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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休息室

2018-07-12 21:00:00
  石畏彻夜工作,直到黎明。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看肖顾了,他心里很挂念她。天还没有亮,石畏就冒雪来到医院找肖顾。手里拿着从最早开门的早餐店买的肉包和保温瓶,里面是米浆。他知道肖顾不喜欢肉包,喜欢三文治,而他不想去雷镝的店里买,而其他店又没有开门。

  在手术室门口,靠近暖气片的角落,肖顾坐在地上睡着了,口罩半脱,还挂在一只耳朵上,衣服没有换,身上还有手术时溅上的血迹,脚上只穿着一只洞洞鞋,而另外一只被她踢到一步开外。石畏脱下外套,围裹在她身上,捡起她的鞋,给她穿上,说:“怎么能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快起来。”

  肖顾换下带血的手术服,拉着石畏向走廊最深处走去。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石畏拿她的钥匙给她打开了值班休息室的门。就在这时,石畏的手机响了,队里通知他早上八点开一个碰头会。石畏看一下手机,只是早上六点半,他还有时间和肖顾在一起,可是他需要回去将大家已经查到的线索和有关资料整理一下,以便在会议上系统地做一个汇报。

  肖顾是医院里唯一拥有独立休息室的医生,这是医院对她这种外籍大夫的照顾,虽然她的休息室是小仓库改建的,只有六个平方,没有窗户,但是好歹也不用和其他医生共用一室。房里就是一个挂衣架,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床,床与小桌子之间挂着一块布帘。她也不理石畏,掀开帘子径直走到床边,就想倒下睡觉。突然有人从后面环抱她,她大惊,正要喊出来,嘴巴被一双大手捂住了,是他的气息,他身上特有的烟草味。肖顾转身把头埋入他的怀内,任由他轻抚她的背部,她双手抱紧他,想让自己嵌入他的怀内,他身子一下收缩,脸上一阵痛苦。

  “你受伤了?”肖顾用眼神问他,满是担心和关切。

  雷镝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作声。

  石畏就在帘子外,他问道:“你说什么?你没事吧?”

  “没什么,没事,我累得很,做了十四个小时的手术,我想睡一会儿,我两个小时后还要和颅脑科医生一起会诊。我下午才有空回家,你先回去吧,我下午给你打电话。”肖顾的心狂跳不止,如果让石畏发现雷镝……,她只想帘子外的石畏快些离去。

  石畏还想说什么,其实他自己也累得很,但他就是想和肖顾呆一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睡觉。想到两个小时之后的会议,他终于说:“我先回去了,早餐就在桌上,你等会儿吃了再去会诊。下午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听到石畏关门的声音,两人绷着的神经一下松弛。雷镝却有些站不稳了。肖顾赶紧让他坐在床上。雷镝穿着一身轻薄的黑色紧身衣,戴着滑雪帽,脚上是薄底轻软布鞋,身上斜绑着一个很小的帆布包,里面硬梆梆的。谁会在寒冷无比的雪夜穿成这样?肖顾压抑着内心的疑问,细心检查雷镝的伤势。肖顾想脱下雷镝的衣服细看,但是他的紧身衣太紧,而雷镝的手抬不起来。

  “看来只能把衣服剪掉了,硬拉你的衣服你会痛。”肖顾说。

  雷镝点了点头。

  肖顾用手术剪从背部剪开紧身衣,她看到雷镝的肩胛骨处一片淤青,从他左手不能举动的形态来看,肖顾判断雷镝的左肩胛骨有伤,而且肖顾发现他的手臂内侧有一条较深的划痕,伤口有四厘米长,血已经凝固了。

  “手臂的伤口需要缝合。我还需要给你拍个X光,看看肩胛骨受伤的情况,你从高处跌下吗?”肖顾爱怜地说。

  雷镝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给了肯定的回答。肖顾也不往下问。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电筒,照了一下雷镝的眼睛,检查了他的辨别能力,询问他有没有觉得头痛、头晕和恶心,雷镝都摇头否认了。最后她脱下雷镝的滑雪帽,手指插入他的头发,细致地查看,没有发现他头部有跌伤的痕迹,她松了一口气,雷镝的伤应该不碍事。

  “你没有看手机吗?我多次联系你,你都没有回复,要不是我看见定位显示你在医院,我都担心坏了。”雷镝责怪她。

  “我在做手术呢,当中出了岔,我在手术室里不知不觉就呆了十四个小时,手术室里不能带手机。”肖顾解释道。

  “哼!看来我要在你身上植入个芯片,这手机也不保险。你忘了我定的规矩?我说过不准你和其他男人跳舞,不准你让他给你穿鞋!这是第几次了?你刚才又让他给你穿鞋!”雷镝这口气就不只是责怪了,他生气得很。

