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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各怀心思

2018-02-14 10:35:23
  通往宫门的石道上,季成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皇宫侍卫身边的火盆里冒着红光,不时照在他铁青的脸上,忽明忽暗,精瘦的身子上官服被寒风吹起,像是要把他往回拉扯,此时的季成背着手,手里攥着刚接的圣旨,大拇指交替的在圣旨上打着转。

  皇帝今日突然宣旨立颍川王为太子,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这颍川王平日里根本就不起眼,反倒一时半会让季成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地方来反对。广阳王半年前战死后,季成一直以为作为士族首领的他将随着平原王登基顺利坐上太傅之位,完成士族大夫们一生的最高政治梦想——成为天子的老师,让君王听从自己的意见,推行自己的政策,让自己名垂青史。

  可是现在自己赌上政治生涯扶持的皇子在太子之争中突然出局,全盘打乱了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季成需要在下任君王盖棺定论前做最后的一搏。

  想到这里季成加快脚步,不多时来到宫门外,坐入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马车,便示意车夫去往平原王府。

  马车匆匆便消失在京都夜色的尽头。

  王庄走在道上,倒也不紧不慢,任由那刺骨的寒风刮面,却吹不开紧锁的眉头,心中满是疑惑,这陛下突然立颍川王为太子为何毫无前兆?往日只觉陛下对那颍川王甚少过问,筵席中颍川王的位子都是在那最不起眼的地方,朝中之事也未曾派遣他去做过,今日为何突然就立了他为太子?

  不过相较朝堂呼声最高的平原王,颍川王被立太子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与那季成各自扶持的皇子在太子之争中不相上下,若是平原王得势,自己往后定会被驱逐出权利的中心。

  想到这里王庄的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下。

  还有那董严虽然与自己同是位列三公,但是常年驻守西关,半年前才升了太尉,陛下也是见他年迈怕他提不动刀,朝中势力单薄何来辅政之能?

  一想到董严,王庄气不打一处来,若是侄外甥广阳王在世凭嫡长子身份,且有自己一干重臣鼎力支持,继承大统简直如振落叶,想到这里王庄恨恨的一脚登在了石道上。

  这一脚不知是双腿被那寒风吹麻木了,还是那王庄确实气不打一处来,着实用力,只听“砰”的一声,王庄吃痛,龇牙咧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跟在王庄后面不远的董严见王庄差点摔倒,便跑上前去,一把搀住了王庄,王庄侧脸定睛一看,见是那董严,便按住心头之愤,笑了笑道:“多谢董太尉,老朽年迈这身子骨啊一年不如一年!你看走个夜道都踉跄啊!”

  “王司徒说笑了,我等还要保重身体辅助太子一统天下呢,切不可辜负了陛下的圣心啊!”

  “是是是……董太尉所言极是,那我就告辞了!”

  王庄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和董严待一起,便微微欠了欠身向董严作揖就向那宫门走去。

  独留那董严还站在原地,他抬起头望了望夜空,思绪回到了半年前。

  那时,虽然自己率西关将领又一次成功抵御了姑墨大军的入侵,但是广阳王却被伏战死,自己保护不周,难辞其咎,告书陛下愿交出兵权以示惩戒,但是陛下非但没有责怪自己,反倒将自己升为太尉,位列三公。亲临朝堂大半年,自己目睹的是陛下在士族大夫们面前如何艰难的推行惠民之政,士族犹如一座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山挡在皇权的面前,显得皇权是如此的渺小,万人顶礼膜拜的陛下,其实是困在这大山里的老虎。

  如今陛下将自己立为辅臣,除了将兵权稳定在太子手里,也是想让自己帮助太子重新平衡这朝堂之势,自己挥了一辈子的刀,到头来竟也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董严无奈的摇了摇头,侧身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告诉今夜当差的护卫领将,天亮之前谁要面见陛下都给我拦在这里。”

  董严猜想这陛下新立太子之事情应该比自己还要快的出了这未央宫,各路人马今晚应该都是无眠,明日的朝堂将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心急的怕是当下就要面见陛下来了。

  深夜平原王府内,只见一位身型高挑秀雅的男子,内着上好的淡绿锦缎,外披灰狐毛的大衣,细长的手指间捧着个紫铜小暖炉,乌黑的卧墨眉下一对睡眼朦胧的眸子,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像是刚被人从周公处叫回来,一个跨步来到厅内。

