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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回 黄泉路上的考验

2018-06-14 10:07:36
  在人间尽享丰腴的绿州,才知道黄泉路的苍凉。

  黄泉路的沙子以黄色与白色为主,粒粒饱满玉润一般不染尘纤。苍天之下满黄沙,如果没有彼岸花,那就显得寂寞了。

  黄沙之中开着一条红色的花路,叫彼岸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花红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它们是这漫漫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有了它,才指引着人们走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它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花妖叫曼珠,叶妖叫沙华。她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时便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则没有花。

  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惜,彼此思念,无比悲苦。就像游走在黄泉路的这些人类,每向前一步,离着未了的尘世就远一些。想着渐去渐远的亲人,想着未了的情谊,思念未完的事情,不禁一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甭管进鬼门关之前如何慷慨激昂,如何意志坚定,但此时犹豫了,彷徨了,特别是霍重生、王甲、李铁刚三人。他们自认为背负着人类的重大使命,决心要反击冥界的入侵,但到了此时此刻,难免心中敲起了小鼓……

  霍重生觉得心里有两个巨大的敌人,在互相剧烈地斗争着。他在努力聚起体内的阳气,尽量不被阴气侵蚀,目前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努力转移自己的思绪……

  三人从高处滑下,流沙如同一幅幅锦缎垂挂在沙坡上,鸣声四起,如丝竹,如钟馨,更如千万匹战马嘶鸣。其实,这声音又何尝不是古道上遗落的历史跫音?人类在上万年的进化中,几千年的文明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都被一个个地克服掉了。一代一代的积累,一代一代的进化,才发展到今天的文明。

  顺着风的方向张望黄泉深处,分明听到了那些隐匿其中的哭号与刀剑的金属撞击声,看到了负重穿越黄泉的无数前辈被黄沙搁伤的脚趾和对劲风吹疼的不屑。

  霍重生的视线落在那些细碎密集的沙粒之上,尽情地想象这黄泉古道曾经有过的艰难跋涉与肉搏厮杀。偶尔有长风落下,卷过细沙,似缓缓滑动的舌苔,将自己与终点的距离又拉进了不少。

  在这黄泉之路上,人类固然有自己的缺陷,淫欲、贪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在蚕食着自己的灵魂和人类的进化。神也想出了许多办法,在制止着这种恶行,如把淫欲者在硫磺和火焰中熏闷,让贪食者强迫进食老鼠,蟾蜍和蛇,把贪婪者在油中煎熬,把懒惰者丢入蛇坑,让暴怒者活体*,把嫉妒者把眼睛缝上,让傲慢者轮裂。

  霍重生幼稚地认为,把黄泉路上荒芜的沙漠改造成绿州不是更好吗?再也不用那么不受人欢迎,让孤立的苍狼,在烈日或雪夜下仰天长啸;让高天飞鹰,掠过神的眼神和身影,图腾成一种精神和力量;留下一块烽台上的残砖断墙,一串响起的驼铃串串,足以把披着铁甲的英雄悲歌唱尽……

  有一瞬,霍重生忽而想起了班超,张骞,李广和苏武,想到了秦皇汉武,想起了煮酒的诗人,白色的,清冽的酒,黑色的长夜,忽闪的油灯,将军的马鞍,骑士的刀锋,坚城的城堞与残风中的鼓楼。对,似乎只有它们,才构成了黄泉路上本来应该有的血液和骨髓。

  又有一刻,霍重生仿佛听到了匆匆的脚步声,悠悠的战鼓号角声,幽怨的羌笛声依然飘飞回旋。好像看见,飞天飘舞的仙女,反弹一张琵琶,在历史的黄泉路上潇洒演绎一曲绚烂的浪漫。一串胡笳,一支长箫,拂动着古人沧桑的胡须,穿越时空,呼啸抖动至今。