  “啊?你刚才都看见了?你躲着偷看我和石畏!哼!”肖顾嗔怪地说,“你不也给我穿过鞋吗?好了,别生气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雷镝还是一脸妒火,低着头生闷气,与其说他生肖顾的气,不如说他气他自己,他一方面不喜欢石畏和肖顾接触,另一方面,他自己如果和肖顾一起的话,会给肖顾带来不安全的因素,而他目前根本无暇来保护和照顾肖顾,石畏的身份更能给肖顾保护,他希望肖顾能和石畏多在一起。这矛盾的心情让他倍受折磨。

  看到雷镝的脸色还是不悦,肖顾卷起袖子,伸出白嫩的胳膊,说:“来,给我植入个芯片吧,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这样你就安心多了吧?来呀!”

  雷镝给她拉好袖子,装着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认真地说:“既然你也同意,我下次就给你装上。”

  肖顾找来一张消毒床单,折双层,披在雷镝身上,然后她闪身出去,锁上了休息室的门。片刻,她又返回,手中多了个托盘,里面是缝合伤口需要用的药品和工具,还有一支小药膏。

  雷镝一脸倦容,心情沉重。今天的雷镝有些异样,一向坚定的眼神有些飘忽,一开始肖顾只是以为是受伤造成的,可现在肖顾觉得这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肖顾问也没问雷镝,就在伤口附近给他打了麻药,她知道如果问他,雷镝多半会说不需要,这个男人忍耐疼痛的能力肖顾多年前就见识过,但是肖顾不想他再承受任何痛楚,哪怕只是一点点。

  稍后,等麻药起作用,肖顾就开始清洗伤口,和缝合。休息室内的光线很差,而肖顾好像不需要看,她飞针走线,很快就缝好了。

  “我这功夫只能用来缝合皮肉 ,我曾经用这个技术来缝合破了的衣裙,却发现实在不行,衣裙上好像多了一道疤痕,就像这里……”肖顾用手抚摸雷镝腹部的手术疤痕,酥麻和轻痒的感觉一下袭来,雷镝盯着她的眼睛,她眼波中传来的是复杂的情感,这当中竟然带着悲伤和愧疚,却没有好奇,雷镝顿感迷茫。还没有剪断手臂上的缝线,她便弯下腰,柔软的红樱桃就印上他的嘴角,雷镝闭上了眼睛。他左手不能动,右手却不自觉地放在她的背和腰之间,把她拉向自己。她柔软的樱桃红点燃了雷镝多年的沉寂。他感觉自己再也不是存在与否都没有人在乎的小乞丐,再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小孤儿,他拥有她,此刻,他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好像消散了,因为高度紧张而一直强压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雷镝还想留恋她的甜蜜,他用短髭轻轻揉刷她的脸颊和颈脖。

  “缝线还没有剪断呢!”敏感的肖顾感觉到雷镝内心的颤抖和压力远比外伤要沉重,她说:“我还需要给你打针,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样受伤的吗?我需要据此选择药物。”

  雷镝轻靠肖顾的肩膀,小声说:“我被狗追赶,不,不是狗,是庞大的獒犬……”

  肖顾大惊:“这伤口不是狗咬的吧?”她不禁一阵心寒,她知道坚毅而强大的他最怕什么。

  “就差那么一点,那么一点……”雷镝闭着眼睛,说:“好悬……我被追得连辨别气垫在哪儿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从三楼跳下来,手上的伤口是被围墙上尖锐的铁丝刮破的……”

  “肩胛骨上的伤是坠地时摔的,对吗?”肖顾替他接着说,却没有问他为何被獒犬追赶,为何要从三楼跳下。

  “嗯……”雷镝哼了一声。

  “还好不是被狗咬,这狂犬病疫苗要打很多针,很麻烦,还要分多个月注射,现在我只需要给你打破伤风和消炎的针就好了。”肖顾给他涂上药,仍然不问,好像根本没有好奇之心,她包上伤口,“我先给你皮试,这破伤风的针要皮试,皮试之后,我带你去拍片,检查一下背部,看看伤得如何,回来再看皮试的结果,没有问题就接着再打针。”

  肖顾给雷镝做了皮试,然后给他戴上滑雪帽,裹紧他身上的床单,领着他走出休息室,说:“把帽子拉下来,挡着脸,低着头走,这样走廊上的摄像头就拍不到你的面容,放射室在隔壁走廊。现在还不到七点,医生还没有上班,这个时候没有人做检查,放射科值班的医生应该在睡觉,我们悄悄过去吧。”肖顾好像对雷镝的顾忌非常了解,她这个样,如今雷镝也不觉得意外了,总之,他不说,肖顾是不会问的。

