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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点提梦人

2018-10-11 19:06:53
  林雷瞟一眼卧室的门,便领着林云来到阳台上说:“啥事?”

  林云就硬着头皮把自己当前的处境说了。最后,林云叹道:“人总得有尊严吧,总不能把办事员当到老吧。”

  林雷想了想叹道:“你总算睡醒了,在你瞌睡之际,不知你的对手,也就是你所谓的同事,已作了多少次的冲锋啊。以往家里的人对你严厉些,还不是恨铁不成钢!人不受辱,会去发奋?我真服了你,你的忍耐力这么好,要是换了我,我不把楼板跳传才怪呢。不过,你才三十多岁,也不晚,我只是觉得你想到了不知做不做得到。其实,官场中事说来复杂,做起也简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

  林云说:“实现人生价值是每个人的愿望呀。”

  林雷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得着问我?”

  林云愣了愣说:“除了那一套,就没有别的法子?”

  林雷懊恼地说:“啥叫功夫在诗外,你别把上下级之间正常的感情交流歪曲嘛。哦,你不让掌管你命运的头头高兴,未必去和乞丐、流浪汉建立友谊?说穿了,即便吃点送点又有啥?我最近看了一本史书才明白,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对类似的非典型性腐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荼嘛。”

  林云说:“我给流浪汉施舍一厘,于他无疑于雪中送炭,在领导面前锦上添花的又何需区区我林云!”

  林雷如困兽般地来回折转着身子道:“那你找我干啥?你去向你那些乞丐朋友讨教好了!施舍好了,做他们心中的上帝!”

  林雷指着林云的鼻子尖又吼道:“林云,看在一母所生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你那不是高尚,而是卑贱;不是清高,而是懦弱!你是十足的懦夫!!懦夫!!怪不得老汉看不起你,我更看不起你!你不想想,现在都啥年代了?生存竞争这么强烈,你不把全部力量和观念围绕在这个上面,你还能怎样?一切以清高为托词的逃避,都是死路一条!你在机关也许还感觉不到竞争的残酷!告诉你:我们在企业为了生存,只要在法律范围,啥招数没使尽?可以说,有时为达目的,只差没杀人放火了!比比看,还有啥放弃不了的呢?和我比较起来,你优越多了,本来你又有文才,工作也算踏实,只要你把胡兵、艾定碑,还有秦文斌那些把戏学到三分之一,你就受用终身了。”

  林云叹道:“我林云算个什么东西?卑贱人一个,有啥资格谈清高!我只是感觉到,我生活的现实离我思想的定位相差太远,有的甚至连古人都不如。古人从隋朝时起就凭科举入仕,到了明朝,每三年还要对中央和地方官员进行严格的任期考察,就说在前些年,中央还要时不时搞一次反贪污受贿赂的打老虎运动,可现在呢?就说在黑山某个角落已形成了一股谋财、买官、再谋更大的财、买更大的官的恶性循环,我运气太差,恰恰落在了这个典型的极其少的角落,没生活在阳光洒满的地区和行业!这就是命,我的命,如果胡兵、艾定碑都是有良知的好干部,我何须这么痛苦,如果这个家庭环境好些,我何须这么倒霉!!社会主流是非常好的,而我所处的环境虽然这只是一股支流,但对我来说就得要我的命!就是铺天盖地的洪流!”

  林雷说:“周围人的思想都高尚了,还需社会进步吗?啥叫初级阶段,这就叫,你能搬起石头砸天?”

  林云说:“我骨子里早已熔铸了英雄主义信念,思想上闪耀着理想主义光芒,组织上要我去炸碉堡、趟*,我毫不含糊,但要让我低下高贵的头颅,去俯就胡兵、艾定碑下流肮脏之流,从而赢得荣身进爵的官位,那是对理想的践踏,是对神圣的领导职务的亵渎,我一千个一万个做不到!”

  林雷一把掌拍在阳台上吼道:“那你找我干啥!你干脆把你婆娘娃儿带到和尚庙、尼姑庵吃素得了!”

  林云高声说:“君子不吃厥来食。古人尚有这样的气节,难道我们连古人都不如?!让我卑躬屈膝用不正当的手段去出卖人格,出卖尊严,从而获取所谓的成功,那种成功我不稀罕!”

  “你狠!”林雷吐了口唾液,就离开了阳台又说,“你也不撒泡尿把自己照一照,你算哪根葱?别说在经委,就是在这个家,谁个把你放在眼里?”

  林云背转身道:“我承认你从没把我放在眼里,在你眼里,我软弱、我无能,没争夺到我该有的东西!那好,你就让我给你做次试验,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争夺你独占了很久的那间卧室,你信不信,大不了,把面子当鞋底儿,把体面当ch子。你用拳头,我用脚跟,你拿菜刀,我拖铁锤,更严重些,你有人一个,我有命一条,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现在就做!”

