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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颠沛

2018-06-14 09:43:24
  明,天启六年,三月初。

  我被征调京城,重修宫殿。虽苦,但供三餐,得一席。不至露宿巷尾,饥难而死!

  建工时,常见一人腰挂朱砂沁,每每往来监理工事。久久相处,自然熟悉。他自称周吏,久居京城。数月前宫殿起火,便调往此处监理工事。相处数日,知其晓通天文,熟略地理。为人正气一身,内敛低调。

  竖日,众工友挖出一只仙袍,监工周吏闻讯赶来,面露惊恐!连夜上书,却遭工部官吏斥其妖言惑众,蔑视皇威!不日完工,不得有误!

  当晚周吏告知,今日所出乃为太岁,日后必生灾难。劝我早早离去,以避不测!我有意协助周兄,但周兄态度坚决。我俩争拗不过,待油灯自然,便各卧一榻。一夜无语!

  次日,我被调往景山输运,反复往来,一日五趟,再未见周兄!

  我心中牵挂,任驴驮盘山而行,不时,前方一竹笠遮面僧侣缓缓向前。

  我道:“老师欲何往?愿载一程。”

  僧侣不答,与我擦肩而过。

  事果,未几,周吏被东厂擒拿。

  告示于众:监理周吏,妖言四散,蛊惑群乡,乱我法纪,扰我朝纲,藐我皇威,处以杖刑。今公告于众,再有乱言藐我朝威者,杖毙。

  虽与周兄相识不久,但我俩一见如故,深夜奔告,这番心意使我无法释然!我一介布衣,又如何替兄翻案。无奈命运多牟,可笑时事所势。我在景山一棵槐树下立了一处无字碑,义念在此。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晴。

  工期将至,日夜输运。我驾车至宣武门外,驴驮止步,任我鞭打,却不向前,只是嘶鸣。但见当初僧侣立于道前。依旧竹笠遮面。

  霎时,大地晃动,烟尘涌起。我下意伏身车下,见那僧侣,不惊不恐,立于原地。任瓦砾漫天,掉落周围。丝毫伤他不到。瞬目间,石狮砸道,正中眼前。再看,却不见僧侣踪影!

  事过,我往景山拜祭周兄,不日便往陕西而去!

  踏入米脂,便见城外众人围观。得知明熹皇帝下诏罪己。自觉可笑!未入城,直奔城郊,生火、席地、烹烤、独醉、借山而睡,自由快哉。

  隔年,熹宗驾崩,传位于弟,年号崇祯。

  同年,全陕旱蝗,颗粒无收。一时,十室九空,遍地哀嚎。生活坚辛难耐。我便随多数同乡往甘州而去。

  途中,一队官兵押送数名囚犯,当中一人,身长九尺,虎背狼腰,豹头环眼,气势凌人。虽遍体鳞伤,但气宇轩昂,坦然自如。

  忽然,山脚一处攀上一班乡勇,手持环刀,冲向官兵纷纷厮杀起来,少时,官兵败走,数名囚犯即时解放。当中那人似这班乡勇头目,他们围而坐之,喃喃低语。争斗之时,听到乡民私语。才知此人名叫李自成,因吃了官司被押解入京。

  崇祯元年,甘州,晴。

  我到甘州便委托朋友某份差事,在王国手下做参谋。

  隔月,李自成携众投奔于此,不久便提升总兵。我曾建议参将王国,且不可委以要职!不想却被反驳回来,我便暗自疏通关系,又回京城谋生!

  同年,李自成发动兵变。时称“闯将”

  崇祯二年,北京,霾。

  入京不久,又卷入东厂祸事,九千岁被崇祯帝正法。千名甲士押解我等往辽东筑防御工事。想来此事与我何干?为求性命,忍罢!

  一路行,一路谱词曰:“洪武开明,永乐盛世。万历中兴,信王夕蔽。瞭往东事,宁远大赦。瞭往东事,榆关难平。文制武吏,捉肘襟襟。北地苍茫,寒鸦唏唏。瞭往东事,血染闾阋。瞭往东事,难复长明。”

  自吟自赏罢了!

  崇祯二年,冬月初二,晴。

  前方不远便是遵化境内。突然,前方传来闹声,一军官鞭打同行一人。那人相貌与一故友相像。难抑恻隐之情,欲求解。不料被另一军官揪住掌掴!我心中愤怒之至!但挣脱不开!懊悔当初背武信文!本想展一身抱负于国家!造福一隅地方!却七次会试都被奸人挡道!心灰矣!为求生存,无奈便做工工!本想了此余生,但次次卷入是非之中!天灾不断!乱政不休!让我等布衣如何生存!让我等有心效力国家之人如何不生二心!

  我心中难过,大声喊道:“崇祯庶子!你借祖余威、反天道、弃忠良!致上干天怒、降祸众生!你下扰黎民、盘剥百姓!致民无可生、腐尸遍野!你薄德寡智、任人唯贤!致后金入世、群雄并起!你自称夕惕朝乾、宵衣旰食!实则满口犬吠、懈己误国!崇祯,你该死!你该谢罪天下人。”

  众人见状无不面露惊色。为首军官提刀冲我而来,若非掌掴我的军官,怕早已瘫坐于地!此时,我身惧心恐!脚下无力!后悔方才种种!正在此时,一飞骑急旨诏书,为首军官看后清点人马急奔东北而去。留守官兵十余,我也侥幸躲过一劫!

  那十余官兵围而坐之,饮酒取肉。众囚抱团取暖。留我一人无人理会。这时,被鞭打之人过来暗送关怀,以表敬意。这人腰间也挂一朱砂沁,我心中疑惑,却没言语。简单数语,各自安坐。

  傍晚,山外火光四起,喊杀震天。那十余官兵已不知所踪。众囚徒各自奔逃,往通州而去。挨鞭之人只身前往遵化方向。而我却卧在地上睡着,待我睁眼已是次日清晨,阳光直射,不见对方面貌。面前数队铁骑,场面吓人。各个高头大马、精神奕奕。为首一人身体高耸,俯视着我。我不明事由,欲开口,却被一人打断。“兄台仗义,今日特意拜谢。”说罢,从众骑身后缓缓走出一骑,那人正是昨日被鞭打之人。他招呼左右,送我一骑及千金。翻身上马带队而走,喊道:“今日一别,不知日后还有机会再见,望兄台暂且收下心意,待我归来与兄台饮酒畅聊。兄台,别过了。”

  我望着众骑背影,徐徐离开。再看这千金骏马,内心交织复杂,牵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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