  国外的医生一般都会熟练使用检查仪器,而在国内,使用医疗检查仪器的一般是医技科和影像科的医生。同事们都知道美国来的肖医生喜欢亲自去做仪器检查,或者亲自来看影像,大家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果然是肩胛骨骨折,不过只是很细微的裂痕,不碍事。”肖顾刚才的初步诊断结论得到X光检查结果的证实。

  两人再次返回肖顾的休息室,肖顾将雷镝安顿在她的床上,看了看刚才皮试的部位,说:“皮试是没有问题的,我去取些药来给你打针,我还需要一些绷带,将你的手固定在胸前一个位置,这样更利于你受伤之处恢复生理形态和功能。你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雷镝一下拉住她,他不想她走开。

  “好了……我马上就回来,不用担心,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当肖顾带着药物返回的时候,雷镝在她的床上睡着了。肖顾不忍叫醒他。她用冰袋轻轻地敷在雷镝的肩胛骨处,希望他能够感受好一点。

  她跪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张英俊刚毅的脸庞。肖顾努力地寻找着他脸上旧日的痕迹,快十三年了吧?这张脸真的变了许多,相比当年营养不良的小瘦脸更加轮廓鲜明,下颌的线条改变最多,让这张脸显得坚毅而沉稳,细看之下,这眉眼和鼻子变化最小,当年如果把小脏脸洗干净,一定也能看出这样的英俊。

  真不知道他这些岁月是怎样度过的,沧桑平添了神秘的感觉,而且让人不好猜测他的年龄。雷镝很少笑,他笑起来如同拨云见月,他稀有的笑容让人感觉他只有二十多数;而当你偶然捕捉到他在暗处看你的目光,沉浸于他眼中的迷离时,眼前是乌云闭月的美景,每逢这种时候,这个三十多岁的魅力男人让人迷惑不已;当你抬起头仔细地端详他的脸时,他眼角荡漾开来的细纹非常吸引人,大部分时间他都面容沉静,如同水波涟漪中藏着的月亮,平静的他分明就是年届四十了。

  肖顾会诊之后返回,雷镝还在睡,肖顾也累坏了,她躺下,紧靠雷镝,一下就睡着了。

  猴脸的男人阴冷冷的脸靠得很近,他捡起地上的双刃刀突然刺入雷镝的腹部,雷镝甚至听到了自己皮肉被捅开的声音,他像个漏水的罐子,血汩汩而出。倒地不起的他看到了围过来看他的人,清晰又分明,是夏宇、那个叫“大哥”的人和看不到脸的那个戴帽子的“二哥”,二哥身后好像还有一个人,是一张阳光的脸,是石畏吗?他想喊出来,但却失声了,疼痛从腹部蔓延开来,他眼前一片红色,他要死了吗?

  “醒醒!醒醒!”肖顾轻声喊他。

  雷镝一下又回到现实,可腹部的疼痛好像更强烈了,他蜷缩着身体,不让剧痛蔓延。

  “做恶梦吗?你一直在呓语,你还好吧?是不是昨晚摔到哪里我没诊断出来?”肖顾美丽的脸就在他眼前,雷镝一下子分不清梦与现实,悲痛与幸福哪个才是真实的?

  “让我看看,是腹部吗?看你疼得不轻!”肖顾掀开被子要看他的肚子,“是肋骨断了?还是内出血了?”

  “没事……没事……”雷镝终于说出话来,“只是旧患,不是昨晚受的伤。我以前做过手术,伤口总是莫名其妙地疼痛。我多次看过医生,无论是美国医生还是中国医生,他们都说我没事,只是一种类似神经痛的疼痛,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管雷镝怎么说,肖顾都必须要亲自查看了才会放心,她再次细细地检查了雷镝,还用听诊器把他的腹腔和胸腔都听了一遍。

  “你脸色很差。”肖顾确认雷镝身上真的没有其他伤,她擦着雷镝脸上的汗,拨开他额头上的刘海,“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做噩梦。以前我做噩梦的时候,都是大叔你来安抚我。”

  “被你逮到一次啦!”雷镝说,“人人都有做噩梦的时候,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肖又躺下来,躲入他的怀内,认真地说:“以后你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会保护你的。”

  “哈!”雷镝忍不住笑了,听这个柔弱的女人这么说,他觉得好笑的同时也觉得非常幸福,他好怕这个场景是虚幻的,因为他得到了他从来想都不敢想的幸福。他把脸埋入肖顾毛茸茸的头发里,让她头发的香气充满他的鼻腔,他才能确认这是真实的。

  肖顾抬起头,亲吻他的下巴,娇声道:“胡子好扎人!”雷镝回吻她。

  肖顾用手轻抚他胸前那个奇怪的疤痕,那个反着的铁路标志。她指尖轻触之处,雷镝觉得痒痒的。肖顾伸手从桌上的托盘里拿起那支小药膏,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这个突起的疤痕上。雷镝觉得冰凉冰凉的,他问:“你给我涂了什么?”

