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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白骨坑

2017-04-21 20:36:12
  顺着风翔坦村的村头到村尾,有三个水窖,在竹林之中,沿溪流而建。幼鸟那个水窖在村子中部,离方木雨老房子最近的是村头水窖。以前人们喝洗用水都是从水窖中提取,水窖便成了热闹之地,人们在这里拉家常,避炎暑。

  吃过午饭,四人便坐在水窖边的石凳上纳凉。脱下鞋子,将脚放入溪水,涓涓细流刚刚浸过脚踝,温柔地缓缓流动。微风颤动竹叶,发出嗦嗦声,吹拂在脸上,心旷清爽。各种鸟鸣此起彼伏,夹杂知了不停的哼唧,似在吟唱林中之歌,悦耳动听。

  “等老了,我们就一起在这养老……”韩磊眯着眼,神往无比说道。

  “你舍得酒吧,夜总会,ktv,还有美女?”张远在旁边,嬉笑打趣。

  “谁说我去夜总会的……”韩磊煞红脸,急忙否认。

  “这种生活对于我们只是调剂……”方木雨低着头,看着波光溪水,慢慢说着。人始终都是喜欢热闹的地方,何况是已经习惯城市生活的人。

  双脚在溪水浸泡下,有些苍白浮肿,但在三个男人的大脚衬托下,显得娇小圆润。方木雨用右脚抵着左脚,掩去了左脚踝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渊青不动声色地看着,看着她假装随意的模样。

  “木雨,这里有没有玩水的地方?”张远笑着问道。眼前溪流太小,一步便可跨过。炎热天气,要是有地方可以玩水游泳该多好。何况他们实在习惯不了用木桶洗澡……

  方木雨搅着手,难为情地红了脸,用木桶洗澡确实委屈三个少爷了。

  “这条溪流之下,有个积水潭,应该可以……”

  “太好啦,我们等下就去!”韩磊兴高采烈地扑腾双脚,打得水花四溅。

  渊青挡着水花,朝着韩磊闷闷说道“下午得等司梦南,你能老实点吗!”

  韩磊撇撇嘴,郁闷地踩着水中石子。

  “木雨,能不能麻烦你带下路去接司梦南。”张远纠结很久才轻声说出。方木雨受着伤,这几天为他们忙忙碌碌,他有些不忍。

  方木雨笑了笑,爽快地点了头,她能听出张远语气中的愧疚与不忍,但这里除了她谁还认路?虽然两村仅隔峡谷,但入村岔道极多,加上常年荒芜,很容易走错。

  “他几点出发?”方木雨转头对上张远问道。

  “三点”

  “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方木雨还是往日装扮,不过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站在门口,咋一眼,还真是个出门干农活的村妇。

  渊青看着方木雨,使劲摇头憋着笑,他突然很想给她买套漂亮衣服,一套能够让她光芒四射的衣服。

  三个男人穿着短袖短裤,潇洒无比地拿着矿泉水,就跟随时准备走T台一样。

  方木雨瞪着眼,结结巴巴说道“你们确定穿成这样……”

  “哈哈,这么热的天,难不成裹成你那样。”韩磊嬉皮笑脸说着。倒把方木雨弄的尴尬无比。

  方木雨打头领路,阿黄旁边跟随,三个男人在后头慢慢跟着。

  小小的身子拿着木棍,弯腰挑着路上杂草,简单绑系的长发,随着动作一摆一动。渊青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

  出了村口,路上杂草越来越密,方木雨挑拨的有些吃力,干脆直接用脚踩踏。

  “你看我的腿!”韩磊大声叫唤,只见细皮嫩肉上,已经肿起几个大红包,又疼又痒。韩磊龇牙咧嘴地挠着,但越挠越难受,腿上一道道血红指痕十分醒目。不仅韩磊,渊青和张远腿上也是红包个个,而且手臂也不知不觉开始发痒。

  山上本来虫子就多,毛虫和蚊子更是猖獗,尤其是山蚊子,比普通蚊子大几倍,被它们叮一口,肿痛几天。这三个送上门的大餐,蚊子肯定不会放过,短袖短裤穿着,非叮的你没一块好肉。瞧着他们模样,方木雨觉得搞笑又无奈……

  “哎呀,渊青你的脸,发红疹子了……”韩磊一抬头,就看到渊青白皙的脸上冒出斑斑红点。张远抬头盯着渊青,担忧问道“疼吗?”

  渊青摇摇头,除了痒,一点感觉也没有。

  方木雨跑到跟前,踮起脚尖,抬手抚着渊青的脸。

  怔住,三个男人同时呆怔。渊青脑子瞬间混乱,只觉得一丝冰凉轻轻点过脸颊。张远和韩磊目瞪口呆看着方木雨极其自然的动作,心里也是惊诧不已。

  放下手,方木雨松了口气,渊青脸上不是被蚊子叮的,而是有些过敏。

  “你们不要跟着了,我去等他,回去赶快洗洗……”方木雨杵着棍子,望着一片红包的三人。

  渊青急忙转过身,用手敲了敲脑门,这才思绪回缓。张远和韩磊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

  “我跟你去等,你俩先回去。”张远用手拍了拍渊青和韩磊后背,示意他们快点走,要不然全身都成红包。

  渊青头也不回,迈开步伐大步离去,急切如风,韩磊则在后面小跑跟着。

  “她可是第一个光明正大吃你豆腐的人,哈哈哈……”韩磊一路上嬉笑打趣,而渊青则憋闷着无言以对。“你说被她摸脸是什么感受?”韩磊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什么感受?渊青脑里浮现出刚刚混乱模样,她的指尖冰凉,但自己的心却是燥热,热的喘不过气,热的想逃离。

