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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中山志·麒麟君

2017-10-13 15:29:28
  红珊瑚的簪子,簪头雕刻的是不知名的花朵形状,簪身刻有交错如枝叶的纹理。很精致的簪子,从满是血污的尸体上翻了出来,而那,确凿是柒柒的簪子,是前夜她从燕如月的殿里回去时,丢在了路上的簪子。

  殿中两人坐着一人站着,还有一具面目全非躺着的尸体。柒柒进来时,饶是已经听墨染讲过是何种惨状,还是被吓的心惊。如此残忍的死法,该是对他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墨染站在殿外没有陪她一起进来,浓重的血腥气充满了整个殿。

  一直站在尸体旁观察着的韩渊,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挡在了她眼前,“别看。”

  柒柒失笑,拨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到中山王一步远的地方,等着他的发问。

  中山王的目光却是看向她身后的韩渊,一双沉寂的眸子越发深沉似海,再转向柒柒时,倒换成了不可捉摸地神色。

  “过来一点。”

  柒柒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公子说过,不能离汝太近。”

  中山王不语,直直地盯着她看。

  柒柒到底还是往前又走了半步,中山王瞬间扣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怀里半抱着,语气是说不出的宠溺,“吾的话,偏这一句你记得倒清。”

  柒柒低眉,“公子的话,柒柒都记着。”

  中山王嗤笑,转而对旁边脸色铁青的燕王道:“此事经过如何,想必燕王已有了决断,驸马生性浪荡,夜闯公主寝殿,试图侵犯千金之躯,置王族颜面于不顾,公主身边婢女为救主子,失手杀了驸马,多清楚的一件事。驸马虽该死,但婢女也该死,如今婢女已然伏法,燕王宽慰公主之余,还是早些将这糊涂驸马安葬了吧。”

  燕王看着低眉顺眼坐在中山王怀里的丑陋姑娘,只觉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原以为今儿是来三堂会审的,不想竟是一出金蝉记。

  中山王话说的那么明白,一切事情都是驸马与公主的事,将那唤柒柒的姑娘择了个干干净净。他能怎么办?

  事件那么多的疑点,话中那么多纰漏,这番昭告天下的话,谁信?

  “可,这驸马非普通人,贸然安葬,恐出事端。”

  燕王头疼,驸马是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新科状元,家世背景也是一等一的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这状元的娘是燕王都首屈一指的富贾,状元娘嫁的是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当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

  要说这状元之名,多少来得不是太正道,燕王不是不知,他要装作不知,因为,他的宝贝女儿需要嫁给这么一个家世背景名声都是极好的人家。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精挑细选出来的驸马,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吃不能吃,丢不能丢。

  现在整个燕王宫都处于封锁中,任何人都出不去,任何人也进不来,前来上早朝的百官围在王宫门外,不解王上这闹的又是哪一出。百官们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从守卫那里打听一二,老实的守卫瞥着淡然自若地左相大人,含糊不答。

  被瞥地久了,左相大人平静地表情下心肝乱颤,乖乖,老瞅吾干嘛?吾今早吃韭菜的时候菜叶子沾胡子上了?

  不动声色地捋捋胡子,嗯,没有菜叶子。

  还瞅,吾难道官服没穿好?

  再不动声色地理理衣袖整整衣领,嗯,自我感觉很好。

  怎么还瞅?

  左相大人对着守卫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守卫被这一笑吓得浑身一激灵,完了完了,老谋深算的左相大人好像猜到了什么。

  左相大人受到了伤害,他笑得有那么难看吗?汝干嘛一副要丑哭的表情?

  待早朝的时间过去,王宫大门还是未有丝毫要打开的意思,守在门口的官员也都散了,左相大人硬是磨蹭到了最后一个才走,走之前还对那守卫笑了笑,差点将那守卫吓尿。

  到午时,一封诏旨下到左相府,先是将左相之子从头批到尾,再将左相从尾夸到头,最后一句,惨剧已酿成,望爱卿节哀顺变。

  左相夫人未接旨就已哭晕,左相颤巍巍接了旨,问道:“吾儿尸在何处?”

  宣旨太监躬身回道:“王上恐大人见了令郎尸体伤心,已厚葬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秋来橘子越发酸涩起来,底下小官进贡了当地的橘子,燕王悉数送到了中山王的殿里。橘子皮半青半黄,韩渊挑了几个捏起来软些的橘子,将橘子皮剥掉,又细细剃净了上面的白丝后,捧到了柒柒的面前。

  “那左相大人能这么算了?一夜之间好好的儿子就没了,连尸体都见不到就给葬了,他不得闹起来?”

  捏起韩渊手中的橘子,柒柒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吃了起来。

  中山王从旁经过,也捏了一片放进嘴里,真酸,酸倒牙了,“这橘子......”

  柒柒抬头,“橘子怎么了?”