  “这是一种可以促进皮肤局部血液循环的药,用来去除疤痕的,但是涂一次是没有效果的,要坚持涂。”

  “我对此毫无所谓,我身上疤痕多了去,要多少药膏才够用?”

  “只去除这个疤痕就好了。”肖顾的声音竟然带着哭音。雷镝顿时不知所措,这好端端的为何又伤心了?雷镝赶紧拉过被子,遮挡胸前的疤痕,说:“是这个狰狞的疤痕吓到你了吧?这个只是我小时候调皮烫到的,别看了。”

  肖顾突然把脸埋入他的胸口,那个狰狞的疤痕就贴着她的脸,那刚涂上的药膏全沾到她的脸上,她泪崩了。雷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哄她,她突然怎么了?雷镝就这么抱着她,小声在她耳边呢喃着,哄着她,听着她的哭声逐渐变成抽噎。两人又睡着了。

  已经到了下午了,雷镝惊奇自己为何在恐惧与担忧之下仍然能睡这么久。

  肖顾将雷镝的手用特殊的灰色辅助带固定在前胸的位置,叮嘱他手上缝合的伤口不能碰水,叮嘱他要定时清洁伤口,交给他一瓶清洁伤口外用的聚维酮碘溶液,还有一瓶抗生素,要他定时服用。她说:“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缝线我来给你拆掉,到时会看情况留下部分的缝线。你身上有伤,千万不能喝酒,记住了吗?”

  雷镝顺从地点点头。

  “记住了,伤好之前不能去酷跑,不能做幅度大的运动,我的意思是,危险的地方你暂时不能去了,危险的事情也暂时不能做。”肖顾看着他,严肃地说。

  雷镝不说话,肖顾好像知道他的事情,她为何不说?也不问?

  肖顾打开石畏带来的保温瓶,米浆还是热的,她用勺子送到雷镝口中:“你要吃一点东西,空着肚子我不能给你打消针,否则你会低血糖头晕。”

  雷镝当然知道这是石畏买给肖顾的,可他的确也是饿了。

  “好吃吗?”肖顾笑了,因为雷镝显得很乖,很听她的话。

  “难吃!”雷镝说,“因为是他买的!”雷镝觉得石畏确实不简单,在这样寒冷的早上,这么早开门的早餐店估计要去很远才能找到。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石畏不会做饭,当然不能和你比,他随便买的早餐当然没有你这个大厨做的好吃。”肖顾说,“别那么小气了,多少都吃一点,身体要紧。”

  肖顾一边喂雷镝,一边自己吃,包子先让雷镝咬一口,然后自己咬一口。

  雷镝想到刚才在梦中石畏的脸,想到了昨晚听到那个“二哥”说:“放心,什么管不住,我也能管住畏儿。”这个集团的二号人物一定是在公安局任职的,他的职位一定在石畏之上,他与石畏亲密的关系令他可以称呼石畏“畏儿”。上次去公安局被问话之前,他就细细查过现任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资料,公安局一共有四人职位高于刑警队长石畏,分别是职位最高的石畏的父亲石局长,两位书记分别姓李和姓严,还有一位副局长姓刘。这四人年龄相仿,都是从基层警察做起,出身和经历都很相似。

  雷镝想起了这个神秘人物曾经说:“这个侯三也是过份,完全不念当年的情分,当年要不是我和大哥把他捞出来,他怕要把牢底坐穿。我在铁路上当差的时候,他也就是个扒火车的贼……”只要查一查这四人中谁曾经任职铁路警察就可以知道谁是神秘人物,一想到此,雷镝便觉得这个二号人物很快就要暴露身份了。

  “又想什么了?”肖顾掰了一块包子,塞入他嘴里。

  “你……你信任石畏吗?”雷镝问她。

  肖顾扑闪着大眼睛看着雷镝,不说话。

  “我现所谋之事,石畏是成败与否的一个因素。”雷镝说,“希望他能够出于污泥而不染,否则我恐怕就全输了,现在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因为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了。”

