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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照京华-2

2018-07-12 17:39:49
  翌日, 思眠早早便起床洗漱, 信步闲庭。春日阑珊,小花圃中的海棠和瑞香已经靡靡不振,摇摇欲坠了,倒是鸟儿对新来乍到的人儿叫个不停。

  思眠本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在琅琊时,早起帮着外公打扫收拾药房,然后便赶去书院。每日下午, 思眠都回去半山的听雨亭稍做一小会儿, 只是坐着发发呆,回想今日先生所讲经文的要义,或者顺便为外公采些草药。带到余晖恰好落在亭子的飞檐上时,便是她归家的时刻了。

  思眠的外祖父陈希道是一名大夫,在城中开了一个不小的医馆,育有一男三女。男子为老大,名为陈鹏志,是琅琊城一名主管文化教育的主簿,膝下有一男一女,女子已经出嫁,夫家也是琅琊城的官宦人家。男子便是启修了,姨父为他在京城的水运码头谋得一个闲差,虽然油水不多,但是已经足够他在这个繁华的京城置办一个小宅子了,过得也还算舒坦。启修这次回家,就是为了跟父亲商量成亲的事宜,他看上的女子出身一般,家中几个兄弟,也是目不识丁的劳苦百姓,但是女子生的秀丽,登门提亲的人也是不少的。启修脾气温和,为人勤快,当地人听说他混迹于京城,也都高看他几眼。婚事很快也敲定了。

  早饭时,姨父早早上朝,只有姨母、思眠和表哥,略显冷清些。

  “思眠,今日让你表哥带你去大相国寺转一转吧。”姨母韩氏道。

  “好啊,好啊." 思眠兴奋不已。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在我这小宅子里呆不住。”

  "知我者,姨母也。我从小就喜欢四处游玩,琅琊城已经逛了个便,就算是隐秘的小巷子我也能知道呢。我前些年还去徐州城的小姨妈家住了些日子,也把徐州城的街街角角摸了个通透。缠了父母亲好久,他们才让我来东京城,我当然要玩个够。” 思眠喜不自胜,连眉梢都洋溢着雀跃。

  思眠的小姨母嫁于徐州城的一名商人,日子虽然过得不错,但是小姨母文霏是家中*,自小得宠爱最多,性格骄横刁钻,与其夫婿吵闹不断,令陈家二老忧虑不已。

  “好好,我巴不得你能一直在我这陪着我呢。” 段氏膝下只有一个独子,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女儿陪在身边。当初,还在琅琊城时,思眠偶尔也去他家小住,段氏内心欢喜得不得了,对这个聪慧的外甥女也是关爱有加。

  “今天恰逢大相国寺的交易日,肯定是热闹非凡,可有你看的咯。不过今天人肯定很多,你且跟紧你表哥,不要跑丢了。”

  “好啦,姑母不要担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启修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大相国寺虽是寺院,也是一个热闹非凡的瓦市。僧房散处,而中庭两庑可容万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趋京师以 货物求售、转售他物者,必由于此。且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汇集于此,带来各种珍奇货物,琳琅满目,不胜枚数。

  思眠一路蹦跳着,听表哥讲大相国寺的热闹繁华之景。待接近时,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声、卖艺人的吆喝甚至还夹杂着禽鸣兽叫。

  “表哥,这大相国寺还卖飞禽走兽吗?”

  “小丫头,少见多怪!大相国寺可谓囊尽天下奇货,珍禽奇兽,无所不有。等着开眼吧。哈哈”

  说着,便见一群人将一处栏杆围了个水泄不通。众多好事者颤颤巍巍地踮起脚尖,脖子使劲地往前伸着。思眠跟其启修也凑了上去,想一探究竟。

  “开了开了,快看,开了。”有人在前排起哄,大伙都鼓掌欢呼起来。

  思眠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来,之间一只大鸟展开了大尾巴,犹如一把碧纱宫扇,蓝绿相间尾羽上那些眼斑反射着光彩。

  “凤凰诶~!”思眠惊叫着。

  “哈哈哈哈”没料想,却引来众人的嬉笑。

  “这哪里是凤凰,这是孔雀。”不知是谁符合道。

  思眠脸上立即羞得起了红晕,从人群中退下来。撅起小嘴,暗暗白了众人几眼。

  “别不好意思啦,我第一次来还以为是插上假尾巴的山鸡呢!”启修轻拍思眠的肩膀,安慰道。思眠也被逗乐了,很快将这件小事抛诸脑后。

  一阵浓郁的香味飘来,勾着思眠的馋虫不安分起来。启修瞧出了小表妹的心思,“来,表哥请你吃糖炒栗子。”很快,一包裹着糖蜜泛着晶亮的闪光的圆滚滚的栗子躺在思眠怀里,光是看着炸开的褐色的壳子里包裹着的金光色的栗子果,她已经垂涎欲滴。不顾尚热的栗子,一连吃了好几个。思眠有些噎着,看到前面的挂着酒的幌子,想着东京城的酒应该比琅琊的香吧。她扯扯启修的衣角,“表哥,前面有一家酒肆,咱们进去歇歇脚怎么样。”

  “这里的酒可浓烈了,小心醉倒了。”

  “我可是千杯不倒,跟青禾书院的同窗们经常去后山上喝酒游戏呢。”思眠反驳道,“再说,悄悄我这一身装束,肯定也是能饮酒的好二郎。”

