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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17-10-13 09:01:10
  夏末秋初,晨光破晓,暖暖的阳光撒在精致的亭台楼阁里一片金黄。

  红颜端着一盆洗脸水进了凌霜楼,刚打开帘子便看到大丫鬟兰心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赶忙放轻了脚步,凑到兰心跟前,低声问道“小姐,还没醒吗?这都快过辰时了!”

  她家小姐一贯醒得早,何况近几日家里老太太对她颇有微词,小姐更是不敢躲懒,总是卯时就起了,早早便过去给老太太请安。今个睡这么晚,倒是奇了。

  “昨个收到小舅老爷的信,说是今日便要到京都,小姐乐坏了,昨晚一宿都没怎么睡!”

  兰心也是压低了嗓音同红颜道,她可不敢吵醒小姐,小姐平时脾性就大,一个不高兴身边的奴婢没一个有好果子吃的,谁若扰了小姐清梦可不是一顿板子可以了事的。

  红颜了然点了点头,两人似乎有了默契般,站在帘子旁一动不敢动。

  差不多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听到床上有了响动,兰心赶忙走近内室,绕过白玉屏风,来到一张紫金雕花,紫幔垂地的拔布床前,撩开幔帐,笑着看着床上睡眼朦胧却美得如盛开红梅的小姐,柔声道“小姐,要起了吗?”

  寒岁静睁着睡眼,望着眼前水葱般年轻的兰心,明显愣了下,兰心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大她三岁,她十二岁时母亲就指给她了,为人很是细心周到,一贯将她照顾得很好。

  可惜在霁月一事上触了她眉头,被她发配给了一个庄头,听说日子过得并不好,好在后来小舅寻到了她,时常接济一二,日子倒也能过。

  “兰心?”寒岁静有些不确定的叫出了声,声音里带了满满的自责和悔恨,当初她若是听了兰心的话,也许不至于那般凄惨。

  兰心柔和一笑,语气也很是亲和“小姐,是我!都快过辰时了,您再不起怕是要误了给老太太请安的!”她家小姐就是睡醒时容易犯糊涂,她倒也不觉得怎样。

  老太太请安,寒岁静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望着周围的场景,上好的金丝楠木床,羊脂白玉梅花屏风,紫金雕花六角香薰炉,粉彩八宝花瓶这一切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在她还没出嫁时的闺房,她这是回到过往了?

  “小姐,还发愣呢!奴婢给你打了洗脸水,赶紧洗洗免得等下老太太那边该迟了!”红颜端着洗脸水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看到寒岁静发愣的模样不禁莞尔道。

  寒岁静抬眼看着面前一身淡紫色樱花褙子,梳着双丫髻模样看起来很是娇俏的红颜,眼眶莫的红了。

  兰心的话好歹还留了条命,红颜的结局就有些惨了,红颜是她的二等丫鬟陪她嫁到霁家,当时在霁府她的事情败落,为了替她求情,红颜被二弟妹也就是霁月同父异母的兄长霁云的妻子朱氏活活打死了,她只是听着翠色跟她说的红颜的死状,心里就是一阵阵揪心的疼。

  “小姐,这是怎么了?眼睛怎的就红了?”红颜放下铜盆,拧了毛巾来到寒岁静跟前,见寒岁静红了眼眶不觉有些疑惑。

  寒岁静赶忙拿过红颜手里的湿巾,胡乱抹了下脸,含糊道“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若真是回来了,过往一切岂不就是一场噩梦!

  红颜嘴角带笑“老人常说,梦是相反的,没事的!今日小舅老爷不是要来,定然是好事,小姐莫怕的!”