  “学生见过老师,不知老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男子虽然睡眼惺忪但仍然恭敬的向季成行礼道。

  “拜见平原王!”季成刚想下跪行礼,已被宗政渊单手一把扶起。

  宗政渊示意季成在自己府上就不必再行此大礼,还将季成请上正座,自己坐到了侧座之上,又命人去沏壶热茶来给季成暖暖身子。

  “老朽刚从宫里得了圣旨出来,便直接来了殿下这里,这是圣旨请殿下过目!”季成说着将手上的圣旨递给了宗政渊。

  宗政渊接过圣旨,展开后一看,原本还浮着红晕的脸上,逐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半晌笑着开口道:“父皇的心思还真的令人捉摸不透啊!”

  圣旨当中写着的宗政觉,估计不是这道圣旨的话,宗政渊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位皇弟在,如此不起眼的皇弟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存在威胁,自己最强的对手一直都是宗政睿,可是他已经不在了,这大辉朝眼看就是自己的囊中物了。

  “老朽以为此事当下就得通知殿下,免得殿下明日早朝之时……”

  季成是怕明天一早早朝平原王见到太子之位旁落他人当下接受不了,说出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若是闹出什么乱子,自己后面的动作就失去了意义,因此他才 那么晚了还来通知平阳王一声。

  “老师放心,我就算内心多么不平,也不会做出有失体面之事。”

  宗政渊像是知道季成担心着什么,自己虽然在广阳王战死后是储位的最有力竞争者,但是父皇却依然迟迟不肯立储,多少也料想的到,这储君之位仍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如此,今日的圣旨对他的冲击虽有,但也不算惊天霹雳。

  “平原王近些年来替陛下办的事均有口皆碑,理政之能有目共睹,我等士族大夫愿以平原王马首是瞻啊……”

  季成知道平原王当初刻意接近自己,无非是在储位之争中需要自己所带领的士大夫一派协力推波助澜,好于那嫡长子广阳王及其身后以王庄为首的外戚一派做抗衡,今日如果平原王不能登基,那么士大夫们便很有可能遭到新帝的打压,因此无论平原王心里是否还愿意力争,自己都只能孤注一掷了。

  “老师可有什么法子?愿闻其详!”

  宗政渊听出季成话中的含义,果然这只老狐狸暂时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那么他一定不会看着颍川王顺利登基的,他心里应该已经盘算好了怎么让父皇改变心意。

  “明日朝毕,老朽会指派尚书台尚书令韩耑携各级士大夫一同去寝殿前进言,学士夏启奉将率领林语院的学生在宫门口静坐抗议!我大辉朝历代重视士大夫和儒家学生,更奉之为国之本、民之意,我就不信陛下会不顾大局!”

  季成精瘦的身子一边说一边起伏着,讲到激动处更是吹起了嘴边的两缕花白的胡子。

  “学生感激老师为学生所做,无论成事与否,学生都将老师和士大夫们铭记于心!”说着宗政渊竟然欲向季成行跪拜礼。

  “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季成还未从方才慷慨激昂的言辞中缓过劲来,余光瞟见平原王欲对自己行跪拜大礼,赶忙从椅子上起身,搀住了宗政渊。

  “殿下,那老朽即刻回府,召那韩耑和夏启奉商议,便不在殿下府上多耽搁了,告辞!”说罢,季成向平原王行礼后便朝外走去。

  “学生送老师!”宗政渊跟在季成半步之后也走出了内厅,看着季成那精瘦的背影,不觉嘴角露出了一抹不知深意的微笑。

  想当年自己为了在争储之中能和广阳王宗政睿相抗衡,在朝堂之上处处维护士族们的利益,在父皇面前积极宣传士族新政的好处,无非是为了得到士族们的认可,借此拜季成这个士族首领为师,让两人的欲望相互促成,最终建立了利益的共同体。

  如今的局势自己已是非常被动,父皇身体告恙,已是多日未有召见,估计时日不多,必须抓紧时间让父皇改变心意,季成刚才所说的办法应该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大辉历代帝王最无法逾越的屏障就是士族大家,既然自己已经和士族们绑在了一起,那么就让那群固执的家伙们成为自己登基的垫脚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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