  中山王见她又捏了一片吃的飞快,眉头皱了起来,再看韩渊,仿佛没事人一样为她剥着橘子,心里一阵烦躁。

  “君是君,臣是臣,君说那块石头是金子,那它不是金子也得叫金子。左相为官这么多年,是个聪明人,不会笨到为了这事儿去自掘坟墓。”

  柒柒还是不明白,“依公子所言,左相若是事后追查呢?届时宫里人多口杂,总会有人将真相说出去,那又怎么办?”

  中山王看着她一片片地吃着酸倒牙的橘子,笑了,“柒柒,汝以为,明早天亮之时,宫里的这些知晓真相的人,还能看到初升的朝阳吗?就算他早知道了,若他有本事,自可杀了燕如月为子报仇,若他没本事,自然还是做他的左相,受着旁人艳羡的恩赐。”

  见柒柒了然,他又道;“橘子凉,吃多伤身。”

  已将拿起一片橘子正要往嘴里送的柒柒,闻言默默将到了嘴边的橘子放回了韩渊的手中。

  因她这个举动,中山王带了隐隐的笑意。

  韩渊倒是落寞了起来,无论何时,她总是只听那一人的话。

  出了这种事,大婚事宜自然是不能往下进行了。诚如中山王所言,所有知晓此事的宫婢侍卫,乃至嫔妃都被秘密处决了。

  看着新来的引路宫婢,柒柒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为了保全一个人,其他人的生命便贱如草芥,轻微如埃尘者,在这样的环境里,只能步步为营,提着脑袋过活。

  燕如月生病了,好好的美人,不过两日光景已憔悴地像病入膏肓一样。公主殿里弥漫的药味已盖过了那淡淡的血腥气,昨日躺着尸体的地方已清除的没有一点痕迹,若非亲眼见过那般场景,柒柒也绝不会相信,就在今日之前,那里曾有个死无全尸的人在那儿静静躺着。

  燕如月倚着床柱,陌生的宫婢给她喂着颜色浓郁的药水,将药喝尽,燕如月对着柒柒虚弱一笑,“中山王倒放心让汝过来。”

  柒柒寻了位置坐下,淡漠眉眼看着殿中燃香的瓷刻鸳鸯炉,回道:“公子也是担心公主的身体,经此大事,公主恐有阴影,吾家公子特让吾为公主稍带句话,‘世间可供公主把玩的奇珍异宝不胜枚举,公主还是切莫玩那不容掌控的火苗,否则,终有一日,这火,会焚了整个燕国。’”

  燕如月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地笑,唯双眸子亮的惊人紧紧锁在柒柒身上,她说:“柒柒姑娘,汝可以告诉中山王,这火不止会焚了燕国,楚赵齐包括那中山城都将焚个干净,都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哈哈哈哈.....”

  这人疯了,真的疯了!

  空荡荡的大殿响起她此起彼伏地笑声,那样放肆诡异地笑,柒柒看着她疯癫的样子,淡淡的将堵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那簪子,公主在何处捡到的?”

  笑声戛然而止,燕如月满带恨意的眼盯着柒柒,涂着红丹寇的手紧紧抓着被褥,她浑身都在颤抖。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汝可曾全心全意爱过一个人?汝可曾全心全意恨过一个人?汝又可曾,爱不得恨不得?

  哪怕到今时今日,燕如月始终说不出来为何会爱上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燕国最受宠爱的公主,燕王唯一的女儿,在万人瞩目的关怀与爱护下骄纵成长,她父王常常自豪地对旁人言,本王之瑰宝,貌胜当年帝姬,武压戚将之女,才居蜀楼第一!

  荣昌帝之女,大戚最后的一位帝姬,及笄那年的祭天台上,惊艳了多少人半辈子的时光,容貌之盛赋予举世无双之名;大戚良将有一女,自幼随父出征,一身武艺师承无门,却在一场战役中于十万敌军军营里取了将领首级,轰动了整个大戚;蜀楼建楼数百年,出过太多的才女佳子,是文人墨客心中的圣地,楼中有一榜,上面记载的是大戚才情前三甲之名。大戚灭亡后,蜀楼也消失不见,最后一位出现在榜首的是一名公子,唤荷华!

  燕王这一番话传遍四国,不少人都对这位燕国公主充满了好奇,什么样的人儿能如此胆大妄为,敢说自己是三个第一?

  一年酒宴上,东赵王将这话又拿了出来,问高座上的中山王,燕公主当居否?

  中山王饮酒浅笑不语,酒宴之后,东赵王病倒,自那以后,身体一直反反复复,未见好转。

  而燕王也再未说过那样的话,燕如月一如既往地受着宠爱,一如既往地张扬跋扈地成长。

  直到一位青衣将军告诉世人,燕公主不如帝姬尔!燕如月满身的光环被打破了一个口子,继而这个口子越裂越开,她在马下看着那人在阳光下冷毅的眼俊俏的眉,对她说着那样不留情面的话,她厌他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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