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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灵魂的追问

2018-06-14 00:04:38
  姚嘉嘉此刻在作梦,她梦到在空中飞,像一只小鸟,身体无比轻盈。她很享受这一刻,因为作梦的人会把这当成现实,现实中一个人会飞,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她想飞到高空,来俯视一下她生活的这个世界,要告诉人们她会飞,让所有人都仰望她。

  可是她好像并不能看清这个世界,她的视线很模糊,像是在她的晶状体上蒙了一层雾,而眨眼并不能把这层雾扫走,这层雾好像是附着在她的视网膜上。她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很多建筑,而看不清建筑上的字,她想要努力看清眼前有什么,正在此刻她在睡梦中醒来。

  等脑袋清醒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她还停留在单臂伸向空中的状态。她有点可惜,可惜自己回到不会飞的现实,但又有点侥幸,侥幸自己还能看清东西。

  她没有住在学生宿舍,而是一个人在外边租了房子,不光是因为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一定要自己一个人住,并且住一个高档一点的房间,她自己也不太喜欢人多的乱七八糟的宿舍。似乎是过惯了大小姐的日子的她,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也高了。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这样懒散的一个人也养成了卫生的习惯,她自己漱口、打扮,精心调整自己的面貌。在她照镜子梳头发时,一直以来彷徨的感觉终于涌了上来。

  没错,在和那个“秦泽”发生口角之后,她就开始有这种感觉,渐渐的她脑袋有些发胀,时常容易走神,上课听不到同学的招呼,就算有个人忽然出现在面前她也可能顾及不到,并且频频作梦,最终是心慌不安。

  你到底是谁?不,我到底是谁?看看现在的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呆呆地秦泽吗?当初的那个秦泽,怎么会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将自己的性格以及行为习惯完全改变?可……可是,她真的是秦泽啊!她清楚的记着秦泽从小到大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第一次用手去捉玩具、第一次拿出铅笔写字、第一次掌握手机点开游戏、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动心……

  那么……他又是谁呢?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秦泽又来到了这家烤吧,不过和之前不一样,他这次没看见任之初。

  “虎娘,初哥呢,今天没来上班?”

  虎娘往房间通道内指了指,“在包厢招呼客人,不着急的话就坐这等等吧。”

  秦泽坐了会儿,“我还是去看看吧。”他把外套搭在肩上,插兜走了过去。

  “我们这特色很多,像马肉串或者烤鱿鱼之类的……”在门外秦泽就听到任之初在喋喋不休。

  “初哥,”门是开的,只有门帘遮挡,他翻开门帘走进去,“今天不要鱿鱼了,剩下照常……”他这个“常”字音刚落,没看到任之初,反而先看到了一位反常的客人。

  姚嘉嘉面无表情,平静的坐在那里,淡淡的看着闯进来的秦泽。

  大概过了好几秒钟,姚嘉嘉才开口:“一起坐吧。”

  秦泽反应好久才慢慢回过神,他感觉到姚嘉嘉的女神气场异常强大,傻傻的点了点头。他此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好笑。

  “呦,熟人啊。”任之初附和。

  “同学。”秦泽回答。

  “那巧了,我俩也是好哥们儿,认识一下!”任之初厚着脸皮向姚嘉嘉伸出手。

  “谁跟你是好哥们?你胡子一把。”

  “友情是没有年龄限制的……爱情也是。”任之初继续恬不知耻的向姚嘉嘉伸手,笑成月牙眼。

  姚嘉嘉深吸一口气,“额……您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先去忙吧!”她微笑的瞪着双眼,始终没有伸手。此时虎娘似乎挺会审时度势,在外边大声的召唤小初。

  “知道了!”任之初有点失望,但没有表现在脸上,“你们聊的开心!”然后急匆匆的走出包厢。

  那种安静又可怕的氛围来了,秦泽感觉手放在桌子上也不是,放在下边也不是,总感觉找不到一个舒服的支力点,最后他只好把衣服挂在凳子上,来找一些事做而不显得自己尴尬,顺便打破这可恶的宁静。

  “喝饮料吗?”姚嘉嘉捧起桌上一瓶橙汁,貌似要给秦泽倒。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秦泽赶快接住有足足两升的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飞快的送回姚嘉嘉跟前。

  “你不喜欢喝吗?”姚嘉嘉看他倒完之后一动不动。

  “喜欢啊……喜欢。”秦泽拿起杯子吞下一口,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姚嘉嘉噗嗤地笑出声,这个“秦泽”,从身为女生她的角度来看居然如此笨拙、如此可笑。

  在秦泽看来,这不像是心悦的一笑,更像是邪魅的一笑,几天前的场景又一次闪现在他脑子里,她会不会持续那天的发疯,今天又想出什么新方法捉弄他?或许她和班级里的小白和大劈叉一样,都喜欢捉弄像他和牛哥这样的老实人。

  “不好意思,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秦泽擦了擦嘴。

  话题还没开始,这就要逃跑?姚嘉嘉点了点头。

  “初哥,初哥,”秦泽小跑到任之初跟前,“帮我个忙。里面那个女的,就是几天前我跟你说的我遇到的奇怪的人,她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很有女王范,但很容易就发疯,我现在回去,要是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冲进去救我!以防万一出来告诉你一声。”

  “不管,我这很忙的,别来打扰我。”

  “你我可是兄弟,拜托了!”