  肖顾仍旧看着他,眼里没有好奇,只是担心。

  “为何不问?”忍不住的人是雷镝,“为何你从来不问我的事情。”

  肖顾垂下眼睛,不发一言。

  雷镝把她搂入怀内,肖顾终于说:“我怕……我怕我一问,你就离我而去,因为我不问,你受伤了才会来找我,因为我不问,你才愿意不时来到我的身边,我知道,我们其实看似很近,但是却有很大的距离,你就像那云里的月亮,只是喜欢偶然拨开云雾看一下人间。”

  “原谅我,原谅我无法经常在你的身边,我本不属于你的世界,我从小就生活在……生活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我还不习惯……不习惯和人亲近。我……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雷镝的脸埋在肖顾的头发里。

  “不用说……真的不用,我都明白。而且我知道,你做的一定不是什么坏事,你做的一定是正义的事情,我相信你并不只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我知道你,我一直都知道。”肖顾轻轻抚摸他的背,缓缓地说。

  雷镝蒙了,想:“她都明白?都知道?”

  雷镝低头亲吻肖顾的脸庞,在她的耳边说:“我今天想亲口告诉你,宝贝。”

  肖顾想搂紧他,又怕弄疼他的伤处。

  雷镝说:“我要做的事情和基督山伯爵很接近,只是我不光复仇这么简单,我要将那个集团的坏人做的事全部揭露出来,公之于世。我要做的事情与石畏要做的事情很接近,只是他用的都是合法的手段,而我用的是法律之外的手段。石畏现在一定在查市里新近发生的三件大案,其实我也在查,但是我用的是我的方式。而且石畏不知道这些大案的参与者之所以能够纠合在一起,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一宗旧案,一宗被称为‘九号隧道’的案件,我的父母就死于此案,我的养父为此含冤多年。另外,十多年前的一件绑架案也是他们所为。”雷镝觉得一下子说太多,肖顾恐怕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毕竟这些事情对于她这个常年在国外的人来说太过遥远。

  当雷镝说到绑架案的时候,肖顾抬起头看着他,身子突然发抖,她恐惧地想:“天啊!是我的绑架案吗?与雷镝相关的绑架案就是与她相关,这是他们共同的恐怖经历。”听到这里,肖顾已经知道雷镝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心狠手辣的人,这些人当年让她身心俱伤,还差点杀了雷镝, 而现在雷镝告诉她,这些人还涉及其他的大案,她怕极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胆子小,我不说了,我吓到你了。只要我不出现在你的身旁,我就不会把危险带来给你,这是我目前仅仅能够为你做的。”雷镝擦掉她脸上惊恐的泪水。

  “你为何不把事情交给警察来做呢?”肖顾的声音颤抖。

  “我不这样做是因为我父亲在二十多年前案发时已经尝试过这样做,结果就是父亲受了八年牢狱之苦,还失去了一切。我父亲现在坚持靠自己不靠政府来惩奸除恶。尽管我这么 多年都不曾违背我父亲的意愿,但是我的内心对此是有疑问的,我觉得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社会情况与那时大相庭径,父亲的做法有些极端。但是,昨晚,昨晚的所见所闻,让我庆幸我一直都听从父亲的意见,现在的政府部门里还是有害群之马的,这六个坏人中就有一个是公安局的高层。”雷镝说。

  肖顾的脸色变得煞白。雷镝看着她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地问她:“你信任石畏吗?”

  “是的,我信任。”肖顾也一字一句地回答,话毕,她脸上又有了血色。

  两人一阵沉默。

  “我和石畏成长的环境有些相似,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我是富二代,他是官二代或官三代。我们这类人身上总会或多或少沾染着一些纨绔之气,毕竟人很难不受成长的环境影响。而石畏不一样,他没有受到成长环境的影响,没有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正气,他是个霁月光风的人,所以我相信他现在不会受到他所处的环境影响,也不会受到某个人的影响。”沉默之后,是肖顾先开的腔。

  雷镝不搭话。

  “如果说你是云中的月亮,他就是正午的太阳,他正气凛然,凌波大度。”肖顾停了片刻,说,“你做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不想你以身犯险,我觉得你大可以把事情托付于他,他是可以托付之人。”

  “真不明白,我和他天渊之别,你却既相信我又同时认为他是可以托付之人。”雷镝低下头,又突然抬起,直视她的眼睛,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分别站在对立面,既然你认为他是正义的化身,那么我就一定站在阴暗的一面,你会选择谁呢?”

  “没有如果!你永远不会那样的,因为我懂你!”四目相接时,他看到她的眼睛是那样清澈明了。雷镝此刻觉得这双美目曾在哪里出现过,是在他的梦里吗?

