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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18-07-13 11:39:21
  顾秀琪扔掉了手中的空纸盒,金度劫注意到她两脚开立,双手于腰前握成拳——这是跆拳道的起手式。

  金度劫并没有什么起手式,他将身形一侧,刚好闪过一记踢腿。姿势是在练习时用来规范形体的,而在实战中,迅捷的反应、快速的动作以及巨大的力量才是关键。顾秀琪的速度确实比一般人要快,但金度劫并不是一般人。

  这才是顾秀琪约金度劫同行的真正目的——试探金度劫的身手。她不相信金度劫那套关于本能反应的说辞,能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闪过那一下的一定是行家。事实上,对于金度劫这种基本功过硬的人来说,靠本能反应或许确实已经足矣,但他是个练家子的事实终归还是暴露了。

  她的腿踢得太高了,金度劫想道,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就是吐槽。此时顾秀琪只有一条腿在地上,练散打的人无疑最喜欢这种局面,只需用肩膀抵着那条踢出的腿,往上一顶,对手就会倒地。又或者是用扫腿攻击另一条腿。实战和影视剧毕竟不一样,最华丽的招式并不见得最有效。

  金度劫有足够的时间,但他并未选择反击,而是跃出一步,等待顾秀琪收招。顾秀琪再次抬高了腿,朝金度劫左肩猛地劈下。后者则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反应速度,向后滑出一步避过。

  金度劫现在一点也不想打架。这也是爷爷教他的,习武之人,武德为上,越是功夫高的人,越要注意克制自己的好胜心,否则伤人伤己。现在只是普通的切磋而非曾爷爷当年经历的生死决斗,金度劫颇为容让,希望顾秀琪感觉无趣,主动结束这场PK。

  但对方并不这么想,顾秀琪向前进逼,又接连踢出几脚,但连金度劫的衣服也没碰到。紧接着她将招式一换,右足从侧面直击向金度劫面颊。

  这回金度劫没有避让,他并不想继续与对手纠缠下去。他伸出右手至身体左侧,触到顾秀琪的右脚一拨,便将此招化解。巨大的力道强行将顾秀琪的腿风送了回去,后者大吃一惊,险些又没站稳。

  顾秀琪这下知道金的劫是在让着自己,再打下去只能是自讨无趣,身体向前微倾作为结束礼。金度劫这方面的礼仪不会差,双手抱拳道:“承让。”

  午休时间,班上大多数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除了孙宏是躺在自带的瑜伽垫上,他认为这样对腰好。李培林和一些人在“开车”——赶作业。金度劫默不作声地出了课室,确认走廊上此时并无午间巡视的老师之后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并没有选择去厕所,因为那里可能会有一个或几个人。而金度劫要确保的,是一个人都看不到他。

  接着他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那个两天前新加的号码。

  沐冬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听好了,这几天街上的游行队伍很多,难免发生骚乱以及打砸事件,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金度劫贴着墙壁,继续听着警察的情报。

  “我们在此过程中发现有一人混在游行队伍中实施犯罪行为。此人先是打砸车辆,待车内人员离开后从窗户夺取车内财务,短短三天内已经实施了十几起犯罪。今晚仍有大规模的民众自发游行活动,我感觉此人还会继续作案,但我们本身也很忙,你可以的话就帮我们抓住这个人。你等一下,我这就把相关资料发给你,完事之后记得删掉,不然我就惨了。”

  “好吧。”金度劫简短地回答一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沐冬生并不生气,他觉得做事说话简洁有力没什么不好,不像有些上级领导,讲话时穿靴戴帽,套话比信息还多,简直听到人耳朵起茧。

  金度劫虽然交流方面不擅长,但做事的靠谱程度他是放心的。他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但这座城市的公安局里很多警察都很腐败,除了言沙和局长之外,也没什么人是他能信得过的。

  所以他才会找金度劫帮忙。那天在公交车上制止那名小偷,金度劫表现出来的勇气和镇定远远超出局里大部分警员,给沐冬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黄昏时分,一年轻男子在小巷之中穿行,脚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踏实的响声。接连拐了几个弯后,他推开一扇红色的大门,走了进去。

  内部是一处庭院,角落的武器架摆满了各种兵器。院落中间,一白须男子执一环首大刀垂手而立。

  男子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武器架上,取了一面单刀,面向白须男子站立。

  远处市集的嘈杂声、小巷中的吆喝声都已离他们远去。只剩彼此。

  心无杂念,是战斗的首要条件。

  来客知对方不会先行出手,也不谦让,举起单刀突进,迎面砍去。白须男子十分沉着,举刀相迎。来客一刀快似一刀,但并未占到便宜。白须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身手仍是极佳。来客突然招式一变,单刀一转,自左往右横切,白须男子侧头避过,横着大刀用力往前一推,来客收刀挡架,被击退数步。白须男子拉开架势,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来客急于招架闪避,一时难以近身。