  “谁跟你是兄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朋友。”

  “友情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任之初不屑的瞅他。

  “这是你说的啊!”

  秦泽回来,终于主动说了第一句话:“前几天的事,有点抱歉,我当时太粗鲁了……”

  “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有些太着急了,没把话说清楚。”姚嘉嘉崛起鸭子嘴。

  秦泽欣然一笑:“你是在道歉吗?你这样说话,感觉舒服多了。”

  “现在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当然可以啊,只要不是那天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什么事都行,只要我知道的。”

  “……大概不到一个月以前,你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啊,身体上的?”

  “大概不到一个月?”秦泽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感觉这个问题好耳熟,“我实在想不起来,一直以来我都正常。”

  姚嘉嘉思考似的起身,慢慢走到秦泽身后,然后忽然把门拽上,锁住,单臂拍到桌子上,似乎重现了那天的情景。

  “你确定你没有说谎?你可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已经做出很大退步了,我和你讲,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要因为什么私人原因隐瞒事实!”她恍然一转常态。

  她能想到的私人原因,用标准的政治语言,经过大概分析,应该是这个差不多了:

  真正的姚嘉嘉用了某些特殊手段,促使甲方秦泽、乙方姚嘉嘉两个人灵魂交换,已达到使用者的某种目的。自己成了这次手段的牺牲者。但特殊手段和目的具体是什么,那根本无从想起,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秦泽果断蒙了,“我对你从来没说过慌,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刚才还是好好的,现在居然又发疯了,女人这种动物太难让人相信了。

  “我难以相信你所说的……”姚嘉嘉叹了一口气,“既然你非要装糊涂,那你就说啊,说你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是秦泽的证据。”

  “我就是我啊,拿什么证明?身份证?认识的亲戚朋友?还是DNA检测?”

  “不不不,这些都证明不了,我要用你的灵魂证明。”

  “what?天啊,我觉得你真是得了很严重的病。”秦泽想要站起来,但被姚嘉嘉按肩膀按了下去。她还是那样有力,眼神里充满锋利的尖刀,时时刻刻能把秦泽戳穿。

  “灵魂就是你的记忆,我要你说你作为秦泽的记忆,你所能想起的任何经历。你都记着什么?从你出生开始到现在。”姚嘉嘉的话不容得不回答。

  “我能记得什么?什么都算?”

  “对,什么都算。”

  “我叫秦泽,我父亲是秦海,母亲是梁雨婷,出生于庆中市边城区南环路48号,六岁上的实验小学,然后考进第二中学……”

  “住嘴!我不是查户口的,我要的是你最深层的记忆!只有你才知道的事。”

  “只有我才知道的?”

  “只关于你的!”姚嘉嘉补充。

  “在初二,我有一次为了逃出去上网,把舍友的床单绑一起,顺着宿舍三楼爬下去,结果网吧不让未成年人进入,在公园长椅下蹲了一宿,回来之后同学都一个个佩服的眼神说,‘上网上成这寒酸样也是醉了。’”

  姚嘉嘉有些吃惊。“再说!”

  “哦……有一次语文老师问班里一个奇怪的问题,说如果你有一百块钱你想干什么?我随口来了一句‘逛窑子’,结果被班级同学嘲笑了半学期。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是偶尔听别的同学说过,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逛大街呢!”

  姚嘉嘉难以置信,这些,都是她记忆犹新的。但她还是难以相信,“再说!再说!”

  秦泽的语气更加急促了,“我暗恋一个女生,她叫谭月,几乎每晚我都会跑到她身边给她讲题,我在心里还暗暗起誓,高考考完最后一科之后,就约她出来,然后手捧一束鲜花,地上铺满心形的蜡烛。等待着她开门的那一刻,就会有礼花响起,然后我站在心的中央,将手中的鲜花递给女主人公,深情的问她,‘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秦泽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姚嘉嘉的语气不容他撒谎,此刻她就像是警察对他审问,要是有半句谎言,分分钟把他关进监狱,于是只好把自己的丑闻全盘托出,好得到缓刑。这些事情的真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姚嘉嘉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还要说吗?我还有好多秘密。”

  好半天过去了,秦泽才渐渐开口,看着从疯狂到沉默的姚嘉嘉,他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这个女生经历了什么,但至少是令人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才导致她情绪如此波动。

  “不用了……够了……”姚嘉嘉眼神暗淡,“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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