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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京

2018-11-09 23:47:47
  永和四十四年,冬。

  北风,呼呼地刮着,宛如战场上的嘶鸣。冬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和着风声,仿佛在歌唱着一首葬月歌。

  夜陌赤足站在祭司台上,鲜红浸染了白衣,呼啸而过的风夺去了她的温度,嗅觉。

  她看着族人们一个个被活活烧死,葬身于火海之中,一个个拼死向她伸出求救的手,呼喊着。

  祭司台,旌旗上,那几颗头颅高高悬挂着的,台下尸体满地,横七竖八,一片狼籍。

  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而祭司台上的石柱还绑着一人,白发披散,衣衫褴褛,有着说不出的狼狈,讽刺般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将军冷笑道:“尔等如此卑鄙手段,当真不怕天下人之耻笑乎?”

  “卑鄙?呵呵——”那人似乎听到了一生中最可笑的言语,“成王败寇!在这个天下,只有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有资格成为强者;而弱者,只会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

  “乖乖地说出那东西的下落,或许本将军还能留你一条老命苟延残喘地存活,直至百年归老。”

  “哈哈哈——吾族已灭,吾等岂是贪生怕死之鼠辈?”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诸葛氏,利欲熏心,罔顾天恩,与邻国私通,罪不可恕。诛九族,赐其俱五刑!”

  就这样,夜陌眼睁睁地看着那行刑的刀,一刀一刀地砍下,那血肉一片又一片地在空中翻飞,血淋淋的落在她的面前,她浑身颤抖,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疯了一般地想要挣脱桎梏。

  她想上前阻止,奈何双腿像长了根似的,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不要啊!不要——”

  渐渐,鲜红的血,模糊了双眼,亦染红了一切!

  ……

  “怦——”

  马车里,一道重物落地的声响,随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夜陌缓缓睁眼,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显苍白。一场梦,相同的情境,相同的人,不变的红色,不断地重复着,缠绕着她整整十四年。

  夜陌抬手将车帷拉开,任风灌入,心底忍不住提醒自己:如今已是庆元十四年,她不过是个病入膏肓、命不久已之人。

  马车外传来羽萱担忧的声音:“少主,可是又梦魇了?”

  夜陌只是“嗯”了一声, 并不多言。

  此时冷风灌满车厢,分外寒意透骨,却不及心中那股刻骨銘心的冰冷。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个梦,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一年,漫天飞雪覆盖了整个秦皓;那一年,曾经的固若金汤,曾经的心灵栖息,曾经的一片乐土,都已在血腥中沦为尘土;那一年,皑皑白雪无法淹没的鲜红,被熊熊燃烧的烈火葬送于火海之中……

  当年的她虽年幼,但触目惊心的一幕幕,每每想起,依旧不禁心寒……

  夜陌看着不远处渐渐显影的巍峨城墙,神智一点点拉归现实。

  “少主,马上就要到豫阳了。”羽萱的声音再度响起。

  夜陌微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眸,沉默地看着远方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弧度,十四年了,这一次,一切也该做个了结了,却不知这豫阳城又该有多少人想置她于死地……

  她不禁垂眸,复而睁眼,一缕冰冷的紫光从漆黑的瞳底一闪而过……

  豫阳城,秦皓皇朝京都。

  秦皓京都自然是繁华似锦,路上买卖之声不绝于耳。

  马车在热闹的集市上缓缓行走,夜陌坐在马车内,不时能听到外面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有,朝廷刚颁下的诏令?”

  “能不听说吗?咱们秦皓皇朝的第一大才女——玄月玄大小姐?依我之见,能够成为丞相府的乘龙快婿,必定是人中之龙!”

  “不会吧?丞相府这几日一直静悄悄的,并无半分要办喜事的气氛。”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丞相府的乘龙快婿早已有内定人选。”众所周知,当今圣上偏爱这丞相千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样的招婿谁还敢上门提亲?”

  “我怎么听说她与那位似乎也有些纠缠不休的?怎么现在倒和人家的儿子混在一起了?”

  此言一出,大街上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有些事是心照不宣不可言。皇室之事不可妄论,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

  ……

  马车内清冷的气息顿时漫延于空气中,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丞相府!”言简意骇,不冷不淡,令人难以猜测说话的人此刻的心情。

  马车外的羽萱只觉身后一股寒气咄咄逼人,却又不敢开口,只能硬着头皮驾着马车,一颗心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比希望这匹马儿能插上翅膀直接到达目的地。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一座赫赫府第前,高高悬挂之上的牌匾,上面书写着格外苍劲有力的“丞相府”三个大字,既熟悉亦陌生。

  “快,快,快去通报,羽萱姑娘回来了。”刚下马车的夜陌还来不及多看一眼,门前眼尖的男仆瞅见她们,便高声唤了起来,同时恭敬行礼。在瞧见羽萱旁边的俊美的少年后,两眼不由发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匆匆迎出来的老管家玄一海看见一前一后一白一紫径直走进大门的二人,顿了顿,激动得半天不知动作,只差老泪横流。“少……少年!”

  闻言,门外的男仆一下子愕然无语,脑门直冒冷汗,恨自己眼神不好,连自家少爷都不认得,试问如此绝世容颜在这个世上又有几人?无一不担忧着自己的前程。

  他们进府时间虽不长,但却也早已对丞相府的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大少爷略有耳闻。听说这位大少爷的容貌可堪称是这天下间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与人相处虽素来淡漠,但为人年少稳重,斯文有礼,雅正端方,是个难得的天之骄子,亦是皇亲贵胄中的典范。

  整个豫阳谁人不知他常年游历在外,多年不曾回府一次,其中缘由便不得而知。

  玄一海甚是惊诧,激动不已,泪水不知不觉掉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前这个少年便是他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与其他仆人不同。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也不至于五年来一直音讯全无。

  夜陌眉头轻蹙,明显不习惯于这种场面,却仍不失礼地轻轻“嗯”了一声,微微颔首,嘴角勾起那一抹一惯的浅笑,“海叔,近年来可安好?”

  “好,好,大家都很好!”玄一海抹了一把泪水,“这五年来,老爷和小姐甚是挂念。”

  羽萱识趣地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调侃道,“海叔,难得少主回一次,您老就别这样哭丧着老脸了,晦气。”

  “哈哈哈,说得对,应该高兴才是。”察觉自己的失礼之处,玄一海尴尬地笑了笑。

  羽萱边笑边眺望着老管家的身后,却没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询问道,“丞相和小姐呢?都不在府上吗?”大门这边动静这么大,后院竟毫无动静,甚是怪异。

  “午时刚过,圣旨忽至,老爷便匆匆进了宫,至今尚未归。而小姐,她……”说着,玄一海顿了顿,看了看夜陌,“她近日身体欠佳,感染了风寒,正在房里歇息。”

  闻言,夜陌的眉头皱了皱。一旁的羽萱马上心领神会地开口询问道,“感染风寒?可有唤来大夫瞧过?”

  “大夫已过来两回,说小姐并无大碍,过几日便可痊愈,无需担忧。”这话明显是对着夜陌说的。

  “那就好。”羽萱笑了笑,转头询问道,“少主,舟车劳顿了几日,不如先回雅正阁……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心思早已不在二人的言论之中的夜陌已经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身侧只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散发于空气中。

  羽萱一阵无语,看着那道不紧不慢地迈步离开,消失在拐角处的雪白衣衫,与玄一海相视一笑,一副明了的模样。

  当真不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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