  小舅老爷是母亲最小的胞弟罗百川,不过大寒岁静三岁,家学渊源自小便有些才名,人长得也俊朗就是脾气怪了点,喜欢捣鼓一些新奇的玩意,

  寒岁静从小便喜欢粘着他。罗家世代书香,外祖父罗开平曾任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后年老辞官回家在苏州开了个江南书院,育人无数,朝中学子颇多,被尊为一代大儒。

  外祖父已然过世,如今江南书院由大舅罗百泉接手,经过寒岁静之事,寒岁静原本以为罗家会受她连累从此败落,不曾想小舅后面发明了一种名为火炮的东西,威力极大,后来在与突厥大战时发挥了强大效用,立下了大功,官至兵部尚书一品大员,罗家因此重新又辉煌了起来。

  罗百川进京应该是为了参加会试,他其实不喜读书似乎别人梦寐以求的金榜题名高官厚禄他都很是不在意,不过是迫于大舅威仪不得不进京来。

  那如今她应该是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她记得小舅是十八岁中的进士,会试的前一年初秋便进了京,住在了侯府。

  想到这她赶忙下了床,吩咐兰心赶紧替她梳妆,

  她必须快点去同祖母请安,她记得就是这次她因小舅要来睡晚了,早上便起晚了,到了祖母延寿堂便被祖母训斥了一番,从此再也不受祖母待见。连带着父亲母亲整个二房都被祖母厌弃,后来甚至夺了父亲嫡长子的侯爵给了三叔寒峰,三房就此坐大,到她死时都还风光无限。

  如今想来,一切似乎有些不寻常。

  很快兰心便帮寒岁静装扮好了,看着铜镜里有些稚嫩却精致明艳的脸庞,寒岁静有一会儿的慌神,

  兰心给她梳了一个飞仙髻,两鬓分别用两支红宝石金步摇点缀着,看起来虽然稚气未脱却人比花娇,这样的装扮以往寒岁静是很喜欢的,趁着她白嫩的肌肤简直艳丽无双,可如今她看着实在太过耀眼了,忙从妆匣子里取了一支白玉珍珠流苏簪子递给兰心“换这个吧!步摇看着着实晃眼!”

  兰心接过白玉簪子迟疑了下,还是照做了。

  “小姐,您今日是要穿这件紫红鎏金如意裙,还是这件紫罗兰缠枝花纹百合裙?”红颜拿着两套裙装来到寒岁静跟前问道。

  寒岁静淡淡瞥了眼才道“我记得母亲曾替我定做了一套天青色月白如意抹胸的折枝梅花香裙,你帮我寻那套出来吧!”

  红颜应了声,赶忙又走到衣柜一阵翻找,边找还边问“小姐,这套衣裙你之前不是一贯不喜吗?今个怎的想起要穿了。”

  寒岁静暗自思量了下,才笑着道“小舅不是今日过来吗?我思量着他平日总说我穿得太过花枝招展像个调色板,我总不好再那般打扮,让他看了笑话多不好!”小舅总会时不时冒出一些让人听着很是怪异的话,寒岁静想大概同他平日涉猎的东西有些关系吧。

  “小舅老爷那是逗你呢!每次见到小姐,小舅老爷可欢喜了!!”红颜拿着衣衫给寒岁静换上,手法熟稔的道。

  寒岁静觉得小舅一贯宠她,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如今只是希望老天开眼,能让她在这多待段时间,至少让她多陪陪母亲,还有前世弄不清楚的许多事,如果可以她想要个答案。

  当寒岁静带着兰心,红颜来到延寿堂时,堂里欢声笑语一片,大房寒天的妻室霁氏,三房寒峰的妻室王氏,三小姐寒岁宁,四小姐寒岁安以及大房的姨娘孙氏,岳氏,儿媳秦氏,江氏,高氏。三房的姨娘柳氏,杜氏和薛氏正围坐在寒老太太李氏跟前有说有笑的。

  寒岁静的父亲寒山是二房并无妾氏,罗氏作为侯夫人主持府中中馈,平日鲜少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见到寒岁静进来,四周忽然就安静了,寒老太太望了眼寒岁静脸色明显的就不好了。

  寒岁静望着靠坐在罗汉床上,一身暗红色云纹褙子的寒老太太,眼眸里忽明忽暗。

  前世她自从嫁到霁家,就不曾再见过祖母,回过几次侯府,祖母就是闭门不见,可想而知当时祖母对这桩婚事有多不满,也许从那时候起她对二房就有了芥蒂。

  “呦!我们侯府金贵的五小姐这会儿终于来了!”姨娘柳氏娇笑着道。

  柳氏是几个姨娘里容貌最为出众的,虽年过三十看起来却异常年轻,深得寒峰宠爱,三个姨娘里就她育有一女便是四小姐寒岁安。与王氏一贯不和。

  寒峰的正室王氏似乎凉凉瞥了柳姨娘一眼,才走到寒岁静跟前,亲热的挽过寒岁静的胳膊,笑着道“怎么起晚了?可是身子不爽利?你一贯娇贵,若是有个好歹这府里上下可不得担心坏了!”