  林雷被他挡住了去路。

  林雷眼睛一瞪道:“你真有那个血性?!”

  林云抓住他的手说:“走,只要我们不顾及后果,不考虑全局,我们就去屋后面的菜园坝单打独斗!”林云说完,就去厨房拖出了菜刀和弯刀。

  林雷身子一闪道:“你、你今天是不是神经受刺激?!”

  林云左手提着刀,右手拍着膛子道:“这才是我的本性!我骨子里的本性!怎么?怕了,不敢了!?怕你这个当经理的和我这个下贱的办事员命抵命?其实,说老实话,我也怕,我为什么怕呢?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我若是一刀把你捅了,或是你一刀把我砍了,我们的家人该怎么面对?所以,圣人才总结出唯天理、灭人欲这一钻心入骨的道理。在这个家庭,我只有忍让你们这些混帐王八蛋。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让,这个家庭的利益格局就要被打破!这把年纪的父母就不得安宁。你和林风两个家庭也会闹得鸡犬不宁。我做出了牺牲!你们不仅不认为这是我的高风亮节,反到认为是软弱可欺!我真是弄不明白,人是宇宙之灵,是所有万物中最美好的生灵。可是,为什么,你们及你们代表的某一类人,总是以动物的生存法则来应对人生的格局!我不要求你们也像我这样做,只要求理解就这么难?我倒怀疑,你们是不是人?”

  林雷坐在板凳上说:“你没在施工企业呆过,那竞争和动物有啥区别?只不过动物是面对面,一口见血,人是隐藏在暗地里吃不吐骨头。黑山古老的谚语不是这样说嘛:‘乡长满嘴油,甲长吃瘦肉,保长搜山狗,百姓泪水流’这说明啥呢?不管在哪个朝代,人吃人的本性是动物的本性,只不过变通了一种方式而已,就说你们机关,当官的一顿饭就是一头牛,屁股一坐就是一栋楼,办事员呢?几个干工资,一脸菜色,不活生生地被你地位高的人吃了你该吃的,霸占了该属于你的诸多权益。你会说比上不如,比起下苦力,挣分分钱的至少除脱了皮肉之苦。你林云是堂堂的本科生,为什么一直被人吃?你就不能把你前头两只脚竖起,去吃吃别人呢?吃别人的肥鸡母,吃别人财富,吃别人的女人!”

  林云道:“或许别人做得到,我林云却不行,我吃了别人,别人怎么想,别人的父母妻室该怎么办?我林云的良心何安?凡事不为别人着想,那不是我林云。”

  林雷把林云手中的刀夺下来,放回到厨房,然后走进来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粗人,读了大学,你就成了一个左顾右盼,瞻前顾后的读书人。只听说读书能改变人的命运,没听说读书能改变人的性格!我不想跟你争了。既然你想进步,走旁门左道不是路,那就走正道,吃别人不能吃的苦,干别人不想干的事,最好去扫厕所,去拯救乞丐,去卖血、去卖脏腑,别人都不能忍的,你忍了,或许你能成功。我睡了,感谢你让我睡卧室,又委屈你睡客厅了。”

  “等等,”林云把林雷又拽到阳台说,“我所处的环境决定了我能不忍?为了所谓的前途,我能不凡事不谨慎?还能象当学生那样任性胡来?除非我丧失了斗志!我的斗志岂能轻易丧失?除非我林云的名字倒改!”

  林雷打起哈欠把他手掀开道:“我要午睡了,记住我的话,你不能像胡兵、艾定碑那样活,就只有干别人最不想干的、最苦、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事,这是现实对你这种人的奖赏。”

  林云望着林雷兀地进了卧室,一时竟找不到恰当的话语来。

  第四十四章 红杏欲出

  林云背着婷婷回到家里未见周娅,便下了两碗面和女儿草草吃了晚饭。把婷婷安顿好,不觉睡意涌来,便倒在床上睡去。待楼下汽车喇叭声将林云吵醒,才发现周娅已躺在了身边。

  林云翻动一下身子,周娅也动了一下。林云养足了精神,久违的尘根居然勃了起,就用手去碰周娅。周娅嘟哝翻了个身,给了他个脊背。林云以为得到暗示,就用手在她腰婉儿处游弋,又把她的花红内裤脱了下来。林云激动地也褪去自己的内裤。周娅忽然翻过身道:“不行,我太累了。”林云忙说:“你又没挑抬干啥累的?”

  周娅打着哈欠说:“我昨天陪人打了一天麻将,腰酸腿又痛。”

  林云说:“好呀,啥时候打麻将变成加班了呀。”

  周娅说:“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在牌桌上加班。”

  林云说:“看你这神态,手气一定不错。”

  周敏说:“没你在我手气能不好?”