  启修盯着一身男儿装束的思眠,心里暗暗同意思眠的说法。思眠身形本来就高瘦,甚至赶上了启修,浑身散发一份英气,要说是翩翩公子也是不为过的。

  他们便在酒肆中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启修只让思眠浅尝了凉州的葡萄酒酿,思眠轻品后,只觉齿颊留香,一上午的疲累感也一扫而光。

  出了酒肆,他们来到一个卖珠翠的摊子前。思眠逗趣道“陈相公是要买个簪子镯子吗?送给谁呢?”启修也不理睬她的打趣,随意在这些金钗钿合前打量着。

  “我觉得这枚钗子好看,上面还有这个红色的宝石做坠饰,小嫂子肯定喜欢。”思眠偷瞄着启修,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

  启修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既然是思眠说女孩家会喜欢,他忙掏出一贯钱买下。

  思眠不太喜欢这些女孩的饰物,她平时也经常是男子打扮,头上用一个发箍将乌丝束缚便妥当了。她走向旁边的书籍字画摊前,赏析起来。不多时,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摊前,身后尾随一个小厮。男子指着一副画作,问摊主,“这可是郭熙先生的画作?多少价钱?”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长须中年,忙作揖相迎,“公子好眼光,正是郭熙先生新作,看着落款便知。”

  “啧啧。”思眠故意大声感叹,晃晃脑袋。

  “你什么意思啊?”男子扬起下巴,不屑地瞪了身边这个清瘦的少年一眼。

  “意思就是你不识货呗。”思眠也以白眼相赠,丝毫不示弱。

  “嘿,你敢说小爷不识货?”他好像被人戳中心虚之处,耳根腾地红胀起来。双目圆瞪,直直盯着思眠。

  “说的就是你,”思眠不屑地笑道,“此画作虽然刻意模仿郭熙先生的画作,但是只模仿到笔法,却不得他的精髓。”思眠顿顿,走到那副画前,挥一下衣摆,言道“先生的画作自放胸臆,笔势雄健,水墨明洁。所作是回溪断崖、岩岫巉绝、峰峦秀起、云烟变幻之景。此画虽然也有长松古木,然笔法勾连,色彩参错无自然之观感,墨迹拖沓不练,只是一个讨巧的仿作,怎可能是郭熙先生的真迹呢?再说,郭熙先生所用图章的字样是自创的字体,怎会使用方正的小篆呢!”

  “你,你,一派胡言。”男子被气得面红耳赤,手上的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思眠的衣领,大声吼道”本公子赏画无数,怎么可能不认识郭熙先生的画作,你这个臭小子,诚心来捣乱吧。“

  思眠也毫不退让,“我只是说出了实情,你不信也没办法。你要买下这赝品随意好了,不过只怕你只是一个不识货的托,故意引得路人买画吧。”

  “你,你……”那青衣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说着便抬起令一只手要打思眠状。他身后的小厮急忙将他拦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男子自知不占理,悻悻离开。不想那小厮竟作揖道歉,尾随而去。

  启修看到刚才那一幕,嗔怪道,“你呀,一不留神就闯祸。恐怕别人不识得你的才学。”

  “表哥,我只是气不过他们的小把戏。既然他们这么指鹿为马,那我为什么不揭穿他们,这叫老天有眼。哼!”思眠辩驳道。

  “以后可不能这样莽撞,东京城不比琅琊,这里高官显贵多得是,万一稍不留神得罪了他们,我们可是要遭殃了。你出来乍到不要给姑父惹什么乱子。“

  听了启修的担心,思眠也意识到自己却是冒失了,否则生出事端,肯定要被送回琅琊了。她只得低下头,用手指摆弄衣角。

  二人来到后廊,此处皆日者(占卜者)货术、传神之类。这里也好不热闹,有算姻缘的、求功德的。思眠常伴外公左右,对占卜之术略知一二,自然对这些江湖术士的乱解不屑一顾。不过,她注意到有一个衣衫破烂的长须老者闭目依靠着墙,门可罗雀。她拉着表哥上前,“老人家,您这里没人光顾呀。”

  “老头只测有缘之人。”

  “既然要测有缘之人就不能屈居这相国寺一隅吧,天下之大,若您只寻有缘之人,恐怕连酒也喝不起咯。”思眠注意到他身侧歪倒的酒壶,打趣道。

  老头慵懒地牛牛有些麻木的腰身,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思眠。半刻后撸着自己的长须,微微颔首,道,”我与这位公子倒是有缘。今儿老头免费为你卜上一卦,分文不取。“说着便拿出卦牌让思眠抽一支。

  思眠也只当一玩,从中间抽取一只。

  老头道“椅栏春睡, 觉无语, 敛愁颜。”然后抬眼看看思眠的反应。思眠心中一惊,不想自己竟然被这老头认出是女子。老头接着说道,” 你最近是要有桃花呀,哈哈!不过,春风一度,好景不常啊。你的姻缘之路有些不顺。”

  “是吗?”思眠目光囧囧,狡黠地盯着老头

  老头又道”姻缘自有天定,躲不过的。哈哈哈。”

  说着老头便起身,收拾起自己的摊子和酒壶,神秘兮兮地道,“老头今日已完满,吃酒去。”

  “您的卦钱。”说着便要塞几个铜板给老头。

  “说了分文不取便不取。”老头走近思眠身侧,私语道,“姑娘人上之人,可搅弄这世间风云。”

  说完,径直离去。只留下思眠怔怔地留在原地发呆。她震惊又不解,老头竟然识破了她的女子之身,还有他的搅弄风云又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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