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频>> 古装言情 >> 夏溪笔记之青阳 [书号209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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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嫌隙

2017-05-20 00:25:46
  新的一年开始了,第一天上朝,百官都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这一个月的年假文武百官过得都不安生,青阳地位最高的两位皇室遇刺,虽然皇帝和凤王都没开口,但是百官依然自觉加班加点,只是结果么,无任何进展。

  夏天眉头紧皱,面色黑的像阴沉沉的乌云,沉重的呼吸像一声声闷雷,拳头紧握,身体紧绷,表演得好像真的怒气冲天一般。

  表演,是的,无论夏天表现得多么真实,在我眼里只是精湛的表演罢了。能摸清别院地点,对炎雪和我的行踪摸得如此清楚的人,除了夏天,还有谁呢?

  我一改往日清冷的神态,戏谑地笑了笑,挥挥手送给百官们一个台阶,上元行刺案到此结束,谁都不必再追查下去。

  安静的大殿里就像突然飞进了一群苍蝇,刚进来就失了方向,嗡嗡嗡,嗡嗡嗡,看他们讨论地差不多时候,我抬眼扫视了一遍,苍蝇们立马禁了声。

  刑部说,青阳发生如此大案岂能姑息?若不施以重刑恐怕后患无穷!

  我冷笑,反问道,施以重刑?鞭尸么?

  兵部说,刺客目的明显,只怕是他国间隙,目的是灭我青阳。

  我淡淡地说,是哪国来的还要问户部和吏部。

  户部和吏部的官员齐刷刷跪了一地,一看就是没什么收获,这春寒料峭的,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冷汗落地的声音。

  工部说,刺客所用兵器为最普通的寒铁所铸,毒是青阳本土的几种草木之毒混合而成,都是最最易得的东西。

  此时礼部显得有点多余,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头快缩进脖子里去了,使人不由得想起某种带有侮辱性质的动物。

  我含笑听完六部的报告,总结到:刺客身份无迹可寻,兵器随处可见。

  一殿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地下了头,噤若寒蝉。

  我偷瞥了瞥夏天,他脸上的黑气散了不少,但是疑云未消。

  我重申了一遍:上元行刺案到此结束,再提者按幕后主使处置!

  不再管这群苍蝇如何炸锅,我从后门离开了大殿,冯顺儿那句像唱戏一样的“退朝”响起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前殿,这恐怕是瘸子最快的速度了。可是身后还是传来了少年的跑步声,还有冯顺儿的公鸭嗓“皇上您慢点!”

  躲是躲不掉了,我干脆扔了拐杖,回头坐在了前殿的台阶上。夏天在我面前站定,调整着呼吸,我提醒他身后将鱼贯而出的官员,看到我们这副样子,恐怕凤王黑心论又要四起了。

  夏天不再是小孩子,当即让冯顺儿背我去后宫。冯顺儿虽然年轻,但他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一般的重活累活哪轮得到他?他背对着我跪在前边,我趴到他背上,我能感觉到冯顺儿起身时候顿了一下,我顺势抓紧了他的肩,跟在夏天身后亦步亦趋地去往后宫。

  夏天没有回他的寝宫,而是去了慈宁宫方向,如今那里已经改称冷宫了,到处都是焦黑一片,枯枝败叶,寒鸦点点,更添几分萧索寂寥。

  最终拐进了冷宫旁的霄云楼,从这里可以俯瞰冷宫。冯顺儿刚把我放到坐榻上,就被夏天派出去干活了。不一会儿,一群宫女太监抱着炭炉鱼贯而入,还有一条雪白的狐裘大氅,夏天亲自为我披上。

  不过一刻钟,久未住人的冷清便被错落有致的火炉驱散,我扫了一眼,火炉竟是按方六花阵排布,使整个屋内无一处死角,全部被温暖笼罩。

  收拾停当,宫人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冯顺儿也退下了。夏天亲自拿起中央火炉上的壶泡了热茶,送到我的手边,从退朝到现在我就像一个木偶,随夏天摆布。和外边传言的夏天是傀儡我是操纵者完全相反。

  我静静地坐着,因为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什么。

  夏天坐在我对面,捧起茶杯,又放下,又捧起,啜了一口,又放下。

  我心里一哂,呵,原来夏天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抿了一口茶,是去年的旧茶了,香气抵不过热气。虽然是二月了,可是正赶上倒春寒,这气温比起寒冬腊月也不遑多让。热茶能暖冷胃,可是人心凉了,还能不能暖过来?

