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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相逢

2018-01-14 13:55:16
  午后的阳光在空荡的车厢里摇摇晃晃,燥热的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正在上上下下肆意飞舞着,梦醒啃着面包,享受着这短暂的闲暇时光。

  虽然早上的阴霾让人心情低落,但中午出现的阳光还是能让人欢喜。生活总是起起落落,带给人快乐、失落、痛苦、无奈。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们自己能做的只有调整好心态,以不变的姿态应战万变的处境。

  梦醒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面对柳风,虽然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生活中重要的人,但是毕竟在一家公司,日后多多少少还得接触。公私分明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公车行驶了一小时之后,便到了省图书馆所在的商务区,这里是刚刚新建成的一个园区,环境优美,非常适合怡情养性。梦醒下车后直奔图书馆,她很喜欢在里面看书。像往常一样,在文学类专区找个有阳光的地,捧一本自己感兴趣的小说,一天也就满满当当的烙在了心里。

  对于学中文的人而言,读小说是一门技术活,需要用大量的体力脑力获得精湛的技艺。但只要走出校门不再参加考试,读小说那便是消遣和兴趣了。梦醒喜欢英国文学,独爱夏洛蒂∙勃朗特,对于《简爱》那更是爱到了血液里。每次到省图,《简爱》一定是必读书目。梦醒从不多读,只需要翻一章便足以,就像是某种仪式或是当做一种信念,亦或是把它当做一位老友。

  窗外的日光已经拖着尾巴慢慢走远,室内天花板上的小黄灯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梦醒合上手里的《简爱》,非常克制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不远处从科技馆走出来的大人小孩。一天的心情即将落幕,人们准备着回家团聚。梦醒盯着人群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这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当她转身准备把椅子归位的时候,身后蹭过一个人影。

  “啪……”俩人手中的书齐整整地都躺在了地板上。

  “不好意思!”男生小声地致歉,立马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简爱》们。

  梦醒看到他手里的两本《简爱》,心里掠过一丝惊讶。

  “竟然也有男生看这书。”

  “没关系。”说完,梦醒便拿过了他递过来的其中一本,整理好椅子,径直朝外国文学的书架走去。

  男生看着梦醒一张生人勿进的脸知趣地没再多说一个字,翻翻手中的书发现不是自己刚看的那本,赶紧朝梦醒的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梦醒已经把书放回了原位,正从书架另一端的过道走向文学厅的门口。

  他有点慌张地寻找着路过的每排书架,当梦醒的身影从对面一闪而过时,他只看到了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走路带风的酷酷的女孩。

  那一刻,他有点恍惚地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纽约街头酷劲儿十足的职场白领。

  是的,乔梦醒身上的确有一种酷酷的真实的气质,这在地处中部经济欠发达的龙城是比较少见的。

  当她消失在视线里,他竟然有点儿说不出的遗憾。也罢,陌生人之间的缘分也仅限于擦肩而过。

  他转身走向摆放外国文学的书架,很快就看到了那本被梦醒放好的《简爱》。

  虽然省图的建筑看着具备艺术气息和独特的审美价值,但是馆内的许多书都已经是长老级别的,在人们的翻阅下,已经变得积聚沧桑之感。这两本《简爱》可以算是期中的代表,恰恰书架上这一版的书也只剩下这两本了。

  他从书架上拿过夹着自己笔记纸条的那本,再看看手中的这本,迟疑了几秒钟,最后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助借书机。同时借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可能也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干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吧。

  梦醒刚走出图书馆的大门,便接到了主管打来的电话。

  “梦醒,在哪呢?”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苏主管,我刚从医院出来,正准备回公司。”

  “医生怎么说,没事吧?”苏胜蓝满是关切地继续询问。

  “没事,开了点药。”

  “那就好,今天就直接回家吧,回去自己熬点粥,要按时吃饭。”

  “恩……好。”

