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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丰年瑞 水随天去秋无际

2018-07-07 08:25:29
  三年后,均州府中,韩世忠眼布血丝,穆凌逍眉头紧锁,副将们沉默不言。

  就在数日前,视察军情的宋高宗来到均州城,金兵主帅兀术听说宋高宗在均州,便加派了兵马来此驻扎。昨日一场大战,梁红玉不幸被金兵捉拿。今日一早兀术挟持梁红玉来到城下,以三日为限,要用梁红玉交换宋高宗。被五花大绑的梁红玉毫无惧色,在城下喊道:“将军不可受他要挟,你盖世英勇,不能因我落下不忠不义之名!”

  韩世忠在城头之上心急火燎,返回府中茶饭不思。他与梁红玉夫妻多年,同生共死,感情甚笃。

  金兵不断在城外叫阵,韩世忠无心派兵迎战。兀术便派人攻城,但都被城上扔下的滚木雷石击退。

  此刻,将军府内,韩世忠等人愁眉不展,空气仿佛静止不动。

  沉默了许久,左将狄安说:“韩将军,不如答应兀术的条件,先救回韩夫人再作打算。”

  韩世忠何尝不想救回梁红玉?但是,拿高宗去换梁红玉,以梁红玉的率性绝不答应,以自己的忠义绝不可为。想到一旦高宗被俘,刚刚稳定的南宋江山又要陷入岌岌可危中,韩世忠长叹一声,说:“宗泽元帅临终前没有为个人的身后事留下一字一句,唯喊了三声‘过河、过河、过河!’,故人抱憾而去,如今北上收复失地的重任在肩,我们岂可弃主求安?”

  大将王蒙犹豫片刻说道:“何不趁今夜去偷袭金兵营寨,救回夫人?”

  韩世忠沉吟了一下,摇头说:“不可!金兵定三日为限,势必安排好了我们劫营救人的埋伏,现在去偷袭只能让兄弟们送死!”

  大家面面相觑,空气再次凝结。

  呆了半响,韩世忠打破沉默,说道:“我意已决,明日你们将我绑了,去换红玉。她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中没有享过什么福,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受死!”

  “不可!”

  “不可!”

  “不可!”

  “我有一计,只是很险。”凌逍声音低沉地说……

  夜半三更,均州城门轻轻打开,一对骑兵悄悄出城,他们在城门附近巡视后发现没有敌情,便返回城楼报告。随即有一些士兵抬着滚木走出城,十几个大圆滚木有半人高,被放置于滚木雷石杂乱的城门外,而后士兵们返回城中,城门紧闭……

  晨曦似霞,轻抹天幕;朝露如水,静洒林间。长夜已过,和风吹拂均州城两军阵营,像是要吹散弥漫在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氛。

  完颜宗弼带领一队人马来到城门前,挟持梁红玉在城下叫阵。

  凌逍在城楼抬头环视天空的朝霞,面色凝重,他在蒲团之上闭目盘坐,屏息凝神,气运丹田。寂静中,地水火风停止悸动,阴阳五行一脉相通,天人渐渐合为一体。集五气之精,运乌云于掌,号五雷之將,穆凌逍终于将师父所授的绝学用到精妙。

  刹那间,雷声轰鸣。

  兀术被这震天撼地的雷声惊得抬头,只见刚才的天空还是风和日丽,现在已经乌云滚滚。一道炫目的蓝光划过,像是把乌云做的天幕划开了一道裂口,雷电之旁似有天兵天将擂鼓助阵。

  久经沙场的兀术见势不妙,急忙后退,但为时已晚。此时以雷为令,躲藏在滚木之中的弓箭手蓦地站起,箭矢像骤雨齐飞,射向兀术的战马,兀术和梁红玉纷纷跌落马下。惊雷过后,城门大开,韩世忠带着一队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将兀术团团围住。兀术身后的人马赶来保护主帅,两队人马厮杀起来,韩世忠乘乱救下梁红玉,兀术等人慌乱中大败而归……

  凌逍回到府上,看到珞遥笑盈盈地站在门廊旁等候他。他下马,拉住她的手,边往府内走边说:“夫人,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珞遥巧笑倩兮美目如烟,说道:“我已听说嫂夫人被封为‘护国夫人’,是吗?”