  白须男子自下而上斜划一刀,来客躲闪虽快,衣服还是被划了一道大口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顺势把大刀别到一边,再次突进,单刀直切对方右肩。白须男子连忙侧身闪避,同时带动大刀急转。来客下蹲避过沉雄的刀风,朝敌人下三路接连进攻。白须男子垂刀挡架,交击之声不断在院落之内回响。来客再次变招,蹬地而起,单刀直刺对手咽喉。白须男子面对这致命一击不禁瞪大双眼,刀尖停在了他要害之处。

  之后二人俱收刀,相互抱拳行礼。白须男子很是高兴。

  “师父,得罪了。”来客满怀歉意地说道。

  “不打紧,”白须男子笑道,“金河汉,你今日正式出师了!”

  傍晚,大街上灯火通明,今天尤显热闹。长达上百米的队伍边喊边进,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地月市以前也有过游行活动,那是因为反对市政府出台的一些政策,造成过不小的破坏。所以市政府很怕这些民众搞游行活动,有时候,游行和暴乱仅差一步之遥。

  此时这些人情绪高涨,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哐”的一声,一辆日系汽车的玻璃应声而碎,车内的小孩不停地哭喊,但打砸者仿佛没听到一般,把全部玻璃砸得粉碎。

  “你在日本货上花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变成射向你同胞的子弹!”类似这样的口号把民众的仇日情绪完全激发了出来,连街边的日系车辆也不放过。很多车主对此敢怒不敢言,他们不知用自己挣得钱买辆车到底错在了哪里。

  这位打砸者处于队伍的最后面,他刚刚砸坏一辆日系汽车,车内乘客惊慌打开车门逃窜,连钥匙都没拔。打砸者面露得意之色,胳膊向车窗内伸去。座椅上有个挎包。这几天他已经得手N次,有些车主不在场,但习惯不好,将贵重的物品留在了车内,也给了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

  突然,背后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激得他浑身一颤。是谁坏自己好事?他当即愤怒转身,而那只手也及时缩了回去。

  那是一个全身黑色的鬼,这是打砸者的第一反应,那张鬼脸在夜晚无疑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你要干什么?”打砸者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话。

  “阻止你的犯罪。”鬼面人的声音森森然似来自幽冥。

  “我是在爱国!”打砸者被揭穿,急忙掩饰。

  “我不这么认为。”鬼面人不为所动。

  “你支持日货?”打砸者叫道,“你个叛徒,来人啊,揍死这个叛国者!”但他的惊慌之情却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来。

  叛国者?要是这身衣服的第一任主人听到这句话怕是会笑死吧?金河汉当年穿着这身长袍,戴着面具,可是杀过一堆日本人。

  不明就里又情绪高涨的民众最危险,有几个人听到打砸者的话不怀好意地靠了过来。

  金度劫懒得再跟这家伙废话,当下一拳击中了打砸者腹部。痛苦的叫声使得那几个受鼓动者靠的更近了,金度劫不想伤害无辜群众,但他也不能让这些人破坏他的抓捕行动。是时候让他们冷静一下了。

  他瞄准了那个最高最壮的家伙,向那人靠近。大个子挥出一拳,力量巨大。金度劫偏头闪过,打中他腋窝,随即跳开,闪过了大个子的第二记重拳。大个子怒吼一声,冲上前来,但受鬼面人那一击的影响,出拳威力已有所下降。鬼面人再次闪过,别着高个子的胳膊,拳头扫到了他的脸部。不等对手喘息,鬼面人又接连挥出数拳,全都结实地击中了高个子脸部。这家伙体格较壮,想要击败他只得从要害部位入手。

  趁高个子防御已被击溃,金度劫将其手臂拉直,转身蹲低,后背贴着高个子腹部,向前一甩,将他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了汽车前盖上,整辆车都为之一震。所幸高个子是背部先碰到铁板,并无大碍。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令其他被鼓动者停下了脚步,他们迟疑了几秒,又看了那张狰狞的鬼脸一眼,转身离去。

  而这正是金度劫想要的。他走到一旁,拨打了沐冬生的电话。

  晚些时候,金度劫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中,床上躺着的正是楼下的住户,那位老人。金度劫是这座城市中少数几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之一,这位九十多岁高龄的老人曾经是一位参加过抗日战争的士兵,和他曾爷爷一样杀过日本人。

  “你和他,长得真像。”老人此时气若游丝,用颤抖的手将一串钥匙交给了金度劫,“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金度劫连忙叫护士,但已经无法挽回。心电图上的直线和长久的“嘀”声宣布了这位抗日老兵的离去。

  老兵永不死,只是渐凋零。

  片刻之后,金度劫拿着钥匙,站在医院大门口,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天是2015年9月3日,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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