  还没等梦醒说完,苏胜蓝便挂了电话。梦醒把风衣裹在怀里,抱紧双臂,走向远处的公车站牌。

  梦醒虽然有点惧怕自己的直属主管,但每每自己发生事情时,不论好事坏事,总能及时从她那里得到鼓励和安慰。这也让常年行走在冰冷世界的自己,感受到了一些温暖。

  昼夜交替的傍晚,深秋的风已经裹挟着冬天的冷意呼啸而来,今晚更甚。公车迟迟不到,周围等车的人都有点不耐烦,梦醒插上耳机,从手机里翻出一首《可爱》循环播放。盯着公车来的方向,白天的紧张混乱在夜幕暖黄的光影里慢慢散去,她开始享受此时街上的安静,看着周围路人脸上各式各样的表情,自己也好像置身在某种情境中,这种感觉平和温暖,把心填得满满当当。

  冷清的十字街头,脑门上显示着27大数字的公车停在黄线的一侧,等着绿灯亮起。另一条车道驶来一辆匀速行驶的宝马5X,开车的人正是在图书馆不小心蹭到梦醒的男生。他正好看到了隔着十字路口站在路灯下等车的她,心中猛然一颤,仿佛刚刚的遗憾能够被弥补,仿佛擦肩而过的缘分还可以再来一次,说不定……

  没来得及细想,旁边的公车已经驶向了车站,他也赶紧过了路口,有点着急地看着车厢里走动的人。

  梦醒不急不缓地最后一个上车,找了中间靠后的位置落座,手机的音乐依然在循环播放。公车上电视、播报和说话声比较吵,她又换了一首《独家记忆》并调高了音量。望着街边拔地而起的建筑和充满小资情趣的商店,心中惬意极了。

  宝马车里的他鬼使神差地一路跟着公车,时不时地转头看看梦醒那张兼具冷酷与温柔,又带有丝丝神秘感的侧脸。

  大多数人总会对未知的世界产生好奇心,在二十多岁的男人身上,这种好奇更多折射在了女人的面貌、身材、气质和由此形成的感觉上。

  一阵急促的马林巴琴的声音把他的视线彻底拉回到车内,手机屏幕闪着姐姐两个字,他嘴角翘起,食指轻轻一滑,里面立刻传来分贝极高的女声:

  “臭小子,刚回国就不着家,赶紧给我回来!”

  “姐,我在路上呢,一会儿就回去了。”他温柔的说道。

  “快点儿的,老妈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女人干脆利落满是温柔地嘱咐道。

  “好的,一会见!”

  挂断电话,转头依然能看见那张自己充满好奇的侧脸。不知何时,他的脸有点微烫,耳朵也变得红彤彤,就像十几年前偷偷喜欢隔壁班女孩的那个害羞少年。

  对于出国留学归来的他而言,对擦肩而过的相遇已经不再陌生。但这一次有点特别,他渴望认识她,了解她。

  公车没有停在红灯亮起的路口,而是向右转驶向了通往古城区的大道。在十字街头分别,也是对相遇的一种尊重和对缘分的珍重。

  红灯亮起,他一脚油门向家的方向急速开去。龙城的夜也慢慢在变深……

  四十分钟后,梦醒在家附近的公车站牌前买了陈叔的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往家走。突然一辆三轮快递车停在了自己面前,梦醒被生生吓了一跳。

  “醒儿,今儿咋回来这么早?”王敏摘下头盔露笑嘻嘻地问。

  “哈呀,被你吓了一跳。我下午没上班。”梦醒非常放松地说。

  紧接着,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送快递了?”

  “好几个月了。”王敏有点儿羞涩地继续说,“这个比之前干的活挣得多。”

  “恩……挺好!不过,这都晚上了,还要送吗?”

  “送完车上剩下的就结束了。”

  “晚饭吃了吗?”

  “刚刚回家吃了几口。醒儿,那个……”王敏欲言又止,一脸纠结样。

  梦醒看他吞吞吐吐,着急地问:“怎么了,有事要我帮忙吗?有事说事!”