  茶气氤氲,我不禁回忆起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夏天,炎雪,炎月,青阳。喉头翻动,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破茧而出,我赶紧又饮了口茶压了下去。

  对不起。

  我们竟同时而语。抬起头,看着彼此,相视而笑,笑意未及眼底就消散了。

  无论如何,在我功成身退之前,这个坎一定得过。我叹了口气,对夏天说,夏天,叔对不起你。我刚刚做了半个时辰的傀儡,终于体会到了当傀儡是什么滋味,而叔竟然让你做了十年傀儡……如果我们换位来看,恐怕我早就疯了,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

  夏天的黑色眸子躲在茶气后边,看不清其中的东西。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原来这声音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语气中也没有了稚气:皇叔,我知道,我知道你对青阳毫无所求,甚至是毫无感情,你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早些独立担当大任,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你可以骗过所有人,可你怎么骗过我?别人发现我的贴身太监武功卓绝,发现屈屈几名宫女竟然懂得行军布阵,一定认为小皇帝羽翼将丰,终于不再屈居于摄政王之下,可是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布置的!你在我身边安插几名身怀绝技的人,教我识人方法,让我自己启用那些人,建立自己的防御系统。那么,今天我教的试卷您满意么?

  听到夏天说起前面的话我本来端起茶杯掩饰尴尬,这最后一句让我喝进一嘴茶叶末子,就像嘴里含着什么恶心的东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满嘴苦涩。

  原来让我试出冯顺儿的武功,看出宫人的阵法,都是夏天故意的。如果这是场考试,夏天不仅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

  我艰难地咽下茶叶末子,为了缓解尴尬,转移话题道:皇上您还有其他事么?没事的话臣要告退了,半晌没见着蓝雪……

  皇叔!

  夏天喝断了我的话,起身站在我的面前,我甚至感觉到了压迫感,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属于少年的清冽嗓音再次响起,只不过其中夹杂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皇叔,你记得旁边的冷宫么?以前,我一直以和皇叔有共同的敌人而庆幸,因为共同的敌人,我们共同患难,哪怕我身中剧毒也没有丝毫担心,因为就算死在皇叔怀中我也死而无憾!可是当我们的敌人被消灭以后,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你总是狠狠地将我推开。我甚至希望我真的是一个傀儡皇帝,一切都由你操控,安心地享受着你给我创造的和平与安宁。可是恰恰相反,你不让我做傀儡,而是把我看成了一个工具!我越长大就看得越清楚:等你打磨好我这个工具,你就会头也不回的弃我而去,弃青阳而去。之前你给炎雪找的退路,何尝不是你自己的退路?我嫉妒炎雪,嫉妒她能得到你的感情,嫉妒你对她的爱!可是她竟然丝毫不肯珍惜!践踏你的尊严,背叛你的爱情,竟然妄想伤害你之后和情夫浪迹天涯!如此无耻之徒怎么配得上你的爱?怎么配活着?我只是送他们去早就该去的地方而已!

  我面前的夏天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愤怒地吐出残酷的话,或许是因为夏天说出了真相,也或许是因为我忍受不了他对炎雪的辱骂,一切就在一瞬间发生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茶杯碎在地上,我左手扶着茶几站着,右手隐隐作痛,夏天愣在原地,身体瑟瑟发抖,脸上泪流满面,可是掩盖不住左脸上通红的掌印。

  夏天近乎绝望地看着我,我想抬起手,挣扎了几下又无力地放下,我解下狐裘大氅披在夏天身上,拿起拐杖,转身离开,逃也似的离开冷清萧索的皇宫,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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