  “奸佞之人用的就是非法的手段,当然,能够用合法的手段来对付他们那是正道,石畏走的就是这样的正道,而这些人往往钻的就是法律的空子,你看石畏现在的调查裹足不前就是因为他能够使用的手段非常有限,而我则不同,我常用边缘的、暗黑的手段,我有石畏没有的方法,这就是为何我总是能够找到石畏找不到的线索。”

  “不!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相信政府,相信政府里多数是像石畏这样的人。”肖顾说,“我不想你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只相信自己,只依靠我自己,这是我的生存之道。这些年来,我就是这样活着,不相信别人,不需要别人。”雷镝的黑眸又蒙上一层薄纱,顷刻间,他和肖顾好像相隔十万八千里,肖顾感到他又将自己藏起来,在暗处窥视着俗世凡尘。尽管没有人比肖顾更明白雷镝为何有这样的人生哲学,但是她还是害怕这样的雷镝,更害怕这样的距离会让她失去雷镝,本来就是全世界辜负了他,命运从来没有人垂怜过这个流浪儿,连神都没有看过他一眼。肖顾悲从中来,她不看他,让泪水默默流下来。

  她突然而来悲戚让雷镝不明所以,是又说错什么了吗?雷镝赶紧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又说了不该说的,吓到你了?”雷镝从后面抱着她:“放心,我会小心的,我只是用我的方法和手段去调查,我会尽量蛰伏在暗处,把调查到的线索提供给石畏,让他来出面。但是,我这样做的前提是石畏必须是百分百可信之人。其实我不应该如此问你的,我不能在你身边,又担心你的时候,常希望你能多和石畏呆在一起,我其实常把你托付给他,连你我都放心交托予他,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见肖顾止住了哭泣,雷镝便换了说话的口气,说:“哼!看来你相当钟情于石畏!给他这么高的评价。”

  她把一块包子塞入他的口中,说:“他是可以托付之人,只是我已经托付给你了!”

  雷镝笑了,他低头亲吻肖顾,不管嘴里都是包子。

  “这包子真难吃,你以后想吃什么就打电话到我的店里,我会交待好店员,你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送什么。以后就不用麻烦石警官了。”雷镝醋劲十足。

  石畏心里忐忑,他没有如期收到肖顾的电话。只是他一天都很忙碌,无暇多想。从经侦大队调查回来的同事已经得到确切的口供,杨小军和黄新和夏宇一定有私人关系。杨小军曾多次为夏宇取得建筑用地提供便利,而黄新案还没有找到的几件赃物可能就在夏宇家的藏品中。杨小军从夏宇手上得来的贿款用购买艺术品的方式洗白,玉龙爵就是这样从拍卖行买来的,而黄新就是中间帮忙操作的人,夏宇经常从黄新手上买走黄新盗取的或者从其他不法途径取得的文物或者艺术品,用于行贿。石畏隐约感到,黄新这个人是官商勾结的重要关键点,咬紧黄新说不定能挖出更多还没有出场的人物,而这些人物除了与现在已经浮出水面的经济案有关,恐怕还是没有水落石出的重大刑事案的幕后。

  天已经黑了,石畏正想着买些吃的,就去肖顾的家找她。就在这时,公安局的网络出现异常,一阵忙乱之后,网络信息中心告知有人闯入内部网络,但是受到攻击的只是部分电脑终端。石畏看到,整个刑警队的电脑全部显示一样的画面,所有电脑都出现两张并列排放的表格,很是诡异。大家细心看这两张表格,左面一张是省公安局枪械武器管理中心仓库的出库表,右面一张是作为下级部门的市公安局枪械仓库的入库表,两张表格枪械批次一样,时间相差两天,应该是同一批枪,显然,一张是省公安局将枪支下发给市公安局使用的出库表,而另外一张是市公安局仓库收到这批枪支的入库表。再三细看,就会发现当中有一种型号的枪支省局下拨的是“八支(另下拨一支训练用枪)”,而市公安局收到的是“八支”,后面缺少一个括号。这批枪的型号正好就是*,与日落广场案、石局长被枪击案、闹市抢劫案涉及枪支的型号一致。

