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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劳军

2018-05-11 15:19:50
  民和堂的索伦是个利落人。

  天色还没大亮,药房里坐诊的十多名大夫就在索老板的带领下,背着药箱, 带上了药房里几乎全部治疗伤风感冒的药品,以及一价格不菲的冶冻疮特效药,一行人火速到了南城门。

  领头的守城兵一听说是出城劳军的,二话没说就直接放行了。

  惹得一旁的小兵对着头儿犯起了嘀咕:“老大,这十几号人您都不盘查盘查?就这么“白白地”放行了?

  那头领上去就是一把掌拍在小兵脑门子上:“我说王二,你跟着我也有两三年了吧,怎地还这样眼皮子浅?你别听人说咱总兵拿人王爷这豆包不当干粮,你也顺带着瞎起哄!这睿王他再不得势也是个皇子,不是你我这等草民可以开罪得起的。”

  那头领又冲小兵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他总兵至少还有几千人马在手上,一时半会儿还有利用价值,他的脑袋暂时稳稳的,可是你我要是没眼力劲儿,那掉脑袋可就跟吐口唾沫一般容易!”说完拍了拍小兵的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小兵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难怪,如今在这炎城地界,总兵张崇光说一没人敢说二,连带着手下的小兵在城里都横着走,吃饭买东西不给银子也没人敢拦着。也不过都是狐假虎威罢了,这样的底层小人物也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他们心里门儿清。

  按理说,这张崇光如此嚣张,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据说是从梁王朝建立之初,梁高祖魏光汲取前朝经验,实行兵无常将,训练士卒由“教头”进行,用兵时临时遣将,战后交回军队,这样就可避免各地养兵,形成了“藩镇割据”。

  在大梁,一般县城兵员建制顶多也就百人,边防重地则不在此列。

  只因这炎城是兵家重地,又是大梁的北部门户,一来当地民风彪悍,二来北边北燕、东北的鲜卑游牧异族频频扰边,为了巩固边境才特许屯兵六千人。

  手握兵权日子久了,又山高皇帝远的,有些坐井观天之辈也难免会夜郎自大,即便只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小总兵,也敢和任何朝廷大员叫板。

  而张崇光就是这样一号人。

  就连知县邹有为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而这张总兵在炎城,说白了就是连知县都不放在眼里的土皇帝。

  近些年那北燕屡屡犯边,这张总兵却也从没当回事。用他的话说就是:“有镇北军这个厚底鞋隔着,我还怕被荆条扎了脚?”

  虽说这崇光在炎城,克扣军饷,称霸一方,没干过什么好事,可毕竟也啥大过错,既没杀人放过火,也没私通敌军,充其量也就是个和邹知县一样,混吃等死不作为的蛀虫而已。

  镇北军退守炎城之初就明令张崇光取消士兵休沐探亲等所有假期,加紧操练,东西南北各城门加派士兵守卫,进出人员严密盘查。

  而睿王吩咐的这些,张总兵虽说有些敷衍,但毕竟也都一一照做了。

  只是那守城士兵们都懒散惯了,只要上头没人看见就偷懒耍滑,轮着班的找个没人的地方猫着打瞌睡,或是盘查出入城百姓时,趁机捞点油水。

  军营里那些个练兵的教头,一个个也是一身懒肉,把士兵们拉到练兵场吼两嗓子安排这些小兵蛋子自行操练,而他们却跑到营房里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这样战斗力,再多的兵将也只是一盘散沙。

  这些劣习的养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而张总兵对下属们的这些做法,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军用棉服在第三天傍晚就已全部赶制完成,并由张继一件件检查清点完毕后装车,当天晚上就同茯苓、许淮山、孙福等人一道送至镇北军营。

  一起运去的,除了棉服之外,还有许老板托人低价采购的一车军粮和肉食蔬菜。

  军粮是许老板找了几户昔日做粮食生意的旧友,以市场价买来的。虽说给的是市场价,可也是给了许老板不小的面子。谁都知道,兵荒马乱的,粮食价格是一天高过一天,人家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赚全部买与你许老板,这里面多少也是念及往日的交情。

  蔬菜只有白菜萝卜,是从菜农的菜窖里现挖出来的。

  南方诸地这会儿想吃绿油油的青菜炒油渣不是难事,饭后还能再来一盘水分十足的饭后水果。而北地和南国诸地则有天壤之别。

  北地胡风凌厉,气候干燥,每年十月中开始就大雪封山,乡野崎岖之地便是寸步难行。于是老百姓会早早的把过冬的粮食蔬菜备好,一到冬天便在家里猫着,省吃俭用以待来年春暖花开。

  大白菜、红萝卜是最易储藏的,且经济实惠,于是便成了北疆人过冬的主要下饭菜。

  当然,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在吃这上面,谁也不想苛待了自己,由白菜和萝卜就可以衍生出多种菜食,有泡菜,酱菜,腌萝卜条……有一口吃的,老百姓就觉得这日子能过下去,有盼头。

  萝卜白菜常有,可是猪肉却并不好买。

  眼下有余粮养猪的人家,整个炎城找不到十户,而孙福因为做过牛把头,对哪些人家养猪养牛的再了解不过了。

  这一整只刚杀好的猪肉菜,就是孙福押上了全部的家底子,自掏腰包从一养猪农户家买来的。

  孙福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就兴你们这些人高风亮节,就不兴我也高尚一回?”

  棉衣和粮食一运到,那些个士兵们眼睛都直勾勾的望着,兴奋的像过年。

  新棉衣拿到手,那些个风餐露宿的士兵们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传世珍宝,一时半会儿都舍不得穿。

  士兵里面有一个叫栓子小兵,看上纪顶多也就十五六岁。栓子的脸上满是被风吹裂的口子,一双手满是冻疮和皴裂的血口子,脚上被层层破布包裹得像个粽子。

  栓子怕自己的身子弄脏了新衣服,试穿之前还特意去灶间打了半盆水,用块破布将头脸、脖子和手脚都擦洗了一遍才小心的穿上新衣。

  “这布料真软真舒服,袄子真厚实真暖,这针脚,像我阿娘的手艺。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就是战死,我也值了……”栓子小声喃喃道。

  一句话惹得一群忙着试新衣的士兵泪眼婆娑。

  这一幕让茯苓心酸不已。

  抬头望向夜幕下的白桦林,却正对上睿王那一双悲戚的眸子,那双眸子,像一汪深潭,又如此时天边的那轮皎皎明月,汹涌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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