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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烟起 第四章

2018-06-14 21:52:59
  没想到楚祎居住的地方离我这么近,转个弯就到了,我还以为要走很长一段路。

  房间里面很黑,我却不敢点灯,这个地方需要提防的人太多了。怕撞到桌椅,我不敢在里面乱转悠,只好摸索到一个地方坐着。等了一会儿,已经听不到外面热闹的声音了,估计着楚祎也快回了。

  我坐得有点累了,就将胳臂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撑着头,准备休息一下。最近老是担心受怕的,导致身心万分疲惫的。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吱呀”的声音,神智瞬间清醒过来。

  我怕把楚祎吓到了,就没有敢在黑暗中出声。然而我没有等到灯亮,却听到了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我连喊了几声“漓王”,却没有人理我。我只好起身摸索着,将灯点燃。等到室内亮起,我才注意到楚祎正靠在椅子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难受。

  我靠近他时,闻到了一股酒味,但是味道很淡。看来他喝得也不多呀。我蹲下身子,微微晃晃他的胳膊,他没有任何反应,看这样子,楚祎应该是醉得不轻。也许,楚祎和我哥一样,天生不会喝酒。我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去找御医,最终选择做罢。

  以前我爹出去应酬也常常喝醉酒,我回忆了一下我娘的做法。对!盐,这儿哪儿有盐?我扶楚祎到床上躺着,然后自己出去找厨房。

  现在的别院里住着太多的贵人了,楚灏也在。我脚下速度很快,尽早回去是最安全的。我似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我应该去找逸王。我好像走到了外间的花园里,看到一个款步姗姗的女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穿着打扮也如此简单,应该是哪个院里的丫鬟吧。我喊住她,“姐姐可愿意留步?”

  那女子止住脚步,“姑娘有什么事儿?”月光之下,我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言语之间,是说不出来的温柔与优雅。

  “不知道姐姐是否是逸王府上的?”

  她好像怔了怔,“是的!”

  我听了这个回答,不禁心花怒放,着急地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好姐姐!可不可以带我去找逸王。”

  感觉被我拉住的衣袖突然绷住了,她似乎是起了警惕,“姑娘为什么要找逸王?”

  “我是漓王府上的。”

  “你是漓王的人?你跟我来!”

  “漓王”的名头在逸王那好像就是通行证。她没有再盘问任何事情了,而且故意将步子放慢,让我不至于跟丢。

  进了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我才看清了带路女子的长相。第一感觉就是,眼熟!不知道哪儿见过。

  我们一进院子,就有人迅速迎了上来。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逸王。他握着女子的手,语气温柔地问道:“语晨,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带个人?”唤作“语晨”的女子道:“我有些积食,就去外面转了转。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就没有带人。还好我去转转了,否则就遇不上这个妹妹了。她正着急找逸王呢。”

  我发现我是装哑巴装得也有点瞎了,丫鬟和王妃都分不清了。语晨,逸王妃宁语晨,魏国长公主。我真的是有点眼瞎呀。

  有逸王妃的提醒,逸王这才注意到我,“是五儿姑娘呀!有什么事儿,进来说吧!”

  我跟着他们进了屋,逸王让屋内所有人都退出去了。想必逸王妃看我有些拘谨,于是热情地拉我坐下。着实,我这才放松了一些。

  逸王道:“三弟有什么事儿?”

  “漓王似乎有些喝多了,所以我想请求王爷让人寻些盐来。若是找大夫开醒酒汤来,太大张旗鼓了,想必不是漓王所愿意的。”我一口气说完来意,这才意识到我可是一个哑女呀。

  逸王准备喊人进来时,逸王妃道:“我去吧,也免得别人起疑。”逸王丝毫没有选择权,逸王妃已经自个儿出去了。看来,逸王真的是个好夫君呀。

  逸王妃出去后,我抬眼看向逸王道:“我也不说什么转弯抹角的话了。您和漓王交好,估计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您举行这个活动也是为了让我自己承认我是谁吧。至于某人到场,纯属意外,是在你们计划之外的吧。我在家听夫子讲兵家故事时,夫子说不可以轻易相信我们的对手。如今看来,我们都犯了大忌。我是可以带兵打仗,但是贤王成为闲王之前,也是战场上熊虎之辈。我一介女流,抵抗二位,不对,不知道多少位,完全就是以卵击石。你们没有杀我,是相信我。而我也相信你们,相信你们对我、对周国都没有恶意。”

  逸王给我倒了一杯茶,并且向我拱拱手,“皇后娘娘,您搞错了,并不是我们相信你,而是三弟相信你,他不允许我们任何人对你不利。娘娘,听小王一句话,此地危险,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不是什么皇后,那个封号是给已逝的商婼,这个活着的,算是什么?”我低头看看手指,“对了,楚祎,不是,漓王他好像没有喝多少酒,为什么会醉成那样?”