  众人都明白这三件案件涉及枪支型号的特殊性,大家本来以为要寻找这么罕有的军警用枪的出处是不难的,而事实是众人反复调查各省市公安部门的枪械管理和领用资料竟然一无所获,尤其是技术科的陈科长,查遍全国公安部门和武警部队这个型号的枪支的领用记录资料,无一单位曾丢失过这样的枪。如今从这两张表来看,这问题并没有出现在领用管理环节,而是出现在整批调拨的环节,而且,陈科长虽然也查本局,但是并没有将过多时间花在本部门,因为众所周知,市局就从没有丢过枪,向来库存记录和实物一致,这么多年的盘点都没有出过问题。这可谓是“灯下黑”,石畏没有想到问题就出自本单位。这两张表显示的是,省局调拨九支枪给市局,而市局极有可能只入库八支。石畏瞬间明白,如果这两张表格所反映的内容属实,那么枪械丢失一定源于“内鬼”。这“内鬼”要么是押运枪支的人,要么就是当时接收枪支的市局高层。

  石畏不能回去了,这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石畏不敢向上级汇报,因为现在他所有上级都有嫌疑,包括他的父亲,为了避嫌,他即使回家也不能告诉他的父亲。石畏只能越级向省局汇报。同时,他必须召开会议,把网络信息中心和电脑被入侵的这一部分刑警队的同事召集起来,告诫大家保密,根据省局领导的意见低调调查失枪责任人,同时,调查攻击公安局网络的人,这样胆大妄为,进入国家机关内部网络如入无人之境的黑客必须被绳之以法。石畏向领导说出自己的看法,今天攻击公安局网络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之前一直用虚假IP地址向公安局发举报电邮的人。

  很快,在和省局紧急核对这批枪支的资料后,确定了丢失枪支的具体编号,也确认了当时调拨枪支的押运人。枪械管理在市局的最高责任人是局长,也就是石畏的父亲石远。所有的文件资料显示,这批枪支由于用途特殊,价值高,是新武器,当时调拨下来受到众位领导的重视。当时省局下发文件,表示要核发枪支的文件是市局李副书记签字表示知悉的,负责组织和监督训练的是石畏的父亲石远,接收入库的是分管后勤的严书记,负责监督押运的是刘副局长。一时之间,市局的所有高层领导都涉及其中。虽然,石远局长是枪击案的受害人,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此事与他的关系。具体押运武器到市局的是省局的两位工作人员,司机也是省局的人。石畏觉得此事貌似简单,但不好定夺,他还要等待省局新组成的专门负责调查此事的小组到来处理此事,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保密,防止打草惊蛇。当然,追查黑客也是当务之急。

  凌晨十二点,石畏来到肖顾家楼下,他以为肖顾已经睡了,只想在楼下看一下,体会一下离她很近的感觉就回去工作,却没有想到她家的灯还亮着。“她在等我吗?”这样想着石畏就敲开了她家的门

  肖顾对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她麻利地给他煮了方便面,没有现成的微波炉食品,肖顾就只会煮面或做果汁。即使是这样,石畏也觉得肖顾很贤惠,他很温暖。

  肖顾说儿科病房的孩子告诉她,湖边有冰灯看,她也想去看。现在临近农历新年,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零下十八度,大半夜的去看冰灯?这样的想法石畏没有觉得意外,他拉起她就去浪。

  寒冬的湖水早就冻住了,湖面成了一个市民晚饭后聚集玩乐的场所,在湖面上溜冰,散步,遛狗,买年货,这里到了晚上真的很热闹。政府有关部门还在湖边建了很多冰灯、冰雕和雪雕,在湖边还建了一个三、四层楼高的冰滑梯,小孩子们常常在滑梯上排队等候溜下来。而如今已经是深夜,大部分的冰灯和彩灯都已经熄灭,四周寂静无声。

  石畏将肖顾揽入怀内,给她遮挡寒风。

  “我要去那里!”肖顾向黑暗的高处一指。石畏二话不说拉着小孩们放在冰滑梯下的木头垫板就跟着她走,两人抹黑爬上冰滑梯。从三四层楼的高处向下看,黑漆漆的,肖顾胆怯了。

  “这冰滑梯虽然高,可是到了开春,就融化成水,不复存在,有什么可怕的?估计你病房里的小孩都玩过,你这个大医生总不能比不过小病孩。”石畏放下垫板,为肖顾拉紧帽子和围巾,他紧抱肖顾挤坐在垫板上。

  肖顾尖叫的声音划过寂静的湖林。到滑梯的底部,由于惯性两人滑出好远,直到一起倒在雪堆里。两人一次又一次地爬上滑梯,一次又一次地从高处滑下,直到筋疲力尽,冻得身体如同冰棍。

  远处,雷镝在汽车里抽着烟,看着这一幕。他在大半夜看到肖顾的手机定位一直在湖附近徘徊,他很担心,驱车前来却没想到看到这一幕。他绝尘而去,心堵,但怪谁呢?他喜欢肖顾和石畏在一起,他甚至要求她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给不了肖顾安全,而石畏可以。他心里的温度绝对低于零下十八度。