  站在黄泉沙漠的高处,愈是没有生命,则生命颤动的声音就愈加强烈,愈加悦耳。霍重生仿佛看到人类的轨迹,就像沙漠中的胡杨。

  胡杨树以各种不同的姿势和叶子,在与狂魔沙石的搏斗中,发出顽强的抗争。站立时如挺直的哨兵,倒下时如匍匐的英雄,裸露时如虬曲的利爪,枯死时如冲天的刀剑,夏天苍翠葱茏,秋天金黄耀眼,凄凉中含着悲壮,孤寂中写满感慨。

  在苍茫的黄泉路深处,在每一处寂寞冷落的沙丘上,在每一个忧伤的白骨中,呼啸与激荡着的,是渴望一个个生命的轮回。而原先肆虐的飞舞狂叫,则是向人类发出的抱怨,发泄的怒气,实施的惩罚。生就有死,死里孕育着生,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别人在黄泉路上走,不知道饥饿,只知道悲伤,而霍重生、王甲、李铁刚不行啊,他们一口阳气还在,只是穿着死人的一层皮囊。王甲先最先受不了啦,大呼道:“霍哥啊,我饿了,饿了怎么办啊?”

  李铁刚也饿得浑身无力,对霍重生说:“霍叔呀,实在撑不了啦,不知道你带没带吃的。”

  霍重生只好说:“原来只想着能不能进入冥界,把吃的这个事忘了。再说,鬼门关也不让带啊,要是带了吃的,那就更假啦!”

  霍重生也感觉到饥饿正在慢慢地侵蚀着自己的肌体,光凭意志坚持,早晚有倒毙的时候。他看了看在这黄泉之路上,除了黄沙,还有彼岸花,顺手捋下了一棵花,放在嘴里嚼了嚼。这花相当的苦,苦中还带着涩,似乎酸甜苦辣咸都有,相当于人间百味。

  霍重生努力地把它咽下去,嘴里还留有余苦,又把苦汁吞了下去。

  王甲学着霍重生的样子,也拿起彼岸花充饥,刚嚼了两口就吐了出来:“太苦了,太苦了,不好吃!不好吃!”

  李铁刚也拿起一朵彼岸花尝了尝,一下子也喷了出来:“呸!呸!什么味啊,比学校伙房的菜还难吃。不对,比学校伙房的菜难吃多了,和它相比,伙房的菜简直成了美味了。”

  霍重生批评他:“要想活命,要想再次轮回,只能吃下彼岸花。”

  两人在霍重生的劝说下,只能吞下这人间百味彼岸花。

  肚里有食,心里不慌,三人又重新鼓起阳气,继续远行。霍重生一边行走着,一边回忆着一生的阅历,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昨天的生活如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

  出生的时候赶上挨饿,那时候如果能吃饱,就算人生的奢侈了。有一次奶奶把一个黑馒头一分为三,分给自己、弟弟、妹妹三个,自己吃完了,觉得分得不公平,还和奶奶吵了一架。

  岂不知道,年迈的奶奶已经两天没吃粮食了。

  17岁就下乡,当时的生产队上是整劳力一天一毛三分钱,自己忘不了的是当过河工。那时候的河工,全凭体力,拉着地排车一趟需要爬两个35度50米的大坡,来回5里地,一天光行走就120里。去的时候120斤重,干了四十来天,回来的时候90多斤,一顿饭吃一斤半粮食。

  90年代初的调动工作大工程艰难地展开了,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调动的路上有二十多道障碍,几乎每个关卡都能卡上你几个月。自己的一个同学就在调动的路上累垮了,得了重病,等手续全部办完了,人也住了院,几个月后,病逝在医院里。

  刚在车间基层干了10年,工厂里又出现了危机,大批人员下岗,又把自己抛在了十字路口。好在,凭着20年农业机械的经验,10年铁路机械的底子,先后干过雕刻机、瓦机、平衡机的机械设计师,歪歪扭扭一路走来,倒也掌握了数控、程控的一些现代工业技术……

  王甲和李铁刚也在各自回忆着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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