  逸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三弟天生酒量不好,可以说闻到酒味都会醉,更别提喝酒了。今儿他为了转移皇上在你身上的重点,所以主动向皇上敬酒。三杯酒下肚,就成了那个样子。本王本想让人送三弟回去,三弟执意不肯。温衡郡主聪明,自然知道原因,否则也不会来向本王要盐。”

  我咳了咳,“那个,王爷,您别称呼温衡郡主了。郡主已经入土为安了。您就叫我商婼吧。还有,您,让我知道了你们齐国战神的弱点,是不是不大好呀?”

  逸王好像忘记了这一点,也面露些尴尬。还好此时逸王妃回来了。我压根没有想到最后会是麻烦王妃去拿盐。我接过王妃手上包起来的手帕,恭敬地道谢。王妃道:“我去厨房才发现并没有东西可以盛盐,只好用帕子了。你明日一定要将帕子还回来的,这帕子可很重要的。”

  王妃对这个帕子叮嘱再三,我也是保证再三后才离开。我走出院子没几步,就被喊住了。回头看是逸王妃追出来了,她塞给了我一个灯,还让一个丫鬟送我回去。

  我回院子时,漓王已经醒过来了,正斜靠在床头上。他看我进来,想要说什么,但是因为不适,又没有出声。

  我没有管他,忙活重要的事去。值得庆幸的是,我下午比较懒,没有泡茶,往房间里面的茶壶里注入了些白开水,水现在还是有些温度的。我倒了些白水到茶杯里,再往里面加了些盐。没有搅拌的东西,只好折了朵盆栽的秋海棠,然后用水洗了洗花梗。搅拌了几下,盐基本上溶解到了水中,这才送到楚祎面前。

  他将头别到一边,拒绝喝盐水。我好声好气地道:“我想你们齐皇在,不应该替你找御医。我爹爹以前喝多了酒,我娘就是这么做的。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地,我可是千辛万苦地找来盐的。现在没有温水,这个水只有一点温度,你就忍耐一下吧。”

  楚祎终究是皱着眉,喝下了盐水。我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后回来扶他侧躺下来,他还是挺配合的。看他脸色还是不大好,我问道:“你可好了些?”

  他点点头,“商婼,这件事儿不需要告诉元狩,免得他担心。”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休息。我娘以前在我爹喝多了时都彻夜不眠,她说是防止爹爹半夜想吐,如果没有人照顾就会噎到自己。所以,楚祎还没有好,我只好趴在床脚休息,也方便照顾他。

  我似乎是做了一个梦,却似乎仅仅只是回忆往事儿。逸王妃,我是见过。不过,见的也不是逸王妃。我家里有一幅画像,是挂在一间密室里。这个密室,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也是阴阳巧合之下知道的。我本来是好玩,准备躲在书房吓爹爹,却无意见爹爹抽出一本书后,书架就从中间打开了。出于好奇,我就学着爹爹的做法进入了密室。

  密室里面很黑,我刚进去,就不知道方向了。突然,我感觉脖间凉飕飕的,瞬间吓得哭喊起来。这一哭,室内就亮起来了。脖上传来的剑的威胁没有了,我听到了爹爹的声音,我委屈地转身抱着爹爹哭。爹爹只得轻拍我的后背来安慰我。爹爹并没有赶我走,而是待我的情绪稳定后牵着我走到密室的深处,那里是一处祭台,上面挂着一大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和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

  爹爹要我跪下给他们磕头,我听话地照着做了。磕头时,我好像听到了爹爹说了一句“湫,不愧于恩公。”

  突然画面一转,我不在密室里了,而是在一处行刑场,场上跪着的人中有我见到的画像上的人。侩子手手起刀落之时,他们的血都溅到我的身上了。我害怕地尖叫。

  “商婼!商婼!婼儿!”

  我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并且长吁一口气,原来是做了一场梦。我现在不是在密室,也不是在行刑场,而是还趴在床尾。楚祎轻轻地拍我的后背,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

  “没事儿,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按按额头,“对了,你好了些吗?”

  楚祎坐起身,“我好很多了,现在要换身衣裳去见皇上,免得他起疑。对了,你等在我的房间,是不是有事儿要问我?你就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他话音刚落,我立刻将脸埋到床上。我听到楚祎笑了,只是笑得不是那么大声而已,可是我听得很清楚。楚祎将我的脑袋从棉被中抬起来,这下,我可以看到他眼角的笑意。“你干什么?”