  “夫人消息好灵通呀,陛下今日来到军中,还夸赞大哥‘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凌逍学着高宗拖长的腔调说着,珞遥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明日陛下要在别苑宴请有功之臣,这次随行的妃嫔都会参加,大哥和嫂夫人邀请你同往,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我?”珞遥略有所思:从当初的康王到如今的陛下,两次谋面,他的眼睛里都写满灼人的欲望,让珞遥有所顾忌。沉吟片刻,珞遥说:“改日我一定去韩府登门向嫂夫人祝贺,但这次我就不去了。”

  “哦?我以为你会去,”凌逍扬起眉弯,一脸疑惑:“夫人久经沙场,怎么——是怕面见陛下么?陛下这两日龙颜大悦,不会为难臣下的。”

  “我与陛下有过两面之缘,我不想多生是非。”听到凌逍劝她同往,珞遥坦诚相告。

  “原来如此——”凌逍先是面色肃然,转而调侃地笑道:“夫人国色天香,我早就该想到——不让夫人抛头露面,做到‘金屋藏娇’才对。”

  珞遥听凌逍又在说笑,瞪起黑亮的眼眸,假意生气地说:“早知道这样,不告诉你了。”

  “爹爹!”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凌逍身边响起。

  凌逍俯身将儿子抱在了怀中,问道:“诚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写字背书?”

  诚儿眨着眼睛认真地点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皓月如弓,繁星点点。别苑内,鼓瑟笙箫齐鸣,灯烛通明,杯觞交错。君王把酒言欢,嫔妃侍女绕侧。

  一番美酒歌舞后,高宗已不盛酒力,他被太监搀扶着离开。凌逍与韩世忠告退,二人出得别苑,在院门口徘徊之人美色如桃花,脸颊似芙蓉,镏金珐琅彩步摇,苏绣月华锦衫,软银轻罗百合裙、赤金缠珍珠坠子,她的富贵装扮与不远处简朴的营房格格不入。

  韩世忠快一步上前施礼,道:“末将参见锦妃娘娘!

  随后的凌逍躬身道:“末将参见娘娘!”

  锦妃微微一笑,欠身向两位将军还礼,她面向穆凌逍说道:“穆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逍忽然被娘娘点名,他的表情略显局促,锦妃见状,直言问道:“将军不记得本宫?”

  锦妃看凌逍不做回答,她提醒凌逍道:“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日秀州城内,你要带珞遥姐姐走,我还劝说过她。”

  凌逍蓦然忆起,惊讶问道:“敢问末将夫人的师叔是令尊张将军?”

  “嗯,将军远在边关有所不知,家父已告老还乡,远离殿堂是非之地,青山绿水间种几亩闲田,对耿直的人来说,不失为最好的选择。”

  凌逍的脑中闪过那日张博远英雄垂泪的场景,他认同的点点头。

  “将军在此是留恋功名,还是——?”衣着瑰丽的美人蹙眉,轻启樱桃小嘴,欲言又止。

  凌逍不解地皱起了眉,思量锦妃所言何意。

  锦妃轻叹,目光幽然,话语含蓄,说道:“哎,陛下垂涎美色,几次打听姐姐的下落。有些话本宫不便说,将军聪明过人,不会不明白吧。”……

  不久之后,韩世忠帅兵马围困兀术,金兵进退两难,几次增兵支援才得以逃脱。宋高宗再次嘉奖功臣,穆凌逍被封左武大夫,授予中军令。

  凌逍对陛下的封赏并不看重,一直以来,只有保家卫国的责任像一副无形的担子压在他的肩头。作为夫君,他没有对珞遥说起过陛下打听她的事情,怕她因此忧虑;作为臣子,凌逍对陛下颇感失望。犹豫再三,凌逍做好了决定。

  这日清晨,凌逍没有像往常那样穿戴一身轻甲,锦袍便装的他更像是去赶考的儒生。看到珞遥神情疑惑,凌逍对珞遥说:“我有事正要与夫人说,师父王道长对我恩重如山,我想替家父完成他欠师父的一个承诺——把诚儿带回暮云山让师父*。”

  “可是诚儿尚小,我怕他离开你我的照料,会不适应。”作为母亲,珞遥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顾虑。

  “不是诚儿一人,是我们一家都回暮云山。”

  珞遥抬起眉梢,惊讶问道:“我们一家都离开这里?”

  “是,养母年事已高,我一直惦念着她。”

  对珞遥来说,多少次凌逍独自完成任务时她的难舍、多少次夫妻二人共同御敌时相互的牵挂,远离战场的厮杀是她多么想却从没有对凌逍说过的心愿,她犹豫问道:“但是,你能舍得吗?”

  “韩将军此番与金兵之战大获全胜,他所率宋军已然兵强马壮,这之南还有宗泽老元帅的旧部‘岳家军’,亦是所向披靡。依我看来,只要陛下有决心,不久定能收复中原!”凌逍的眉宇流动着期望的神采,他的目光灼灼转向珞遥,说道:“我从不在乎什么封号,也不在乎得到什么令牌,如今只等夫人给我颁下‘逍遥令’,从此莫将只听夫人差遣。”

  珞遥笑着点头,说:“难得你能放下。从此你我一起,再无分离。”

  “你我一起,再无分离!我这就去向大哥辞行。”穆凌逍重复到。

  几日后,穆凌逍一家拜别韩世忠,离开均州城……

  山明水秀,在清风观的门前,一位鹤发童颜的道长翘首以盼,他在等待疲惫的归客和数十年前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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