  这话若放在平日,寒岁静会以为这个三婶实在是在关心她,可如今嘛!她眼角余光撇到祖母李氏明显又阴沉了几分的脸色,心里了然,这个三婶当真了得,这话明里关心,暗里却是在当着祖母李氏的面指责她刁蛮任性不让人省心不把老太太以及寒府里的所有人放眼里了。

  好一个说词,好一份心机亏她以前还觉得这三婶是个好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将自己置于如此不利的局面,用意可见一般。好在她死过一回,心智也不是白长的。

  寒岁静也亲热的挽住了王氏的手,含着笑来到了祖母李氏跟前“三婶说的什么话?纵然我再金贵也比不得祖母身体贵重,昨个来给祖母请安时,听祖母咳了下,声音似乎也有些沙哑,今一早我便去小厨房亲自熬了碗川贝梨子水,知晓祖母一贯喜欢甜的,我特地把梨子的心去了,将川贝放到梨子里放了蜂蜜下去蒸,这样蒸出来的梨子水不仅甜连梨子都香脆好吃,红颜,快拿过来给祖母尝尝!”

  红颜早已会意,将汤盅一把递到了老太太跟前,娇声道“老祖宗,请用!”

  听寒岁静说得有声有色的,老太太早忘了同寒岁静置气,见红颜端上来的汤盅,金光润泽好看极了,老太太突然就觉得食欲大开,还真让旁边伺候的白嬷嬷舀了一勺子进了嘴里,味道香滑脆甜,很对老太太的胃口,老太太连连吃了几口才停了下来。老太太

  拉过寒岁静的小手,见她今日的打扮清雅温婉,并不如平日那般浓艳,看着倒是顺眼了许多,拍了拍寒岁静的小手,却见寒岁静皱了下眉头,似乎想抽回手,老太太的目光才落到寒岁静那有些红肿的手背上,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寒岁静无所谓的笑了笑“都怪孙女没用,笨手笨脚的端汤盅时,不小心给烫的!”

  老太太更是怜惜了,这么多儿媳孙女没一个注意到她身子不舒坦,只有静丫头,一早去给她炖汤无怨无悔的,她刚刚还差点误会她,想到这老太太心里多了几分怜惜,忙同一旁的白嬷嬷道“去,赶紧去取白云膏过来给静丫头上点,烫红了这么大一片,留了疤可不得了!”

  “祖母无妨的,小伤而已!祖母,孙女看您的脸色似乎比昨日还不好,不若让大夫来看看吧!”寒岁静一脸担忧的道。

  她是真不觉得疼,知道来了也是晚了,寒岁静干脆直接进了小厨房,她记得也就是这几日祖母因风寒在床上躺几日,所以就特地备下了梨子水。

  “静丫头,祖母就是人老毛病多,不妨事的!”老太太一阵感动,这两日她确实睡得不好,可总觉得人老了这也是常事也不想折腾儿孙,不曾想这静丫头这般贴心,竟然看出来了,以前她怎么就觉得这孙女不好呢!老二嫡出的闺女,容貌气质都是上乘,如何会差呀!年轻娇纵点其实也没什么,何况她出身这般的好,完全有资本啊!

  王氏细看了下老太太的脸色,赶忙也接口道“母亲,其实儿媳早上见你吃得少就想说了,又怕您不高兴,还是找叶大夫过来瞧瞧吧!不费什么事的!”

  “是啊!祖母,孙女的手也可以顺道让叶大夫瞧瞧啊!”寒岁静指着自己红肿的手娇笑着道。

  其实祖母李氏人不坏只是太过传统,以前自己太过跳脱刁蛮任性从不考虑他人感受,祖母不喜也是应该,老人家其实都心软。

  老太太没有看王氏,只是又拉了拉寒岁静的手,慈爱的道“好!好!祖母听我们家静丫头的!”

  王氏立马让人去请叶大夫,白嬷嬷将药膏拿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亲自替寒岁静上完药,突然又对寒岁静道“静丫头,以后下厨这种小事让下人去做便好,你一个大家小姐,可做不得这样的粗活!”