  我晃晃头,摆脱他的手的束缚。“我现在脚麻了,走不了。你不是要换衣服吗?我保证不偷看!”

  他终于没有憋着笑,真真实实地笑出声。“那好,你就先埋着吧。”

  听到他换完衣服后出了门,我才将头抬起来。昨天在这儿趴着睡了一夜,现在是真地站不起来了。我揉了揉腿肚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将袖中逸王妃的帕子拿出来,今天还要还给人家的,可是要折好的。

  昨天只顾着里面的盐,而现在看到帕子左下角的梨花,我一时震惊地忘记了自己是要干什么。我将我的手帕拿出来,对比了一下,是同样的双面绣的五片花瓣的梨花。天下会双面绣的有很多人,但是每个人的绣法习惯是不一样的。我可以肯定,这两个帕子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的帕子,可以说是随着我长大的。我一直奇怪一件事儿,我家里人为什么非要我喜欢梨花,我住的地方也是种满了梨花。对于梨花的喜爱,可以说,不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而是潜移默化。后来,我知道,梨花是父母一位故友所喜爱的,可是为什么要强加到我的身上?而且,母亲的这位故友到底是谁?怎么会和魏国长公主、齐国大将军有联系?

  最近缠绕着我的疑问太多了,如千斤石头压在我心上。我将头埋在膝盖中,实在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听到门响,应该是楚祎回来了。我止住哭泣,胡乱地擦擦脸上的泪水,扶着床沿站起身,“你回来了?”待我转过身,却发现不是楚祎,而是柳依依。

  柳依依浅笑着看着我,“怎么?看到故人,连句问候都没有?”我走路还是有些跛,但还是忍着走到她跟前,“依依,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还···”

  “还成了齐皇的宠妃?”柳依依的脸上仍挂着笑容,眸中却是冰冷,“那你呢?来齐国干什么?而且,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却是个丫鬟了?”

  “柳依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喜欢比?有意思吗?”我急地上前拉她的手,“你跟我走!离开这儿!”

  她甩开我的手“商婼,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齐国,你以为还是可以任你嚣张跋扈的周国?我现在可是皇妃,你觉得我们可以走去哪?”我还是拉住她的手,“依依,我们不闹了。齐皇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他会害了你!我们走,只要回了周国就没有事儿了,夏阡,夏阡会保护我们的。”

  柳依依再次甩开我的手,仰头大笑一声,道:“哟,我可是忘记了,您可是周国的皇后,哪里看得起我这个小小的皇妃!”如果听不出来她语气中酸,我就是白认识她这么多年了。

  “依依。”我知道她永远会曲解我的意思,正想再劝她时,听到外间的丫鬟向楚祎行礼地声音。我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楚祎进来后,柳依依瞬间改变了脸色,向他盈盈一拜,柔声道:“见过漓王!”我真地怀疑,这是我认识的柳依依吗?

  楚祎也微微拱手回礼,“娘娘怎会在这儿?”

  “哦,本宫在这儿转转,一时口渴,就想进来讨杯水喝。却见这位妹妹一个人在哭,就想着陪她说说话。既然王爷回来了,我也不好叨念了。告辞了”她说完,微微行礼后带着她的丫鬟们离开。

  我无奈地耸耸肩,这个柳依依,本性丝毫没改。亏我还担心她,只知道坑我。我看着柳依依离去时楚祎突然凑近我。“你哭了?”这句话中除了关心,好像包含的调侃的成分更多。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他也挪了一步,不过往前。我拉开的距离是白拉了,“你看你的眼睛都是红的。”

  我怎么忘记了我哪怕小哭一会儿就会红眼睛的毛病,我假笑着解释道:“风沙谜了眼睛!”楚祎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看房顶。我不明所以,也学着他抬起头。我正疑惑房顶上有什么时,听到楚祎道“商婼,这屋顶还在呀,也没有漏风,哪儿来的风沙?睁着眼睛,也别说瞎话呀。“

  我说谎的技术看来还是不到家,我尴尬地垂下脑袋,试图转移话题,“抱歉王爷,我腿脚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可以坐下吗?”得到他的首肯,我赶紧拉了个凳子坐下。楚祎也拉出一个凳子,坐到我的面前,“是为了她,你才这么主动地承认了?”

  他没有明说,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谁。我打着哈哈道:“早承认,晚承认,不都一样的?我就是想现在承认而已。”

  楚祎收起来刚刚和我嬉笑的模样,表情严肃了起来,“在我的面前,你不用演。”我不语,对于他,我还是有些戒心的,我怕让柳依依陷入困境。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柳依依到底想干什么。

  “脚好些了吗?”我一时间没有顺应他的转换,有点蒙地点头。他一把将我从凳子上拽了起来,“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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