个春夏秋冬,她冷不冷?是不是还在等他?瘦和尚已经撒下一个谎了,现在只好再撒下一个谎,说:“她啊,死了。”

  小和尚很伤心,但没有流泪。因为他怕他落泪了,会想起那个名唤作泪的灵动女孩。

  小和尚再也没有和方丈提起支钱的事。因为他想用钱买来的衣服尽管买了,女孩儿却不在,又有什么意义呢?方丈以为小和尚已放下情尘,很欣慰,便解了小和尚的禁足。

  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空,依旧是方丈最喜爱的小和尚。

  但作为泪的空,他已不复存在。

  后来啊。这个小寺庙组织去北寺交流佛道,小和尚拒绝了。去北寺,意味着要下山,意味着他会见到那条小溪,他会伤心。他不想去,他不想去看泪安眠的地方。

  全寺的人都走了,除了小和尚。

  夜晚。小和尚在禅房中敲着木鱼,念着经文。夜总是这样安静地可怕,但小和尚不怕。因为小和尚的心早就空了,只有有心的人才会怕吧。这时,一阵清风拂过,烛火熄了。小和尚便站起,去点上蜡烛。他忽地发现蜡烛旁盆中的水映出的是女孩的模样!他激动地捧起水盆,终究是不争气,终是落下了泪。那泪坠入水盆中,泛起圈圈涟漪,景象又回到了原来的一汪清澈的水。泪落了,也让小和尚看清了现实:泪已死了。

  交流佛道结束了,大家也都回来了。

  小和尚在禅房前默默地扫着落叶,似做到了空。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空做的足够好,然不曾想自己的空心中有着一片柔软的土地,是属于泪的。

  那天,方丈集了全寺的人。方丈说,寺中的井水突然干涸,需要派遣一部分人去别寺借水。小和尚疑惑了,寺的山下不是有一条小溪吗?为什么要去别寺借水?方丈慈爱地摸了摸小和尚的头,道:“哪有什么小溪啊?我们一直饮用的都是井水啊。”小和尚以为方丈忘了这件事,便向周围的师兄弟求证,包括那个见过女孩儿的瘦和尚。但大家仿佛一夜中失忆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记得那条小溪,没有一个人记得泪。只有空始终相信,泪一定存在过。

  所以,空下山了。

  空望着眼前的这条小溪,如初见般清,如初见般静。空想到他就是在这儿认识泪的,就是在这儿答应给泪买衣服的。空呵呵地笑了起来:“是你们忘了,你看,这不有一条小溪吗?哈哈。”但空笑着笑着,情不自禁地流泪了。再看看那条清澈的小溪,呵,哪有什么小溪啊?

  那儿剩下的,只是一片洼地。

  泪空泪空,皆若无泪。

  空泪空泪,有泪亦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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