  “事关祖母的那都是大事,可不得亲力亲为!”寒岁静甜甜一笑,样子看起来活泼讨喜。

  老太太笑着,轻拍了下寒岁静的头“小丫头片子,就会哄我这老婆子欢心!”

  寒岁静赶忙拿起一旁的汤盅,舀了一勺递到老太太跟前,笑着道“既然欢心,祖母就多吃些,免得浪费孙女一番心意!”

  老太太明显很是欢喜,周围的姨娘们赶忙一阵陪笑。

  这时王氏的女儿,十五岁的寒岁宁,娇俏的来到寒岁静跟前,笑着指着寒岁静手里的汤盅问道“五妹,你这川贝梨子水的做法看着很是新奇,是跟厨房里的嬷嬷学的吗?能不能教教我们,日后也好方便我们对祖母尽孝!”

  寒岁静笑着望着寒岁宁,可笑容却不达眼底,前世她那般凄惨有一半的原因是被寒岁宁教唆的。

  同为嫡女,寒岁宁的身份明显是矮了她一头的,寒岁宁知道寒岁静喜欢霁月便教唆着寒岁静以嫁给霁玉嫁入霁家这种法子来让霁月注意她,她当时鬼迷了心窍,竟然觉得寒岁宁是为她着想,如今看来寒岁宁也实在心机叵测。

  “这个是我同师父学的江湖偏方,难得祖母不嫌弃,姐姐姨娘们若是想学我一会儿写下做法让兰心给各房送去便是!”寒岁静依然笑着道。

  “五妹想得周到!”寒岁宁淡笑着回道,她觉得寒岁静似乎比以往不同了许多。

  罗氏膝下如今唯有一子一女,儿子寒雪臣,今年十六,在家排行老六,侯府尚武,府里几个少爷自小便请了武功高手教授武艺,寒岁静见了,便也央求着寒侯爷给请了白云庵主持白尘师太教授寒岁静武功,这事还一度让老太太对寒侯爷有些微词,她觉得女子三从四德不该武刀弄棒,没个体统。其实武功寒岁静实在也没怎么学好,从她后来不到四十便百病缠身就可见一般。

  “白师父有这手艺倒也难得!”老太太难得中肯的说了句。

  “祖母白云庵重建落成,师父要回去一趟,您身子也不好,孙女想同师父去白云庵替您祈福,小舅今日会到府上,我也想顺道带小舅去看看京城郊外风光,您看可好?”寒岁静似乎想了下方才又笑着道,她莫名重生,也确实想去谢谢佛祖。

  “难得你一片孝心,这样吧!你母亲若同意了,祖母也不反对!”老太太笑容可掬的道。

  “祖母如今是偏心五妹了,不管我和四妹了!”寒岁宁嗔怪的拉过老太太的手撒娇道。

  “你这小醋坛子,祖母一贯最偏心你了,你也好意思这么说,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去!”老太太点了点寒岁宁的眉心,话虽如此神情却很是慈爱,对寒岁宁这个嘴甜的孙女老太太一贯都是宠爱的。

  对于粉饰太平哗众取宠,寒岁宁一贯都做得好,她这一声娇呼氛围马上热络了许多,寒岁静也不在意,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的朝站在柳姨娘身边一身素色妆花褙子梳着双平髻的四姐寒岁安望去。

  寒岁安秀气文雅,安静的站在柳姨娘跟前,不管柳姨娘如何给她使眼色,她都不动声色的站着笑着,安静得像是一副水墨画。这样安静的女子。

  谁能想到日后她竟然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稳居四妃之首的静贵妃,也因此柳姨娘晚年的生活一度过得顺风顺水,王氏都拿她没辙。

  不过这也许也是好人有好报,在寒岁静落魄潦倒的那段岁月里,侯府这么多姐妹,也就寒岁安来看过她几次,那时寒岁安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嫁给安亲王箫笙做侧室。

  箫笙花名在外,府里姬妾颇多,可谁又会想到就是这个风流王爷最后斗倒了太子,登上了皇位。

  寒岁安为箫笙生了三子一女,就此成了四妃之首,不过很奇怪箫笙一直都不曾立后,寒岁安也便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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