  雷镝不费吹灰之力就确认了他在夏家佛堂里见到的“大哥”是何人。此人就是省长朱进。一个以廉洁出名的高官。此人仕途没有任何瑕疵,而且学历是众省级官员里最高的,平时务实上进,政绩显著,低调廉洁,从基层奋斗到省级领导的位置,从来没有出过任何负面新闻。

  要确认“二哥”是谁,这就有一定的难度了。雷镝查到市公安局的高层里有三人曾经在铁路分局任职,他们是石畏的父亲石远局长,刘振东副局长和严立书记。雷镝反复看着这三人的照片,这三人年龄接近,身高和体形都接近,雷镝一时说不上这三人哪个和他在佛堂里见到的带着帽子的人最相似。雷镝认为石畏的父亲石远也是其中一个案件的被害人,他是“二哥”的可能性最小。而万一这是“苦肉计”呢?他不愿意再往下想。

  雷镝又饿又累,时冷时热,他知道自己发烧了,大概是伤口发炎,他搬家的行李还没有全部拆包。他没有心情做饭,桌上放着早上叫的外卖,他一口没吃,他的背部隐隐作痛,只能用一只手敲电脑。他想叫寒月过来,但是上次夜探夏宅之后,说好大家先不见面,静观并蛰伏,所以他不愿意叫寒月。不知为何,他又打开定位软件看肖顾的定位,他近来一疲累就软弱,他讨厌自己这样不受控制。下午时分,他看到代表肖顾位置的小圆点在医院里闪烁,这个瘦弱的女人真是活力惊人,凌晨时分还在湖边疯玩,只休息一个上午又去工作,真不爱惜自己。因为空着肚子,雷镝不愿意吃药,他倒在床上睡着了。

  他在手机的嗡鸣中醒来,是肖顾,肖顾一般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他赶紧接听。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可安好?我太担心你了,昨天分手到现在我一直在想你,你身体怎样了?我用游戏软件呼叫你,你不回复,我只好发短信,你也不回复,无奈只能打你的电话。”电话那头肖顾的声音紧张得带着哭音。

  “我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候?”雷镝在迷糊中问。

  “凌晨三点十分。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要看到你才放心。”

  雷镝实在不想肖顾来他的新居,因此没有告诉她地址,因为他知道他恐怕已经被六人集团监视,如果被人看到他与肖顾深夜来往,这不利肖顾的安全。

  他略为思索,说:“我去医院找你,你就在你的休息室等我。”

  雷镝笨拙地穿大衣,穿鞋,戴帽子和口罩,他觉得一阵晕眩,可能是太饿了。雷镝单手不便开车,他只能踩着积雪步行。还好,他的新居离医院不远,雷镝还抄了近路,从医院后面的锅炉房小门进入,穿过医院住院部走过来。

  他只敲了一下门,肖顾就赶紧开门,可见她正焦急地等他。她一下扑上来,扯开他的口罩,紧抱他的脖子,两片温热的桃花瓣就贴上来,温热和冰冷就这样纠缠扭合在一起,直到双方都喘不过气来。

  肖顾这才发现雷镝的唇舌很烫,脸带红晕,神色有异。她赶紧脱下他的大衣和帽子,让他趟到床上。雷镝却只是说自己饿了,一天没有吃饭。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去去就回。”肖顾心痛了。

  她果然片刻就回,手上拿着的却不是吃的。

  她给雷镝挂上吊瓶,熟练地给他滴注葡萄糖和盐水。

  “先滴注基础营养液,让你的身体迅速得到营养补充,稍后我再往吊瓶里加入抗生素,你明显是感染了。”肖顾虽然担心,但她知道问题不大,“你休息一下,我去饭堂给你拿些粥。希望儿科还有剩下的粥。”

  肖顾拿着托盘回来的时候,雷镝又睡着了。她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醒了,肖顾安抚他,让他不要动。她怪他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清洗伤口,受伤后没有好好休息。他一言不发,只是听着,他喜欢她这样絮絮叨叨的,骂人的时候还夹杂着英语。她给他喂粥,把他当儿科小病人一样,他也不作声,任她摆布,粥有点冷,按照他现在对食物的挑剔,他一般是会抱怨的,而现在,他不说话,尽管难吃,他还是全吃了。肖顾还不忘检查了一遍他的背部。

  两人在小床上抱着,雷镝手上还有输液管,为了不弄疼雷镝的伤处,让他睡得舒服些,肖顾从后面抱着他。雷镝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治疗方式,他终于不痛了。

  护士们收到肖顾的短信,她要休息,暂不接诊,让她们通知张医生接手下半夜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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