  “哦,我就是想和你说,早点回家,注意安全,我爸妈就在管理室。”说完,他没再等梦醒说话,便迅速发动车子,消失在了夜晚的车流中。

  梦醒看着三轮车慢慢变小的摇晃车影,忍不住笑了笑,心想:“你可终于懂点事了,还挺努力!早点回家。”

  王敏是梦醒的邻居,俩人算得上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王敏和他爸妈王叔杨姨对梦醒照顾有加,俨然把她当做了自家人。至于梦醒在这一家人心中的身份,那可是不同人不同样了。是妹妹,是女儿,是儿媳,是三种身份的叠加,每个人揣着自己的期待,和梦醒愉快热络地相处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类最擅长体验各种冷暖,冷酷如乔梦醒一般,也会被热情的王家人感动。长大以后,虽然她极少去他们家串门,但是杨姨会经常送来各种各样自己做的,被人送的,拿手的,不拿手的吃吃喝喝。逢年过节,梦醒也会给他家人带去礼物。每次王叔杨姨都会满脸堆笑地说:“看看醒儿,多有出息,在那么大的公司上班,还老给我们买礼物。”

  梦醒还没吃完煎果饼子,就走到了自家小区的大门口。她透过雾气腾腾的玻璃窗,看见王叔和杨姨正在吃晚饭。于是,便毫不客气地打开了门,钻了进去。

  “您二老吃啥好吃的呢,有没有我的份呀?”梦醒嬉皮笑脸地站在了门口。

  “你这孩子,饭多得很,赶紧坐下。”杨姨赶忙站起来,去给她盛稀饭,又把吃剩的菜盘子添满。

  同时,王叔从床下抽出一个小马扎,放在四四方方的小饭桌前,一脸慈祥的笑着说:“醒儿,赶紧坐,叔叔家就是饭多,永远都有你的一双筷子。”

  梦醒看着他俩,心里温暖极了。笑呵呵地一屁股坐在桌前,端起好久没喝的稀饭,一口气闷了半碗。

  “啊呀,你慢点儿喝,再夹点菜。”杨姨扯着大嗓门说完,便把桌上她和王叔的碗筷收了。

  “这不是好喝嘛,你们不吃了吗?”

  “我们吃完了,你吃吧,多吃点。”王叔一边把菜放在女儿跟前,一边帮忙递碗筷。是的,王叔一直把梦醒当女儿。

  “好嘞。”梦醒满足地应声道。

  “小敏这段时间送快递挺辛苦的吧。”梦醒随口一说。

  王叔和杨姨相视一看,小心翼翼地问:“你碰见他了?”

  “对,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梦醒喝了一大口稀饭说道。

  杨姨叹了一口气,心疼地说:“早出晚归的,很辛苦,他最近都瘦了。”

  王叔在一旁不耐烦地抱怨:“干啥不辛苦,他那懒散的习惯全是你给惯得。”

  梦醒一看,气氛有点紧张,赶紧开解:“杨姨,我看小敏挺高兴的,自己赚多点钱,他自己也有成就感。王叔,小敏是个好孩子,只要他自己愿意干,肯定能干好,您要相信他支持他。”

  听完梦醒的话,王叔立马羡慕地说:“看看醒儿,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王叔,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说完,梦醒站起来准备洗碗,立马被杨姨制止了。

  “你这孩子,不用你洗,我洗就行了。”

  梦醒一再要求自己来洗,但是没抢过力气大的杨姨,只好作罢。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她便出了管理室。

  快到自己家楼下的时候,停在旁边的车突然亮了起来,车灯晃的人的眼睛几乎只能看到一片亮白。正当梦醒要靠边走的时候,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喊了她的名字。

  “梦醒!”

  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直到他走到眼前,梦醒才确定了他是那个自己最不想遇见的人——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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