  林云想到白天黎燕骂的话,心里便一沉,但嘴上却说:“那就好。”

  周娅或许感到自己的话太过冷,便心一软,翻转身:“你想,就去找个套子,快点,我瞌睡不行。”

  林云就翻箱倒柜找出作案工具匆忙笼上,爬了上去报歉说:“不是我自私,好久了,快憋死人了。”

  周娅闭上眼睛死人一样,任他折腾。林云见周娅没有还招,便草草了事,翻身下来,像做错了什么,眼睛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出神。

  周娅起了床,用水洗了洗,然后背向他睡去。

  林云闷沉了好半天嘟哝道:“周娅,你发没发觉我们在一起没啥话说了,两人距离越来越远了。”

  周敏嘟哝:“夫妻久了呗,叫啥七年之痒。”

  “不,前一段都不是这样。”

  “俗话说富贵思y,就我们这条件,没资格想那花花儿事。”

  林云明显感到妻子的变化,思来想去忽发奇想说:“对了,上次在艾定碑家,胡兵到底跟你谈了啥?你一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对我要理不理,两个星期一次你也嫌多!”

  周娅睡意全无说:“和胡兵谈了啥?还不是谈你的事!我自己一摊子破事都理扯不清呢!不为你,我愿和那四眼狗扯上大半天?”

  “你们都扯了啥内容?”

  “还能扯啥,无外乎扯你的缺点呀,你的优点呀……”

  “没聊别的,比如男人、女人方面的?”

  “你无聊。本来嘛,男人、女人都是相互吸引的,在一起肯定谈话投机啰,至少比跟你谈话投机。但是,我心里清楚,始终和他保持了距离。”

  “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

  “你莫酸不溜瞅的,对了,我忘了跟你说,胡主任介绍我认识了市政府专管经委的柴副市长,那才叫大人物呢!那气质,那谈吐,神仙似的。”

  “你认识柴市长?”

  “看你那熊样儿,要把我吞了似的。那天,我正要下班,胡主任打来了电话,说晚上局里招待市政府领导吃饭,柴副市长啥爱好没有,就爱打个麻将,说差人,我只好去了。”

  林云若有所思地说:“哦。”

  “我当时想,我是经委的家属,陪领导打打麻将,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就去了。”

  “你行,居然认识了柴市长,我到经委这么多年,也就在大会上见过他一面。柴市长对你有何教导”

  周娅笑了说:“柴市长对我的教导是我的造化,像他那样的人物,巴结他的都轮不上呢!”

  林云坐在床上发一阵呆问:“昨晚是不是又陪柴市长打牌去了?”床那边已传来周娅匀称的鼾声,似乎睡得很香甜。林云推了推,见周娅未动,只好倒在了一旁睡下。

  林云怎么也睡不着,林雷的话又在脑子里盘绕,林云再没了睡意,越来越明显地感到自己的不成功导致了家庭的危机。他仔细一想,其实,这种危机从结婚一直伴随到今天,只是今天的感觉更加明显。林云起了床,来到晒坝上,望着楼下像星宿燃点的大街出神。他脸儿烫烫的,尽管有夜风的抚慰,可怎么也抹不平如潮的思绪,他叹了叹,要是人间没有了痛苦多好!让幸福像鲜血随时从心底迸溅灌溉全身多好!一切烦恼随夜风飘散多好。可是行吗?生活在眼前的,鼻子嘴巴的事,哪怕一丁点儿事都可能烦得人睡不安榻。就说躺在屋里睡大觉的女人,自己从追求她到现在,付出的热情和心血,可换来了相应的回报吗?在她面前,自己始终有一种低贱感,因为当初自己痴迷而不知疲倦的追求,使得她始终在本人面前摆出一副高贵的姿态。她好比天上的月亮,自己就是那揽月之人,即便使足了力也够不着月亮的光芒。林云又想,既然她对自己冷冷的,可为啥跟了自己?她完全可以重新作出选择,可又为啥期期艾艾?难道这就是高傲女人的所谓矜持?换句话说,你既然对自己不感兴趣,想过没有这样既耽误了你一生,又害了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男人呀,你这样三心二意最终害了谁?凭啥让你给害了?林云多年来心底那朦胧的结欲挣欲脱,这是个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啦!林云又翻捣起不止一次的心绪,想和她离婚还她自由,可一旦离婚女儿怎么办?她才四岁,一降生到这个家庭,就是个苦命的孩子,怎么忍心在她已遭受巨创的伤口上再撒把盐?一想到女儿,林云就浑身筛起糠来。林云绞尽脑汁地思来想去,为了女儿,无论如何得和周娅过下去。对了,林云又一想,从情势看,周娅对自己越来越冷谈了,自己不提出离婚,就能担保周娅不提出离婚?现在的问题是假如她一旦提出离婚,婷婷怎么办?婷婷若有个闪失,自己的良心怎么交代?这么一想,林云急出一身冷汗。直觉告诉自己,事业未成,为了婷婷,家必须保住,从今以后,必须得把周娅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她红杏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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