  没有过的感受,除了母亲和微安,他没有被别的女人抚摸过脸。他抗拒女人,抗拒她们的柔情与抚摸,但方木雨猝不及防的动作,却让他莫名激动与亢奋。

  一步步走着,一段段记忆涌现,脸上火烧火燎,他觉得自己快要燃烧。

  张远跟着方木雨,在杂草中缓慢移动。前方一块平坦大石,方木雨爬了上去。

  “前面是大路,他肯定会经过,我们在这等他。”方木雨拍拍石上枯枝,一屁股坐下。张远爬了上来,挨着坐下。

  夕阳西下,半边红脸抵着山峦,不舍的慢慢沉下。天边暖黄一片,洋洋洒下余辉。蝙蝠在天边穿梭飞翔,捕捉飞蛾,黑点起起伏伏,像撒乱的黑豆。阿黄匍匐在石块上,眯眼酣睡。

  “它的腿怎么回事?”张远摸摸阿黄,轻声问道。

  “被老虎夹弄断的”

  “老虎夹?”

  “就是逮动物的工具,夹住了,就跑不了”黄山地区山林密布,野兽多,所以经常有人在山上下套子笼子逮动物。套子笼子逮的都是小动物,兔子野鸡什么的。但老虎夹,逮的就是大型动物,如野猪,狍子。

  “这里有什么动物!老虎?狼?”张远一惊一乍问道。脑子立马浮现深山老林,猛兽出没场景。

  “哈哈哈……”方木雨乐的不行,极其佩服他的想象力。

  “古时肯定有,但现在只有野猪之类的动物,所以你不用怕……”

  被她这么一调侃,张远的脸迅速涨红,觉得自己还真是胆子小。

  嗖嗖……林里传出异样声,阿黄警觉竖起耳朵,汪汪狂吠。

  这一叫,倒把他俩吓的不轻。

  茂林深处,高处枝丫纷纷抖动,枯枝折断的咯吱咯吱声,慢慢传来。阿黄甩甩尾巴,向前一跃,钻进林子。

  方木雨霍然起身,紧抓木棍,心扑通直跳。张远瞪着眼,面色惊恐。

  “阿黄,回来!”方木雨扯着嗓子大喊。

  突然,林里响动静止,变得诡密异常。

  两人背后冷气直冒,方木雨跳下石块,示意张远赶快离开。

  咯吱咯吱……声音又响起,一阵一阵,快速朝他俩而来。

  方木雨吓的腿打颤,她想起一个恐怖的事。

  抗日战争时期,鬼子在皖南围攻八路,当时一个连的鬼子上山绞杀八路,七十二个战士在山头不吃不喝足足扛了几天,而那一个连的鬼子则在几天内莫名其妙全军覆没,血染深山,死状极其恐怖。七十二个战士活下来的也仅只有四个。

  此后,这座山便阴气重重。有人在傍晚经过这里,看见穿着日本军服的影子在林里飘荡,吓的他回去之后就高烧烧糊脑子。那时,野蘑菇价位很高,虽然害怕这座山,但还是有几个胆大的结伴进山采摘,结果吓的哭爹喊娘,连滚带爬逃了出来。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采着采着,就进了白骨坑,枯叶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嚼碎的白骨,还有许多头骨悬挂在树枝上,无数个空洞眼眶阴森森地盯着他们,身边冷风阵阵,吓的他们够呛。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进这山,为了压邪,在山脚修建七十二烈士墓碑,希望镇住这些日本人鬼魂。而方木雨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座山的山腰,往上一点就是白骨坑。方木雨此时非常后悔,她怎么就忘了这禁忌,通常村里人都是走下面小路,这条路因为没人敢走所以才荒芜!

  “张远,快走!”哑着嗓子的方木雨,急切喊道。

  站在石上的张远,压根没听见方木雨叫唤。直视深林,他疑惑万分,这声音听起来明明就是人的走动声。

  “里面是谁?回个话!”张远闷声一句,吓的方木雨心里发毛,颤抖的腿怎么也迈不动。完了!方木雨翻翻眼,真想一骨碌晕倒。

  嗖嗖……一个身影从林中慢慢走出。

  “司梦南!”张远脱口而出,脸上立马跃出喜色。

  一身灰白运动套装,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围着三角巾,司梦南拄着登山杖,朝他俩走来,漆黑的眼在帽子压盖下,透着寒寒冷漠。

  方木雨看着瘦高男子,觉得非常眼熟,待解开脸上围巾,她才看清是谁,原来是飙车男。

  司梦南淡淡瞄了眼方木雨,自顾摘下帽子,从背包拿出矿泉水。

  “你好好的路不走,钻林子里干嘛?”张远没好气埋怨道。

  “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来验证一下”司梦南冷清调子在方木雨耳中如同长了刺,扎着她惊恐的心。

  突然,阿黄从林里窜出,摇头摆尾地跑到方木雨面前,嘴里还叼着一根长骨。

  瞧见那根阴森白骨,方木雨头皮发麻,一阵窒息恐怖压抑胸口。

  “什么骨头,这么长……”张远嬉笑看着阿黄,从它嘴里接过骨头,凑在眼前仔细观察。

  “那是人的大腿骨。”冷冷淡淡声音从司梦南嘴里说出。

  呆愣住的张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木雨用木棍将骨头挑拨下地。

  “这是野猪腿……”方木雨结结巴巴说着,为了不给张远造成心理阴影,她扯了个慌。

  “司梦南,开玩笑有个度啊!”张远笑着说道。

  “哼……”司梦南转过身,对着方木雨冷笑,弄的她莫名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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